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他最愛的奶茶店，李洛約不停把玩手機。
羅賓有些嚴肅說：“K君，這件事我覺得已經超出了我們的能力範圍。我們是和人打交道的，和鬼不行的。”
李洛約點頭：“我也是這麽覺得。”
“所以呢？”
“我問了我一個在籍道士朋友，他叫阿信。你知道他怎麽回答我的嗎？翻譯成你能聽懂的話就是，鬼個屁啊。”
羅賓一臉你別逗了。
“K君，這可是密室不存在的犯罪。在場人物根本沒有布置環境的能力，你想啊，王睿摔斷腿後就一直在醫院，要說有可能隻會是周銘和阿兵兩人之間有內鬼。可是嚇唬對方有什麽目的呢？沒有。沒有任何動機！所以，這根本不是人類的犯罪！”
李洛約搖搖頭：“也不全對。動機其實一直存在。不過我現在缺乏證據，需要狸貓那頭幫忙。”
“啊？”
“我需要知道他們三個人都在一起時，鬧鬼是真是假。反正也是等，我們去醫院看看王睿，說不定順便就打聽到線索了呢？”
他們第二次來到醫院又看到了王睿的母親。她這次正在削蘋果，看到又是上次兩位同學來看望，有些責怪般對王睿說：“把你的電腦放一放，朋友來看你了。你們慢慢聊，我去上一個衛生間。”
李洛約點點頭，將手裏買來的三根香蕉放下——他實在不好意思空手看望病人。
王睿將超薄筆記本電腦放在一邊，又將另一隻手邊的平板電腦、手機都疊在一起，朝倆人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啊。主要是那個項目不能斷，我這一環節如果出問題了，後麵的就根本進行不下去了。”
說得沒錯。李洛約將對方的這句話反複咀嚼，簡直和整個案件無縫銜接。
病人伸了伸懶腰，取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王睿，我有一個疑問。”
“嗯？”
“你覺得你那兩個室友到底怎麽樣？”
“挺歡樂的，可惜我不怎麽玩遊戲。”
“事實上你住院之後他們再次鬧鬼了……”
“聽過了，”王睿自嘲道：“他們都不相信我，我不知道為什麽那些事情他們不願意承認。或許真的是我幻覺了吧。”
李洛約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瞄了眼他的電腦：“醫院可以上網嗎？”
“可以的，有wifi，密碼我告訴你。”
李洛約趕緊關掉數據開關，說：“我是相信你的！”
羅賓一臉震驚地看著搭檔，這也太沒節操了吧！因為WIFI就改變了自己的看法！K君真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性格……
李洛約仿佛知道羅賓在想什麽一樣瞪了他一眼，繼續說：“我是認真的。我不認為一個人夢遊或者做夢狀態下能夠記得那麽詳細。很簡單的一個事實，我們做夢常常對於畫麵非常模糊，不過對自己說的話，尖叫或者求救倒是記得很清楚。你的情況顯然不一樣，你說過幾次，都一模一樣，尤其是一些細節上的東西。所以我一直認為你說的是真的。”
王睿苦笑：“可沒有人相信我。”
羅賓湊過來問：“不過，鬧鬼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李洛約翻看著手機，有些心不在焉：“誰知道呢？你說的也對，他說得也對。我去一趟衛生間，羅賓，你別問人家一些奇怪的話。”
羅賓看搭檔才出去，正準備開口突然手機響了。一看竟然是李洛約的號碼，正準備接聽對方一下子掛斷。
“別在醫院玩手機。”
李洛約走進來，一臉厲色。
羅賓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有些不知所措。
這時候一條短信又發了過來，滴滴聲在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他一看，又是K君的。到底搞的是什麽啊？
“救救我？K君你發的什麽短信啊……啊，我明白了……”
李洛約恢複成笑臉：“就是這麽一個把戲而已，需要的隻是一點點表情和演技。”
王睿低下頭不說話。
“通過狸貓我找到了關鍵證據，”李洛約對羅賓說：“這撞鬼事件本就是一個設計好的故事。”
“王睿長期處於緊繃狀態，精神疲倦，所以很容易受到外物影響。為了能夠克服對於項目的焦慮，你甚至吞服周銘去醫院開來的安定幫助入睡。不過安定副作用不少，會讓人頭發昏，身體消耗很大。所以這時候哪怕在你麵前玩一些把戲，你也很難集中思考和發現破綻。對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李洛約輕輕關上房門，避免外麵人聽見。
“你應該已經想到了吧。這本就是一場直播，一場午夜關於恐怖的直播秀。隻是你是其中唯一不知實情的人罷了。”
羅賓聽得張大了嘴。
“K君，你的意思是……阿兵和周銘將寢室鬧鬼直播出去了嗎？可是為什麽這麽做啊？”
“記得那個人氣主播比賽嗎。他們倆一開始就知道，按照常規辦法是不可能贏的，所以兵行險招。參賽需要的是一段錄製的直播，所以他們將王睿提上主角的位置，一個人在毫無防備下的各種神情才是最好的演出。他們將這些東西錄下來，作為倆人合夥參賽的劇本。我有一個朋友，已經幫我從網上他們的賬號數據裏提了出來，的確有這樣一個視頻。”
李洛約仔細觀察王睿，發現對方捏緊了拳頭，最後又輕輕鬆開了。
“就是這樣。他們騙了你，將你完全蒙在鼓裏，就是為了以最好的作品參賽。”
李洛約仿佛是等他消化一下，等了下才再次陳述。
“問題在於，他們從沒想過會出現意外。你那天忍受不住精神壓力，從陽台跳了下來，事情就變得非常嚴重。禍不單行，沒想到創意竟然不被主辦網站認可，沒有進入候選名單。也許他們本來準備對你開誠布公，這時候也改變了主意。誰也不想這麽往狠裏得罪人，於是阿兵和周銘合夥定下了一條準則，絕不將這件事泄露。將真個事情扭曲為‘王睿壓力過大幻覺’，這樣的話他們就不必背負責任了。時間過去，這件事終究會淡化。”
聽到這裏，王睿終於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低下頭，背脊顫抖著。
“隻是，讓那倆人沒想到的是又出現了意外。”
李洛約看向王睿，歎了口氣。
“夜半哭聲，這是一個即興想法。它的妙處有兩個，一是可以讓本來心中有鬼的周銘倆人更是慌張和害怕，二是很好地隱藏始作俑者。對於時機的把握和頭腦讓我很佩服。”
“有誰能夠想到，一切都是一個才摔斷腿的受害者策劃的？”
王睿瞪大了眼睛：“我？我怎麽會做那樣的事情。”
“電腦。”
李洛約自顧自吃著帶來慰問的香蕉。
“記得你第一次帶我們去的時候，裏頭隻有兩台電腦，唯獨缺了你的一台筆記本電腦。你是一個謹慎的人，不用電腦時放在哪？當然是鎖在櫃子裏。要玩出半夜哭聲對於其他人很難，對於你來說卻完全不是問題。你本人很懂程序和電腦，遠程操縱衣櫃裏的那台筆記本電腦發出一點點聲音再容易不過。隻是學校宿舍裏晚上要斷電，你隻能夠提前預定時間，讓電腦播放傳過去的音頻。第一天應該還隻是一個測試，第二天就是來真格的了。不止如此，你還詢問他們的反應，從表情上應該已經得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了吧。”
“這就是你的報複。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玩得漂亮。”
羅賓看了看王睿說：“你真這麽幹了？”
李洛約聳聳肩：“雖然我個人不懂，不過程序最重要就是邏輯性。隻要王睿腦子清晰，這些事情很快就能夠想通。想到真相後的你很不甘心，迅速想到應急方案。恰好，沒有人會想到受害者會扮演‘鬼’這一角色。”
“你叫什麽名字？”
“羅賓。”
李洛約坦然說著旁邊搭檔的名字，讓羅賓幾乎咬到舌頭。
“羅賓嗎，”王睿輕笑一聲，戴上眼鏡：“……是個好名字。輸給你也不算丟人。的確是你說的那樣，我想了個即興辦法，給他們一點教訓。雖然我不玩遊戲，可是遊戲的套路和規則我應該比他們懂。知道嗎，我在跟的項目就是在製作一款競技遊戲。遊戲需要對手，需要配合，更重要的是時機。這事你和他們說了嗎？”
李洛約搖了搖頭。
“為什麽？”
“說到底這件事不過是你們互相的私人矛盾。我沒辦法得出結論，到底哪一邊才是受害者。所以我隻能夠將我推測出的結果說出來，其餘的我也辦不到了。”
王睿又看了李洛約幾秒，仿佛想要把這個其貌不揚的校友記牢一點。他最後打開電腦，扶了扶眼鏡說：“謝謝兩位關係和奔波，我要做事了，再見吧。”
倆人告辭。
時間不算晚，太陽還晾在半山腰上，紅霞已經染上雲端。
羅賓突然想到了一個大問題。
“K君，不好了！你生病了！”
“哈？”
“今天是推理吧，你根本沒有流鼻血！你生病了。”
聽到這個奇怪的結論，李洛約本來解密後的好心情**然無存。什麽意思，我必須流血才算正常嗎，不流血節約一點紅棗酸奶多好啊。
“說真的，K君，你沒有流鼻血真是太奇怪了。是不是你的推理特異功能出故障了？”
“怎麽說的呢，又不是機器，出故障。”李洛約白了他一眼：“因為這個案子我根本不是推理出來的啊。”
羅賓這就無法理解了，不是推理，難道是有人告訴他的嗎，狸貓？不像啊。
“我是詐王睿的。”
說出這句話，李洛約一臉得意。
“狸貓再厲害，也沒辦法去找到一段已經被拿走的視頻。也許阿兵和周銘倆人的確是玩過這個撞鬼直播，可是視頻已經發給了主辦方，我們根本不知道從哪裏去拿。”
“也許？”羅賓頓時想通了一般：“你的意思是，阿兵和周銘倆人並沒有說謊。”
李洛約陡然失笑。
“搭檔啊，你現在都還沒有明白嗎。完整真相有的時候是不存在的啊，在王睿心中，自己肯定是沒有問題的，那麽隻有可能是寢室另外倆人設計的陷阱。不過換一個角度，對另兩人來說，說不定他們真的看到王睿夢遊，突然幻覺下跳了下去。這兩種可能都有，你能說哪一個不存在嗎？”
怕羅賓想不透，李洛約將剩餘的話掰碎了講：“如果我能夠確定真正的事實，我會將他們三人找到一起宣布。可我知道的隻有猜測，而我的猜測之所以能夠被王睿認可，甚至他願意承認自己所做的部分，原因在於我是從他的角度出發來推理的。”
“厲害啊！K君，我都被你騙過了。”
李洛約幹笑一聲，你這家夥分分鍾被騙的節奏嘛。
“我這麽做隻是為了能夠緩解王睿的心結。你想過嗎，如果這件事一直拖下去，對王睿也好，另外兩人也好都不是好事。一旦真相大白，他們之間仇怨必然會進一步加深。那就連同學都沒得做了。至少我將這件事公布，王睿會就此收手。避免以後進一步的互相報複。”
羅賓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鬼真的存在嗎？”
李洛約以自己的好友，火居道士阿信的原話來回答：“誰知道呢？”
“咦，你怎麽把我送給人家的香蕉給帶出來了。”
羅賓啊了一聲：“可K君你不是吃了一根了嗎，我以為你是帶去自己吃的……”
“……”
“算了，這兩根香蕉就作為推理的報酬好了，給你一根。吃香蕉你就別說話了……”
兩個青年一人剝開一根香蕉，漫步在夕陽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慢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