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判這天李羅倆人跟著趙四一起去的。

地點是何瑭定的,就在她家。

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三個陌生大男人直接放進來,她家裏沒有任何其他人。

何瑭倒是麵不改色給四人倒水。她比起普通高中生要成熟很多,如果說她有二十歲也沒有問題。不知怎麽,李洛約總覺得她身上有一股揮之不去的風塵感,走路的儀態,坐下來右腿自然而然搭在左腿上的熟練,以及那一副看待男人淡然又輕鬆的神色。

“你不怕嗎?”

羅賓饒有興趣問。

“怕啊,當然怕。不過怕沒有用。比起外麵,我還是更喜歡家裏,更安全。我的郵件已經做好了定時發送,如果兩個小時後我沒有取消,就會發到秦警官的郵箱裏。裏頭包括視頻、音頻文件。”

說著她瞄了眼默不作聲的趙四。

“你們倆位是?”

她終於發問。

趙四正要開口,被羅賓搶白:“我們是……他朋友,受人所托,看看能不能解決這件事。”

何瑭笑了笑:“這個世上什麽事情都是有解決辦法的,就看願不願意給出代價了。”

羅賓表示讚同。

完畢她說:“錢帶了嗎?”

趙四點點頭,正要從手提包裏摸現金,被羅賓給製止。

“給肯定是會給,這是趙四的個人要求,不過話可是要說清楚的。關於整個事件是怎麽回事,請何小姐你能夠再說一說。”

不顧趙四有些尷尬,羅賓繼續發言。

何瑭似笑非笑看著趙四:“也好,我們就把以前的事情說一說。”

“趙四找到我的時候,我正放學回家。他說拍照,我最開始是不想同意的,不過他給出了不錯的酬勞。他拍的那些照片,你可以問他要看看……隻是沒想到他後來有了不該想的念頭。”

趙四沉默後也知道自己沒法再回避,於是將手機遞給李羅二人。

上麵的照片倒是並沒有什麽限製級的內容。不過就如譚老板所說,趙四非常喜歡女學生這個題材,不少是街拍,也有擺拍,何瑭的一些圖片也有。不過針對何瑭的風格就大膽得多。何瑭基本上都是衣服半露,看起來有一種楚楚可憐的感覺。

看起來有些日式審美。

李洛約終於看出來趙四喜歡什麽了。

他要的是那種強烈對比之下的反差快感。女學生代表了最美的青春和最嬌弱的容顏,他卻讓何瑭擺出各種遭受痛楚和痛苦的神色。每個人內心都有暴虐的一麵,看來趙四是將自己的欲望發泄在了照片中,他將自己的一些想法都體現在照片中。

然而這些照片是不能夠公布出去的。

趙四正在人生健康的關鍵時期,如果一旦暴露出自己的惡癖,未婚妻會怎麽看他?

何瑭正是抓住了他這個弱點。

當然這些圖片還不夠。關鍵在於那個視頻和音頻。

“你們想看這個,我知道的。”

何瑭將手機丟過來。

這是一個老式安卓三星智能機,操作起來已經有些卡。羅賓迅速翻開她給出的文件。

鏡頭上出現了何瑭的樣子,正是在那個垃圾桶的巷子裏。她正被趙四用手捏著臉,另一隻手將她衣服拉下去,何瑭一臉不甘,然而卻不敢掙紮。趙四的表情帶著一種狂熱,他不停嘴裏說著什麽,朝著何瑭步步緊逼,最後的畫麵是他一把捂住何瑭的嘴。

音頻則是無趣得多。

基本上就是倆人對話。

“快點脫。快。”

“不要碰我。”

“那你自己來。”

“換個姿勢,這個姿勢。快。”

然後就是何瑭的抽泣聲。

老實說,看完聽完後李洛約是覺得有些後悔的,這種私人性質的事情自己和羅賓就不該卷入。也不知道為什麽譚老板硬要讓自己來,而這趙四竟然也沒有拒絕?太奇怪了。

羅賓卻是依舊冷靜:“我明白了。有這個作為根據,就可以告他猥褻對吧?”

“我隻是想要拿回自己該得的精神損失。這幾天我終於下定決心。”

何瑭一點不像是不懂事的小姑娘。

她的聲音平緩而抑揚頓挫,成竹在胸。

李洛約腦子裏卻將前麵的事情理清楚了。原來是這樣。之所以會選擇垃圾桶這麽肮髒又僻靜的地方,就是為了突出美麗被破壞的主題。趙四特意選擇的。那麽拖著箱子走的人就是趙四了?

他看向趙四:“你的箱子裏有的東西是拍攝裝備和燈光方麵器材對吧?”

趙四點點頭,想說什麽又沒說出口。

倒是何瑭鄙夷道:“肯定是那天我穿的水手服原因……”

“那麽你的意思是,那天趙四想要侵犯你?”

羅賓認真問。

“是。”

何瑭也正色回答:“我隻是答應他拍照片而已,當時要不是我及時掙紮,說不定就出事了……”

趙四沉默。

從進來之後他基本上就沒怎麽說過話。雖然這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事情。

李洛約突然道:“你穿的水手服?你買的?”

何瑭一笑:“我很早以前就喜歡這種服飾的,覺得挺好看,白天不好意思穿,晚上回家的路上會穿著試一試感覺,還有一些同學可以給我作證的。你們這些大叔肯定隻會以色情眼光看待而已。根本不懂。”

大叔李洛約點點頭:“能夠讓我再看看那一件衣服嗎?”

何瑭說了聲稍等。

李洛約立刻看向趙四:“你還是決定不說嗎?你和何瑭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

趙四看著自己的膝蓋,臉色茫然。

很快何瑭就將衣服拿了出來展示給眾人。

的確是和圖像上一樣的白底製服,黑色百褶裙。

李洛約仔細地看了一番,瞄向搭檔:“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了。”

羅賓冷冷對何瑭說:“你說謊。”

“如果你真的想要反抗會是大聲呼救,而不是任憑趙四脫你衣服,或者讓你脫衣服。錄音中,你基本都是全程在哭,並不能夠作為證明趙四侵犯你的證據。”

何瑭絲毫未被嚇到,直接看向趙四:“那我就去派出所好了。”

“不要。”

趙四連忙製止,求助般看向李洛約。

“不好意思,我的搭檔太衝動了,沒有講到重點。”

李洛約將茶幾上的百褶裙拿在手裏:“你說,你很早喜歡水手服,夜裏偷偷穿出來感覺一下。這是你的對吧?”

何瑭眼神一凝:“你要說什麽?”

“可惜,你這個愛好者根本就不懂水手服。”

正統水手服是高腰裙,裙長44CM以上,上衣不收腰,下擺在肚臍位置。然而何瑭這一件李洛約親手量過,不到四十厘米,算是超短裙。再者裏頭是鬆緊帶,領口開得很低,**多於純情。

“再說說這個上衣。”

李洛約繼續指著茶幾上的上裝說道:“水手服領巾有直條型和三角形,一般係成金魚草結,或者固定刺繡直接佩戴,你這個……是紅領巾係法。”

他微微一笑,看著抿緊嘴唇有些發怵的何瑭。

“正好,之前有個朋友也在做這個買賣。他進的那批貨和你的是一樣的,都是同樣的,可以說是非常劣質的水手服,純粹是象征性大於本身設計。然而錄像中你穿著的並不是這樣劣質產品,而是至少四千日元以上的正規貨。”

李洛約早就注意到這個細節了。照片和視頻中,何瑭身著的水手服可以說是非常正統的,所以看起來會顯得稍有保守,和宣傳的那些不太一樣。當然,多虧了小能手狸貓的掃盲知識——她可是真正的製服控!

“這件正牌水手服是趙四準備的。那麽問題來了,為什麽你要隱瞞穿的是他準備的水手服,而說自己身著自有製服呢?”

李洛約喝了一口茶,注意著狠狠盯著自己的何瑭。

攻守易位就是這麽快。

“你說過,你的同學們都看到過你夜裏穿水手服出沒。這不難理解,現在學校裏對於服裝打扮要求嚴格,不能夠穿‘奇異服飾’,所以夜裏出來走走放鬆心情。然而我問過一個朋友,他姓譚,在西葉市混跡多年,也算是朋友五湖四海。他告訴我說,現在西葉市除了那些模特小姑娘被聘用穿水手服之外,還出現了另一批人,她們是站街女……”

“你胡說!”

何瑭氣得猛然站起來,渾身發抖。

李洛約心裏說了聲抱歉。

“當然和你沒有關係,然而風向就是這麽開始轉變的。站街女都開始利用流行,其他行業也是一樣,比如說夜店裏的陪酒……”

何瑭臉色慌亂了起來。

李洛約查過何瑭家裏的情況,他發現何瑭母親幾乎是住在醫院裏的,已經大半年了,還在養病中。而何瑭父親隻是一個普通的務工人員,負擔女兒讀書本就是格外艱難,更不用說現在還有一個重病的妻子。何瑭可以說實際上一個人生活。根據秦有量的說法,她每天回家卻很晚,還要外出打工。

晚自習放學是九點鍾。九點二十趕到打工地點,這時候還有營業的有餐飲店、小超市、服裝店、酒吧。

給打零工機會的有餐飲店、小超市、酒吧。

何瑭身著水手服出沒在街上,被同學看見過。

經過譚老板查證,她在某夜店裏陪酒。陪酒其實就是賣酒,根據賣酒多少來提成,一般來說是姑娘擔任,陪同客人們聊天玩遊戲,當然也常常存在被揩油的時候。見麵後她身上的那股熟練和風塵就讓李洛約和心中所想印證。

之所以何瑭要強調是自己身著製服,就是為了能夠不被同學們懷疑到這一點上來。既然被看到過,她就索性穿出來,這樣反而可以避免一些傳言。

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你贏了。”

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詞。

一個秘密換了另一個秘密。

雖然這些秘密都有被人發現的一天。

李洛約想,大概是她過早涉入了成年人的社會生活,也被成年人的惡習影響,以為投機和漏洞可以讓她抓住賺錢的機會,這樣也能夠減輕一些家裏的負擔。

然而離開之前趙四還是將三萬塊錢留下來。

裏頭傳來何瑭固執的聲音:“我當借的!我會還給你的!”

很多時候骨氣並不能贏得尊嚴,錢可以。

何瑭比很多同齡人都明白這一點。

終於到樓下,趙四反而是一臉輕鬆。

羅賓忍不住問:“趙老板,到底你們之間那晚發生了什麽問題?”

趙四苦笑一聲。

“那天她的確是穿著製服出來的,我看到後就請她拍照,然後我們到了巷子裏。那裏頭燈光好,而且隱蔽,環境也對我胃口,就是臭了一點。看到她身上那身我就覺得不對勁,就讓她換衣服。”

李洛約這才明白。脫衣服,原來指的是這個意思。

“換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她畫了妝的……當時我怎麽看怎麽別扭。忍不住說,你這根本不像是女學生,倒像是陪酒的。算了,不拍了,錢我也給你。倒黴。然後我就走了……”

正是這話刺痛何瑭的自尊心。

“原來譚老板一早就知道啊。”

李洛約搖搖頭:“當然是假的,誰能夠在那麽多酒吧裏認出一個兼職陪酒的女孩……隻是她心裏非常看重,所以一碰就自己忍不住了。”

等趙四也離開後,羅賓不由說:“趙老板倒是個好人,還是願意將錢給她。”

“真的嗎?”

李洛約神秘一笑。

“羅賓,我問你。一個生理正常的男性,在一個陰暗無人的角落裏,對麵是一個算是半裸的姑娘,楚楚可憐,荷爾蒙他能夠控製住嗎?”

羅賓睜大眼:“你是說……”

“沒錯,他當時的確肯定產生過那個想法……”

隻是沒有實施罷了。

這筆錢並不是什麽以德報怨,而是對於當時罪惡感的贖罪。

本能讓我們學會直立行走創造文明,本能也總是會讓我們自慚形穢。

看到水手服,你腦子裏又會想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