第二天王睿和周銘下定決定要將這件事告訴阿兵家裏。其實他想過報警,不過最後被周銘給否定了——事情都還沒有搞清楚。沒想到就在倆人準備出門時,阿兵電話來了。

那頭的聲音有些疲倦,不過的的確確是熟悉的聲音:“我昨晚播著播著號被盜了,被人切成了恐怖片,還亂發私信,媽的,太倒黴了。”

王睿小心問:“你沒事吧?”

“有什麽事?就是吃得多了一點,好在之前我就吞過嗎丁啉,已經好了不少。晚上我就回來。”

電話就此掛掉。王睿心裏還有很多疑點,那聲慘叫是怎麽回事?爆炸聲又怎麽解釋?不過一切要等到晚上才能搞清楚。他打起警惕。

阿兵回來時讓王睿和周銘都吃了一驚。

他明顯胖了,僅僅幾天已經膨脹了一圈,整個人身體裏仿佛被人強行充了氣,看起來有些虛浮。阿兵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播,他迷上了直播吞吃食物,隨身的箱子一打開,裏頭滿滿的各種高熱量食物讓王睿腸胃直膩味。

才入夜,阿兵的食物進入都已經吃光了。躺在**的王睿聽到寢室裏窸窸窣窣的翻箱倒櫃找食物,有自己的櫃子,也有周銘的櫃子。

他聽到周銘在下頭罵:“你有病啊!你經過我們允許了嗎,隨便拿人東西。”

王睿下床時看到倆人已經扭打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阿兵好像又胖了,看起來就像一團遊泳圈和周銘纏在一起。王睿分開他們時,打架雙方都掛了彩。

王睿說:“有事情坐下來說。你們不願意,和我說也行。”

沒想到才一停下阿兵又開始吃東西,一雙眼睛裏隻有吃。

周銘摸著被咬傷的胳膊罵:“阿兵,你他媽就是一神經病!”

阿兵猛地轉過臉來。他嘴裏咀嚼著薯片,嘴唇周圍也是食物渣子。他沒有說話,隻是突然咧嘴笑,讓另兩人不寒而栗。

“我直播又破萬了!”

他含糊不清地歡呼,聲音沙啞,雙眼狂熱。

王睿心裏一片疑雲。

第二天阿兵和周銘很早就出了門,王睿爬了起來。照理說倆人直播到深夜,一般是會睡到中午。他無聊之下登陸了直播網站,沒想又到有人給自己發私信。進去一看依舊是阿兵的一連串“救救我”,正準備刪掉的王睿突然想到一件事。

時間赫然是昨晚淩晨!難道說……

他又看了看,確定沒有看錯。更離奇的是這回不止阿兵,周銘也發來了求救信:“王睿,救救我!救救我們!”

王睿頓時手心一緊。這時候外麵傳來開鎖聲。

阿兵和周銘倆人有說有笑從外頭進來,一人手提一大袋東西,裏頭有生活用品也有食物。看起來倆人仿佛非常要好,之前的矛盾和打架仿佛從未發生過。

可是,明明周銘的手肘上還有那個傷口。

周銘說:“王睿,現在是非常要緊的時刻。我們倆人都參加了人氣主播的選拔,所以多買一點東西回來,好專心直播。”

阿兵也說:“我們盡量不打擾你。”

王睿看著突然無比鐵的倆人,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倆人之間的矛盾他最清楚不過,現在到底怎麽回事?

夜裏變得難熬起來。阿兵已經變成了夜行暴食鬼模樣,不隻是暴食,而且他衣著不知有意無意越來越隨意,一身白色睡衣常常在房子裏走來走去,沒有一點聲音。

雖然王睿心裏安慰自己,阿兵是吃太多了,必須運動來消化……可是每次他撞見一身白衣、雙眼無神的阿兵他還是會嚇一跳。阿兵入夜後幾乎不說話,隻有他大口咀嚼,嘴唇張合,食物在嘴裏被咀嚼的聲音,有粘稠的,也有清脆的。

王睿也隻有熬夜,他無法忍受潛在危險。

夜裏王睿呆在**翻來覆去,被痛覺喚醒時看到阿兵正在拉住自己的一隻胳膊在咬。他一腳踹開對方,飛快地跑下床,想要打開燈卻發現開關壞掉了。

整個屋子裏的光源隻有顯示器冷冷的熒光。

王睿拚命拍打還坐在下頭鎮定直播的周銘說:“你看到了嗎,阿兵,阿兵瘋了啊!”

頭戴耳機周銘轉過臉來,怒氣衝衝道:“我在直播,不要打擾我!”

“他瘋了啊!你別直播了,你看他。”

周銘冷冷說:“阿兵隻是累了錯爬到你**而已,你著急什麽,這麽點事情都大驚小怪?”

王睿回頭一看,愣了。

阿兵正好好躺在王睿的床位上,打起呼嚕來。

周銘突然抓起鍵盤,在膝蓋上砸成兩段。他回過頭來,雙眼通紅地看著王睿:“你害死了我,你害死了我知道嗎!”

王睿心裏發毛,後退了一步。

周銘指向顯示器,原來上頭比賽已經輸掉了。

“你知道我輸一場會少多少粉絲嗎?啊?王睿你是不是故意的?我警告你,再有下次我讓你好看。好好睡你的覺。”

王睿最後隻有躺在阿兵的床位上。**有一股難聞的潮濕味道,好像是腐爛的食物混合了汙水味。

半夜裏他聽到吱吱嘎嘎的聲音,心裏更是打鼓。

王睿摸出手機打開照明,發現對麵阿兵隻是翻了個身。而下方周銘還在直播。

他正鬆了一口氣,結果手機照到**讓他嚇得話都說不出來。

在阿兵的**方有血手印,一個個看起來非常新鮮,他聞到一股濃重腥味。他順著血手印的方向一路照過去,結果看到血印記在天花板上蔓延,最後在阿兵的身體位置停止。

天花板上的血跡最重,還有一處正滴著血,正好低落在周銘額頭上,流過他的鼻子、嘴唇和下巴,然而他根本不為所動。

難言的恐懼湧上心頭。王睿努力想要告訴自己冷靜,自己根本不用害怕鬼物什麽的……可是他的特質也表現了出來。多年以來,隻要心中一害怕就會短暫忘記很多事,隻有恨不得逃得遠遠的想法。

王睿想要找周銘說這個情況。可是他又想到周銘那暴躁的臉。

到底,室友們還是正常人嗎?亦或者是某種鬼物附身?

聽到這裏,李洛約略略想了想,問:“能帶我去你們寢室看一看嗎?”

“嗯。”

王睿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很幸運,寢室裏王睿的兩位詭異室友都不在。

這是M大的老式宿舍樓,長條狀甬道仿佛蜂巢一樣布滿小寢室,進門左手是上下鋪,右手則是衣櫃,衣櫃上方還有一個床位。門口兩邊擺放著各種鞋襪,以及一個黑色垃圾袋,正中央的一麵大長桌子最顯眼,上頭擺放著兩台電腦,都配有攝像頭、頗為高檔的耳機。根據王睿所說,就是阿兵和周銘的電腦,也就是直播工具了。

進門後李洛約就嗅了嗅鼻子。

“羅賓,聞到什麽味道沒有?”

“消毒水啊,和醫院有點像。”

王睿點點頭解釋說:“因為要直播給觀眾,所以環境不能太亂。他們現在倒是停勤快的,消毒水也用上了,就是為了給觀眾一個好印象。”

李洛約不由想,消毒水真的是這個用法嗎?還是說為了掩飾某種氣味?

“我是一個人睡在櫃子這邊,那頭上鋪是周銘,下鋪是阿兵。平時他們都會直播到半夜,所以我不太清楚他們什麽時候上床睡覺。反正基本上我起床他們都還在睡。最近出了那些怪事之後,我感覺他們白天和夜裏簡直是兩個人……”

羅賓突然內急,跑到裏頭廁所去。

李洛約走到窗台上看下去,這裏是二樓,加上門口故意抬高的階梯距離下麵綠化帶有六米左右。通風良好。

“周圍挨得這麽近,你們那天吵架都沒有吵到其他人嗎?”

“沒有的。那天是周末,很多人都回家了,要麽就是出去玩兒。我最近在學著和一個自由項目組做點程序,所以離不開也就沒有走。”

就在這時,羅賓從廁所裏閃出來:“你們還有木梯子啊?”

李洛約順著他指向看到便所位置後麵有個組裝木梯,目測應該可以夠到兩米以上。

王睿解釋說:“上次修燈泡從看門大爺那裏借來的,一直忘記了還回去。想起來大家也懶,都不想動。”

點點頭,李洛約看向天花板——這裏應該曾經出現血印。

然而現在幹幹淨淨,連蛛網都沒有,隻有時間褪色下的灰白色。

門口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咦,王睿你帶朋友來寢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