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光線,嘈雜的人聲……

傅晏舟困倦的眼皮沉重,怎麽都睜不開,他知道傅振死了,警察也衝了進來,濃煙大火,現場一片混亂。

這應該是在醫院。

“周、周辛……”

他渾噩的腦海中也一片狼藉,本能的下意識呢喃了聲,努力身體似乎也動了動。

“先生?先生你醒了?你吸入了大量濃煙,現在需要緊急搶救,請你不要亂動……”

護士講著流利的英文,又擔心對方聽不懂,似乎又在求助誰幫忙翻譯。

傅晏舟強打精神睜開了一絲眼睛,卻被光線刺痛的眼瞳生疼,強撐著伸手抓住護士:“周辛……跟我一起的那個女人,救她,先救她……”

“都會救的,先生你請放心,你們已經安全了!”

一句安全,讓傅晏舟整個懸著的心徹底落回原位,身體也不堪重負的陷入了昏厥。

再次醒來,外麵是沉靜的深夜。

身上是幹爽舒適的病號服,蓋著鬆軟的被褥,繁華的都市徹夜燈光璀璨,卻貌似都無法驚擾這一室的靜謐。

沒多久小護士就走了進來,是個亞裔,也用漢語說:“先生,你醒了啊,感覺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稍等,我去叫一下醫生。”

醫生很快也走了進來,簡單的為傅晏舟做了一番檢查,詢問了幾個問題,看他神智正常,口齒流利,便安心的叮囑幾句,留下護士照看就走了。

護士給他倒了杯水,用吸管讓他喝了一些,隨後就聽傅晏舟詢問:“跟我一起來的人呢?那個女人,叫周辛,她怎麽樣了?”

警察救出兩人的時候,就已經核實查驗過兩人的身份了。

護士一笑:“周小姐很好的,她和你一樣做完搶救就沒什麽事了,就在你的隔壁,但她還沒醒呢。”

說完,護士想到什麽又道:“哦對了,還有兩個孩子,他們也都很好,其中一個女孩叫陳嘉兒,已經聯係上她的父母……”

護士看了下手表時間,再說:“大概再有幾個小時,他們就到了,那個男孩叫靳星星,是周小姐的兒子,母子都很平安,但孩子暫時交由警方照料。”

兒童綁架事件和爆炸殺人,案件性質不一樣,獲救後也需要配合警方補全筆錄調查。

傅晏舟點頭“嗯”了聲,再要想坐起來,卻被護士按著肩膀躺好。

護士說:“你還是別亂動了,你傷的還挺重呢。”

傅振一死,所有的手下沒有叛變倒戈,反而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一窩蜂的要屠戮了現場所有人,包括李榕城和周辛,一個活口不想留。

千鈞一發的殊死搏鬥,傅晏舟護著周辛中了一槍,但當時腎上腺素飆升,大腦根本沒有注意,也索性警方衝進來的很及時,不然結果如何,誰都無法預估。

傅晏舟早就感覺到左肩沉重疼痛,也發覺上麵纏著很多繃帶,估摸著當時中槍就是傷在了左肩,結合曾經的舊傷,怕是往後這個肩膀,估計要廢了。

但周辛能好好的,也值了。

他渾然不在意的笑了笑,說:“我去看看她吧。”

“都說了,她還沒醒呢,你現在過去又有什麽用?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給你拿藥。”

護士說完就出去了。

傅晏舟試著想要下床,但左肩劇痛超乎想象,無措的他隻好又躺了回去,但昏睡的太久,也毫無睡意,他看著暗淡的天花板,腦海中盡是曾經的種種……

七年前,他母親和姨母,全數落網,傅家一夜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

當時的他,也以為是自己的錯,害死了王成雄,周辛的親生父親,加上周辛無法原諒自己,在京城南郊的老房子裏放了一把火,他眼睜睜的看著周辛燒死了她自己。

雖然過後沒有找到屍體,但他無比清楚,周辛就是用那種慘烈的方式,再和他,和曾經的一切告了個別,即便她還活著,他也沒辦法再出現在她麵前了。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傅晏舟也想殺了自己,當是謝罪,也當是……解脫。

但是刑容莫名其妙的死了,他也被警方徹查過後證據不足釋放了,這其中肯定隱藏了什麽,他想找出來,臨死也要死的明明白白。

所以那時候,他目標一致就要對付傅振。

也不用找什麽犯罪證據,更不用什麽彎彎繞繞的設計套路,明大明的,他就去見了傅振,早已帶好了武器,周圍也埋伏好了人手,交談幾句,他就能親手結果了傅振。

可是傅晏舟做夢也沒想到……

傅振當時說他才是周辛的父親,王成雄,連繼父都算不上。

有傅振和鍾離妤的關係存在,一切都顯得那麽證據確鑿,又有理有據……

那瞬間,傅晏舟就懵了,也迷茫了。

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錯誤的間接害死了王成雄,導致周辛恨他入骨,兩人也任憑如何糾纏,也再難有個好的結果,如果,隻是說如果,王成雄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傅振才是。

那他殺了傅振,周辛有天知道,會作何感想。

即便親生父親再不是人,在兒女心中,那也是無可替換、不可更改的存在,沒人能選擇生身父母,也沒人能決定父母的選擇和做法,但血緣關係,血海深仇,是不會變的。

一個王成雄,已經讓傅晏舟恐慌忌憚了。

決不能……再出現一個傅振。

那時候,幾經權衡的傅晏舟,到底還是放棄了,也在鬆懈的刹那,誤喝了傅振遞來的酒,裏麵加了藥物,以至於讓他過後的幾天,神智大亂。

之後不久,他就心甘情願的接受了臨床試驗,允許清除自己所有記憶。

時過境遷……

好在他和周辛都還活著,而且,他們的兒子也還在。

護士進來給傅晏舟的傷口換了藥,他說什麽都待不下去,堅持讓護士攙扶著自己,去了隔壁病房。

他輕手輕腳的進來,站在床邊,看著還在昏睡中的周辛,臉色已經恢複了不少,呼吸也很均勻,白皙姣好的容顏,眉心微微蹙著,似乎又夢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傅晏舟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到底沒忍住,掀開被子躺到了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