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幸運的,還是不幸的。
女主人做了一個決定,要把小公雞統統處理掉。處理的方式有兩種:賣掉或留著將來吃掉。女主人悄悄地跟男主人說:“咱們可以把小公雞當成小母雞賣給不懂行的人。”
我問別的小土雞,為什麽把小公雞當成小母雞賣給人家?
我問過的所有小土雞都不理睬我。他們還沒到會思索的年齡。他們大多頭腦簡單,把我視為異類,這使我顯得很孤獨。
這時候,一隻老母雞朝我走過來,有些自豪地對我說:“因為小母雞比小公雞貴。”
“為什麽貴呢?”
“因為母雞能下蛋,而公雞是不下蛋的。”
我不想問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們的主人需要。我很不高興。這是一件讓小土雞不愉悅的事情,尤其是像我這樣一隻偏偏有了思想的小土雞。一隻小土雞,有了思想,就有了不幸。
我的女主人迎來了第一個買主。買主竟然也是一個大嗓門兒的女人,兩個女人在院子裏像吵架一樣討價還價。讓我的女主人沒想到的是,買主比我的女主人更懂行。她一隻隻檢查那些被女主人認定的小母雞,其實,大多是小公雞。我眼看著一個個同伴又蒙羞讓那刻薄的買主檢查著屁股。買主一邊檢查一邊發泄著不滿:“怎麽都是小公雞?你們家的小雞都是小公雞嗎?”她一隻都沒有買,氣咻咻地走了。
買主一走,我的女主人站在院子裏罵上了:“我沒見過眼光這麽毒的買主,一隻一隻挑揀,她的眼光也太毒了!”
我的女主人不說自己騙人家,還說人家眼光毒。
第二天,來了一個年輕的女人,她剛剛成家,身上的衣服還是嶄新嶄新的新娘子裝。她對我的女主人說:“我想買幾隻小母雞,將來她們下了蛋,我們吃蛋就方便了。”我的女主人得逞了,把幾隻小公雞當成小母雞賣給了新娘子。在新娘子掏錢的時候,我急得在院子裏跳來跳去。但是,新娘子不懂我的意思。我差點兒失去理智。
在女主人出售小土公雞的那些天裏,我看見同伴們一撥撥、一夥夥離我而去。我不敢想象他們的命運,想想就可怕。他們在陌生人家裏被當作小母雞養活著。突然有一天,他們被斷定是一隻根本就不會下蛋的小公雞,後果令我憂慮。
我被女主人留下了。
我還是被女主人當作小母雞留下了。雞籠子裏的小雞明顯少了,不擁擠了,籠子就顯得大了。
我想的事也多起來。但是,我還沒發現我跟周圍的小母雞已經有了外表上的不同。當我意識到不同時,我竟然有些悲喜交加。
我的思想真的很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