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熱浪來得格外早。一夜之間人就不得不褪下長衣外套,換上短袖和船鞋,這樣才能夠在烈日灼人的城市裏來回走動。否則惱人的熱氣會遍布全身,讓人心煩意亂,隻想著去哪裏遊泳或者幹脆躲進冰櫃裏。

李洛約最近愛上了酸奶冰棒。

他找人檢測過,的確是貨真價實的酸奶,最近他每天都從冰箱裏拿出一根來降暑。

這天他手持冰棍走在學校的林蔭道上,正要舔一舔,猛地背後傳來一股巨力,冰棍啪嘰一聲墜落。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腦後一陣風吹過。回過頭來,看到是一個穿製服的姑娘幹的。

這人神經病啊!

他定睛一看,這不是喬心語嗎?怎麽紮個雙馬尾……

她一身白色上衣,大翻領,胸口有一個絲帶結,下麵是一條藍色中短百褶裙,腳下一雙黑色長襪,小皮鞋。

“你這身水手服是……玩cosplay嗎?”

李洛約好奇道。

喬心語根本沒搭理他,將地上一個足球撿起來,一腳踹飛,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弧線飛往遠處。

李洛約咽了口口水,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之前喬心語推他是球飛過來的緣故,這麽想著,他不由……還是很心痛倒在鵝卵石小道上的酸奶冰棍。

擺擺手,喬心語瞄了李洛約一眼:“你穿的什麽啊,老頭衫,還一雙人字拖,看起來簡直老得不行……”

李洛約打了個哈欠:“像你這麽扮嫩就好了?”

“嘿嘿,你不懂,這叫做抓住青春的胸部。明白嗎?”

李洛約受到了震驚。

怎麽才多久沒見,喬心語就變得這麽黃了!

“想什麽呢?這是緬懷青春,我們那時候的校服都土得要死,穿得像是一個個麵袋子一樣,晃來晃去的,真是羨慕現在的年輕人。”

她不由嗟歎。

“現在水手服很流行的,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

“所以說,你到現在都沒有女朋友。”

對方鄙夷了一番又說:“你是不是沒帶手機啊,羅賓電話打我這裏來了,說是有要事。你還小嗎,不知道出門要帶手機這回事?要不是你這幅樣子一眼我就認出來了,還不知道哪去找你。”

李洛約閉口不談。

關於手機,實在是一件讓人鬱悶的事情,手機落在馬桶裏了……被打撈出來後他已經放棄了對它的搶救。當然就沒法帶手機出門了。這不,正準備去營業廳買一個備用機先用著,然後好通知大家將號碼發過來。

於是李洛約用喬心語的電話給羅賓打過去。

“你終於接電話了,咦,你怎麽會用喬心語的電話,原來你在她那裏,我懂了……”

“懂個屁啊你。有話快說,我手機壞了。”

李洛約每次和羅賓對話總是給撩起火氣。

“方方找你,他在我這。你過來吧,學校奶茶店這裏。”

喬心語硬要跟著去,李洛約也沒法拒絕。況且要不是她那一推,自己說不定就被足球給KO了。隻是看到她一身水手服,羅賓和方方倆人反應各不相同。

羅賓摸著下巴:“怎麽聞到一股陰謀的味道……你該不會是惹事了吧……”

方方則摸出手機:“真可愛,笑一個。”

喬心語立刻開始玩起牙痛腰痛肚子痛的擺拍pose,讓方方拍了一陣。

“年輕果然才是最好的美貌啊。”

會說話的記者才是好記者。

“喝點什麽吧,大家隨便點。”

他等眾人都落座之後看向李洛約:“最近西葉市流行的水手服你們怎麽看?”

李洛約靜靜等他下文。他知道,方方從來不會講些毫無關聯的事情。

“流行就是這樣啦,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到處都是了。”

喬心語擺弄著吸管。

就在她身邊又有一個女生穿著水手服走進來。

羅賓則是回答說:“大概是某些廣告造成的效果吧。”

方方微微點頭。

“最近西葉市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在不少地方都出現了水手服,尤其是沒有人的垃圾堆、荒廢的房子、封閉的巷子、酒吧外的隱蔽小樓道。衣服裙子擺放得好好,看起來就像隻是穿衣服的人不見了一樣。”

這話讓喬心語微微蹙眉:“惡作劇嗎?”

“恐怕不是。”

方方將手裏手機展示給三人看,上麵都是在取景現場拍到的圖片。白色、藍色上衣、百褶裙擺放整齊,就像是一個看不見的人正躺在地上一樣。每一張圖片地點都不一樣,不過有一個共同點,都是陰暗、不易被發現的角落處。

“警方現在已經收集到十二套這樣的水手服了。其中一套上還發現了血跡……”

喬心語繼續強自安慰自己說:“可能是蚊子血嘛。”

羅賓糾正說:“蚊子是吸的人血,飽腹狀態被殺才會有比較明顯的血跡,所以蚊子血基本上也是人血。”

“蚊子沒有血的嗎?”

喬心語疑惑道。

方方輕輕咳嗽了一聲:“現在重點不是蚊子。”

李洛約也順著話問:“然後呢?”

“相同點在於,製服出現的地方都是沒有監控的死角,所以根本沒法確定它們是怎麽出現,是被人帶去,還是曾經被人穿在身上。是一種儀式感還是真正發生過某些事情。”方方掛掉一個電話,將手機設置為震動,繼續道:“更有趣的是,終於有巡警發現了第一個還沒脫掉水手服的姑娘。”

這句話讓喬心語有些不自在。

“那天有位警察正在巡邏,由於最近的水手服怪事,所以他也特意留心那些不易被發現或者有人路過的地方。於是他在一個狹小的巷子裏看到了一個衣服都被褪掉一半的姑娘……”

警察秦有量是工作的第二年,還沒有被日複一日的重複勞作磨滅內心的熱情。警方內部已經在傳言,水手服和某個現在都還未被抓捕歸案的重犯有些關聯。他所在的片區有兩個高中,所以秦有量更是關心,擔心女學生們受到傷害。

這天他徒步巡邏,一路專找一些人少僻靜的地方。當他路過一個巷子處,他心中有種奇特的感覺,好像裏頭正發生著什麽。於是他小心翼翼走進去。這巷子是前代建築留下的後遺症,沒有計算好相互之間的距離,如果不堵上的話有人路過更加危險。裏頭有一盞安置在牆壁上的路燈,裏頭有一堆垃圾箱,很多年一直都是扮演著垃圾堆的角色,沒人願意久留。

正當秦有量屏住呼吸走進去,他往裏望了望,依舊是三個並排在一起的超大金屬垃圾箱,周圍空空如也。

他稍微鬆了口氣。

一道人影卻從垃圾箱後麵晃晃悠悠站起來。那是一個年輕的女孩,頭發綁成馬尾狀,穿了一件最近非常流行的水手服。

隻是。

水手服已經被褪下了肩頭,領巾也被拉開了,露出後頸和肩上的黑色內衣帶子。

秦有量心叫不好,趕快衝過去:“我是警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女孩有些失神地看過來,聲音有些發幹:沒事,沒什麽……”

她這才慌張地穿好衣服。

女孩麵容清秀,眼睛大大的,不過卻奇怪地塗了一層眼影,她似乎是哭過,把臉上妝容都弄得有些花了。卻是他認識的一個女生,叫做何瑭。

秦有量是個極有正義感的警察,他當即安慰對方:“不用怕,有什麽人傷害了你盡管告訴我,不會讓對方再次傷害你。”

聽到這樣的話,女孩眼裏閃過一絲光亮,然而她依舊搖頭:“沒事,我沒事。”

對方的沉默和拒絕讓秦有量心裏癢癢的厲害。

簡直是一腔熱血無從燃起。

最後秦有量也沒有辦法,對方不說他也沒法做任何事。很多案件都是如此的,受害人為了保護自己反而忍受屈辱。他確定對方一定發生了什麽重大事情,因為他發現了兩個破綻,一個女學生化過妝到這裏來哭,本身就是違反常理的事情。再一個,他看到女生的左肩上有一道……吻痕。

吻痕就是用嘴唇吸出來的暗紅色痕跡,有的人很喜歡玩這一套——將它稱之為戀愛印章。

秦有量於是隻能夠安慰自己說,應該是小情侶吵架了吧。

然而當他回到派出所時突然聽起大家講最近水手服怪事時談起了一個人物。

王昊風。

西葉警察們人人都知道他。

九年前,一個叫王昊風的人路過西葉市,殺掉了三個人,每個人的衣服都被完整留下了擺放在地上,人不知所蹤,屍體至今沒有找到,均為年輕女性。他的形象為一個拖著大箱包的年輕男子,戴眼鏡,看起來很和氣。從那以後他整個人仿佛都消失了一樣。查詢王昊風這個名字後警方發現根本是假名。於是這變成一樁懸案。

秦有量心中一凜。

難道王昊風再次出現了嗎?

“現在已經到處謠言紛紛,說是有色魔殺人狂連環作案,在作案地點留下製服作為自己的符號……有什麽感想?”

方方看向李洛約。

李洛約摸著下巴想了想:“沒有人失蹤吧?”

“目前還沒有聽說過。”

“那應該就沒問題。”

又掛掉一個電話,方方看著有些緊張的喬心語:“你這位朋友可是很有興趣的,你不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不怎麽想……”

“那好。現在再說一件事。最近嚴查,你們的‘記者’身份要小心謹慎使用,否則相關檢查機構查到你們可是比較麻煩的。關於水手服的事情,是因為我準備寫一個這個題目。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去查查,得到一些比較有用的結論就好。我會給與報酬的。”

聽到報酬兩個字李洛約立刻眼睛亮起來:“有多少啊?”

方方說了個讓他滿意的數字。

“好。”

李洛約看向喬心語:“放心,絕對抓住那個裝神弄鬼的人!連水手服都不讓穿了,這個人簡直是沒有道德底線。”

羅賓忍不住說:“自己還不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