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文件,燒毀消盡。

周辛深吸了口氣,再將帶來的水果和鮮花,一一擺放好。

“爸,我隻有你一個爸爸……”

她移開目光,平複了一下心情。

“對了,我哥還沒回來,他等警方的案件提交完,請求法醫從現場提取分揀媽媽的屍骸,運送回國,然後和你合葬,爸,我媽就快回來了,就快和你團聚了……”

失去親人,是人人一生的痛,但如果換個角度,所有親人都能在另個世界幸福重逢,再度團聚,看著活著的人,祝福又期望的讓他們好好的,幸福的,開心的,過完餘生。

這種類似迷信的想法,又何嚐不是一種緩衝安慰呢。

周辛碎碎念念的說了很多,也在墓前站了許久,久到淅淅瀝瀝的小雨都快停了,天邊已經泛出了彩虹,她呼吸著新鮮空氣,宛若新生一般重振旗鼓,邁步而去。

轉天,周辛就訂了飛往渥太華的機票,她要去靳家,轉達靳柯白的死訊。

雖然之前警方應該已經通知了,但她作為兒媳婦,也該親自去一趟的。

上飛機前,她就給婆婆去了電話。

沒有預想中的指責,也沒有謾罵,婆婆給出的回應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靳夫人說:“我們沒在渥太華,我們在紐約啊,辛兒,這幾天太忙了,我沒顧得上聯係你,沒想到你都已經回國了,那快過來吧,來見見柯白……”

是去見骨灰吧。

周辛無法言說的心裏一陣傷痛,時至現在,她腦海中時常縈繞著靳柯白中槍的那一幕,以及傅振臨死前的畫麵……如同夢魘,也像是落下了陰影烙印。

即便她用藥安神助眠,也無法安然無恙的睡足一夜。

她沒敢說什麽,也怕刺激著婆婆,就匆忙應下,掛斷後就改了機票,次日晚上才抵達紐約,讓她沒想到的,傅晏舟竟然又來接她。

而且還帶來了靳星星。

說實話,出了這些事後,周辛倒不是寬容大度的想讓傅晏舟和兒子有什麽獨處時間,主要也是……

她不知道該怎麽和靳星星說,他一直以來認為的親爸爸靳柯白,不僅不是親的,還已經……不在了。

孩子還小,哪能承受得住。

即便現在見麵了,周辛心裏也異常緊張,彷徨又慌亂,就怕靳星星問她,爸爸呢?爸爸在哪裏?為什麽這麽久了,不來見他。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善意的欺騙,能粉飾一時的太平,卻難持久。

好在靳星星竟然什麽都沒問,還如往常那般,親昵的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周辛,訴說著這幾天媽媽不在,還以為媽媽不要他了。

又告狀的說身邊有個怪叔叔,還整天黏著自己,太可怕了。

傅晏舟也沒將自己是親爸爸的事實,告訴孩子。

這也不急,時間長了,什麽都會知道。

隻要真心真意的疼愛,父子相認,也是遲早的。

周辛欣慰的稍微鬆了口氣,等傅晏舟開車進了市區,繞過幾個街區,最終車子進了醫院,停車場停好後,三人就乘著電梯上了樓。

傅晏舟幾次看著周辛有些欲言又止,但到底還是顧慮著星星在場,他就悄悄的握住了周辛的手,壓低聲說:“等會兒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會……有點刺激。”

周辛下意識就想問什麽意思。

但是轉念一想,靳柯白不在了,靳夫人和先生肯定承受不住,應該雙雙都住院了。

唉……

世事無常,她最不願意牽連的人,到底還是因為她,沒能保住。

靳柯白。

對不起。

周辛心裏想些什麽,傅晏舟不知道,但大概能猜到,尤其是看著她悲涼哀傷的神色,他不悅的皺起眉,冷峻的臉色就有些沉。

靳星星渾然不知任何,就隨著電梯門打開,興衝衝的率先跑了出去,嘴上還喊著:“爸爸!爸爸我來了!”

周辛心裏咯噔一下,催促叮囑的:“星星你別亂跑,慢點……”

跟隨著亂跑的靳星星,來到了重症監護室的外麵,星星回頭看著周辛,再用小手指了指病房內:“爸爸就在裏麵!”

什麽?

周辛一驚,快步過去,站在走廊透過重症室的窗戶,她看到了……靳柯白!

她不可置信的反複揉了揉眼睛,確定沒有出現幻覺,也確定自己眼神沒有出問題,即便隔著玻璃,她也一清二楚的看到了活生生的靳柯白。

雖然還活著,但重傷手術過後,暫時也無法離開重症室,還需要監護治療。

靳柯白還處於清醒中,也聽到了門外的動靜,輕緩溫潤的目光隔著距離,遠遠地和周辛相對,輕然一笑,微微的點點頭。

似乎還用口型說:我沒事,別擔心。

周辛震驚的一手捂著嘴,錯愕的無法置信,但卻不得不承認,靳柯白還活著,這絕對是天大的好消息!

星星沒辦法進重症病房,也不懂媽媽為什麽反應奇怪,還想嘟囔什麽,卻被走過來的靳夫人一把抱了起來。

靳夫人看著周辛一笑:“剛下飛機吧?快去酒店好好歇歇吧,柯白明天就能轉去正常病房了,到時候你再來看他,星星我來照顧,你去好好休息吧。”

“媽媽,我跟奶奶就行了,你不用擔心我啦!”星星歡喜的摟著靳夫人的脖子,還鬧著要找爺爺。

靳夫人一邊哄著,一邊抱著靳星星就先走了。

隻留下周辛,茫然的不知所以,混亂的視線就落向了身後的傅晏舟,“到底怎麽回事?柯白怎麽會……”

還活著?

這話說出來很難聽,但周辛親眼看著靳柯白胸部中彈,那種傷勢,怎麽可能救得活。

傅晏舟麵無表情的垂眸看著她,沉吟幾秒,才開口:“先回答我,如果靳柯白死了,你會怎麽辦?往後餘生,你會以什麽樣的方式活下去?”

周辛怔然一瞬,旋即就移開了眼眸。

答案很簡單。

靳柯白於她,有恩情,也有親情,確實少了怦然心動,又刻骨難忘的愛情,但是,她也做不到忘記靳柯白,迅速投身下一段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