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聞淺淺表情有些詫異, 沈嚴鈞擺了擺手:“嫂子,沒事的,阿宴對父母的感情很深, 每年叔叔阿姨的忌日,他都會去西南花城親自去挑選百合和白玫瑰。”

聽完, 聞淺淺輕輕抿了抿嘴唇, 猛然發現其實陸行宴這些年過得並不容易, 之前聽沈嚴鈞說過, 他父母剛意外身亡,葬禮還沒結束,陸湛勳就開始四處張羅要股權, 預謀霸占整個陸氏集團。

陸行宴原本在國內好好讀著高中, 都因為這場意外不得不放棄原本可以考帝都大學的機會,去往國外,甚至還一度靠沈嚴鈞接濟, 後麵才慢慢好轉起來。

天底下十五六歲的少年大多都在學校好好讀著書, 有幾個經曆過這些?連袁助理都說陸行宴之前就是個工作機器, 直到現在才慢慢好了起來。

想到這,聞淺淺低下頭, 想到曾經孤僻冷淡的少年慢慢長大, 奪回了陸氏集團, 成為京城最有名的商業巨鱷,名利雙收,可父母的驟然離世,依舊成為他揮之不去避無可避的傷痕。

想到這, 她感覺鼻子有些微微的酸。

她看著沈嚴鈞, 想了想輕輕開口:“之前好像聽你說過, 已經過去十幾年了,阿宴還是有些放不下,這是為什麽?”

按道理說,十年時間不短了。

沈嚴鈞想了想:“其實我覺得阿宴也不是放不下,最開始的幾年他是真的很在意,叔叔阿姨離世之後,他去了國外,跟我住一個寢室。那時候阿宴真的很慘,被他叔叔逼得沒有退路,經常晚上做夢都會大叫一聲媽媽,然後嚇醒。”

“後來他想方設法奪回陸氏,已經沒有多少時間給他去思考這些了,腦子裏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為了樹立一個強悍的集團掌權人形象,他把自己以前的愛好幾乎全戒了,沒有喜好,無欲欲求,好像什麽事情都沒法撼動他半分。”

“但是,其實我知道,他心裏一直沒有放下父母的意外離世。”

沈嚴鈞歎了口氣:“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他跟叔叔阿姨的關係真的非常非常好,聽他說叔叔出事前還在跟他說和阿姨一起去了外地,下午就帶外地的特色美食回來。”

“結果電話掛斷沒多久,叔叔阿姨就出車禍了,而且車禍現場挺慘烈的。”

沈嚴鈞看著聞淺淺:“我想阿宴這麽多年放不下來其實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一直不明白叔叔阿姨為什麽當時會出現在N市聽說外地有什麽活動,他一直不明白叔叔阿姨為什麽當時會去那。”

“可能他覺得,如果不是突然去到那裏,叔叔阿姨根本就不會死。”

聞淺淺聽完,有些沉重地搖了搖頭,難怪陸行宴一直耿耿於懷,父母親突然莫名其妙的死在一個他從沒聽說過的小鎮,想想都會覺得很遺憾。

她抬起頭,看著沈嚴鈞:“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沈嚴鈞剛準備說“不用了”,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一亮:“嫂子,你後天有沒有空?要不你跟我一起陪阿宴去掃墓吧?他要是知道你去,肯定會開心的。”

後天是周末,剛好沒有事,於是她點點頭答應下來:“好,後天我跟你們一起去。”

兩天後,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帝都環境最好的墓園區,一身黑色襯衣的陸行宴已經在墓地邊等著,淡淡地看著車上下來的即便穿了一身黑依舊不掩騷包本色的沈嚴鈞,等他一下車,就把身旁的一大捧白玫瑰往他胸前一塞,說了句“小心,拿好了”。

沈嚴鈞不滿地嘀咕一句:“嘖,剛下車就指揮人幹活。”

陸行宴沒理他,轉身提著祭品準備走,身後傳來沈嚴鈞的叫聲:“喂,喂,別走那麽急,看看誰來了!”

陸行宴詫異地回頭,緊接著就看到了從賓利上下來的一身黑色風衣的聞淺淺。

他呆了呆,然後瞬間眉眼都變暖了,臉上帶著詫異的淺笑:“你怎麽來了?”

聞淺淺看著他,輕輕說:“想過來陪你看看叔叔阿姨。”

陸行宴低頭看著她,表情從詫異變成動容:“謝謝你。”

他覺得她就好像是出現在他生命裏難得的一束陽光,溫暖熱烈堅定,讓人心裏寧靜,忍不住想靠近。

所以他一直很主動的想靠近她,沒想到她居然也會主動出現在他需要的時刻。

這一刻,他雖然隻簡單地說了謝謝,但是心中卻好像被溫泉的熱流包圍了。

“哎呀,阿宴,你跟嫂子有什麽好謝的”,沈嚴鈞看不下去了,在旁邊逼逼:“趕緊走,別讓叔叔阿姨等急了!”

陸行宴:……

剛剛融化的心,聽到沈嚴鈞聲音的瞬間,立馬又凍了回去。

他麵無表情地暼了沈嚴鈞一眼,轉身帶路。

這一片是帝都環境最好的墓地,四處種植的花花草草,看上去很有生機,但同成片的墓地一比,就把這裏襯地格外的靜謐清冷。

偌大墓園隻有他們三個,他們一前一後地默默走著,誰都沒有說話。

終於到了一塊墓地前,陸行宴停了下來,聞淺淺也跟著止住了腳步。

這是一個雙人墓地,周圍被收拾的很整潔,一看就是經常有人搭理的樣子,墓碑上印著陸行宴父母的照片,聞淺淺一眼就看出陸行宴的母親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個遠近聞名的大美人,陸行宴和她長得很像。

“爸爸媽媽,阿宴來看你們了。”陸行宴輕輕開口,從沈嚴鈞那邊接過白玫瑰,輕輕地放在墓地旁,隨後點上一炷香。

聞淺淺學著他的樣子,也點了一炷香。

煙氣嫋嫋上升,陸行宴把祭品都擺上,慢慢蹲下來,靜靜注視著墓碑,眼神中有說不出的哀傷。

他默默地看著,沈嚴鈞和聞淺淺一直默默陪在他身邊,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手機突然震動了幾下,她低頭看了看,是顧隊長的電話。

她不怨打擾這裏安靜的氛圍,於是輕輕跟陸行宴說“我去旁邊接個電話”,就飛快閃身幾步跑出了墓園。

她走之後,沈嚴鈞看著她的背影對陸行宴輕輕開口:“叔叔阿姨今年應該很欣慰,這麽多年,你終於有女朋友了,他們在天之靈也可以安心了。”

陸行宴深吸一口氣,看著墓前父母依舊停留在十幾年前的麵容,喃喃道:“爸爸媽媽,我有喜歡的女孩了,我今天帶她來看你們了,你們高興嗎?”

沈嚴鈞聽聞,用力抿了抿唇沒說話,他見不得這種場麵,看到容易想哭。

陸行宴接著說:“她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又正直又善良,如果你們現在還在,應該會很喜歡她的。”

他從旁邊白玫瑰花束裏抽出一支,輕輕放在墓前,眼圈有些發紅:“爸爸媽媽你們放心吧,她對我也很好,我會努力追上她,跟她在一起好好渡過下半生,你們可以放心了。”

說完,一陣風吹過,墓前的白玫瑰輕輕顫動,像是在點頭。

陸行宴看著花,心中狠狠地一酸,似乎不論過多少年,來到這裏,依舊會覺得心中缺了一塊。特別是剛剛玫瑰花輕輕顫動,像是輕輕在點頭,他就忍不住想,如果此時媽媽健在,聽到他說有喜歡的女孩,應該也會這麽欣慰的點點頭吧?

過了一會,他喃喃講完關於聞淺淺的情況,又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話題:“爸爸媽媽,我準備這幾天就召開董事會罷免陸湛勳。”

提到這個名字,他眼神一冷,隨後看著墓前男人的照片:“爸爸,我知道您對比自己小十來歲的兄弟心軟,可我永遠都忘不了,當時在你們葬禮那天,我還沒走出陸家大宅的大門,就被他帶著一群董事會的人堵著,說爸爸您去世了,陸家不能交到我這麽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手上,逼著讓我簽放棄繼承權的協議書,否則就不讓我去靈堂。”

說到這,陸行宴咬了咬嘴唇:“說實話,爸爸媽媽你們應該了解我,我對權勢並不貪戀,當年如果他真的想要我手上的股權,大可以開誠布公跟我說,他是我的叔叔,隻要他開口,我會給他的。”

“可是我受不了他拿葬禮作為要挾,讓我見不了你們最後一麵。”

陸行宴冷笑一下:“拜他所賜,我被堵在大宅裏無路可走,真的沒有去成靈堂,當時我又怕又恨,我一直以為我們家關係和睦,爸爸和他兄弟相親,可是沒想到你們才剛走,他就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惡魔。”

“想起從前我們一起住在大宅裏的日子,我都分不清那時候陸湛勳對您的尊敬對我的疼愛,到底是真的,還是他裝出來的,原來我們一家都沒發現,他居然是這樣的人。”

“後來的日子,他在公司的所作所為一再突破我的底線,讓我確信,他本質上就是個唯利是圖的人,隻要對他有利,他什麽都可以幹得出來。所以,我一下子釋懷了,既然從前他對我們一家的好,都是因為有利可圖裝出來的,那我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他看著眼前的墓碑,慢慢說:“這兩年我一直在找機會扳倒他,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他歎了口氣:“我做了這麽大一個決定,今天才跟你們說,很遺憾再也聽不到你們的意見。”

“爸爸媽媽,希望我做的是對的。”

他一口氣說完,像是終於釋懷,常常舒了一口氣。

這時候聞淺淺打完電話,從外麵過來,看到陸行宴和沈嚴鈞都一副表情鄭重的樣子,忍不住問:“怎麽了?”

陸行宴輕輕搖了搖頭,眼睛看著她彎了彎:“沒事,就是做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