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葉白靜靜地躺在**。
旁邊是一隻安靜的粉毛,他已經睡著了,隻有胸膛還因為呼吸不停起伏。
自從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在**發現粉毛後,葉白已經放棄了讓斐皂打地鋪的想法,自暴自棄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每天眼睜睜地看著斐皂洗完澡,歡呼一聲就鑽進了被子裏。
今天也是一樣。
不過,和往常在粉毛的呼吸聲很快入眠不同的是,今天的葉白,又失眠了。
他不斷地想著肖自明說過的話。
幻覺出現的時間、與陰世產生的聯係,都是一步一步變長、加深的。
後來葉白還特意去問過越詩桃,不料竟得知自己的幻覺嚴重程度,甚至遠遠超過了她。
至少越詩桃,還看不到她背上的“易宜欣”。
……不,現在葉白知道了,這些東西不是幻覺,而是屬於亡者,才能看到的世界。
那麽,這是不是意味著,他與陰世之間的聯係,也遠遠超出了越詩桃?
他真的還能再堅持一年嗎?
葉白的心情突然變得低沉。
他安慰自己,也許隻是意外,看到幻覺的時間長,並不能意味著什麽……
……更何況,其他遭遇這種災難的人們,基本上也活不過一年。
越詩桃能堅持半年,已經是十分難得了。甚至葉白能感覺到,越詩桃如今,早已是搖搖欲墜的狀態,光是和他們說話的時候,就已經神情恍惚了好多次。
恐怕……她堅持不了多久了。
這也是葉白想先解決越詩桃身上詛咒的原因……更何況,距離越詩桃從鬼災中死裏逃生,已經過了半年,越詩桃也過了半年這樣的生活,並且從沒有放棄掙紮,她定然對那發生事故的KTV做了不少調查,比起對遊樂園一無所知的他,KTV的資料更充分,效率也更高。
要知道,他們在這世界上的每時每刻,都有無數惡鬼,在對他們虎視眈眈,惡意地,想要將他們拉入它們的世界。
在需要爭分奪秒的現在,時間,就意味著生命。
……而且,不知為何,發現自己原來與他人不同後,葉白並不想將這件事告訴別人,被別人得知他身上的異樣。
不對,好像有個人已經知道了……
葉白看了一眼躺在他身邊,呼呼大睡的斐皂,心中忽然生出一個疑惑。
斐皂也和他一樣,眼裏,是和常人截然不同的世界……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會受到幻覺的騷擾。
那麽,是斐皂和他同樣特殊,還是,斐皂經曆事故的時間,遠遠超過了越詩桃?
斐皂在**睡得很香,俊秀的臉,恬靜安然,還有一些孩子般的單純,全然不知道葉白的疑惑。
也隻有他睡著的時候,葉白才能體會到他的顏值。
“哥——”斐皂輕聲嘟囔了一句,翻了個身,將臉轉向葉白,手臂恰好掛在葉白身上。
葉白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對方的鐵臂推開。
這家夥的力氣,總是與他粉嫩的外表和頭發不搭……
床邊的斐皂睡得很熟,葉白心中的疑問自然無法得到解答。
他翻過身,眼睛繼續盯著天花板。
“嘻嘻嘻……”
什麽聲音?!
葉白指尖泛白,他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被子。
“嘻嘻嘻……”
“你看到我了……”
這聲音由遠及近,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從遠方,慢慢地爬過來。
“嘻嘻嘻……你看到我了……”
“你看到我了……我就看到你了……嘻嘻嘻……”
它是——
“易宜欣”!
“嘻嘻嘻……”
葉白的麵容陡然變得慘白,牙齒都開始打顫。
它來了!
它果然盯上他了!
“嘻——”
突然,女孩明快又森寒的嬉笑聲戛然而止。
它消失了。
而葉白又聽到了那個聲音。
“噠噠噠……”
“噠噠噠……”
“噠噠噠……”
這是,從浴室裏,傳來的腳步聲。
葉白整個人都僵住了,他幾乎無法動彈。
“哥!哥!你怎麽了?”
“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出了那麽多汗?”
“哥,哥!”
……
葉白安靜地坐在**,脖子上還掛著一塊白色的毛巾。
斐皂給葉白倒了一杯熱水,裏麵還加了一些紅糖。
氤氳的熱氣從精致的陶瓷杯中彌漫出來,葉白輕輕抿了一口,感覺一股熱量從喉嚨裏一直湧入腹部,仿佛全身都似乎暖了起來,連他的指尖,都不再如此冰涼。
葉白終於有了一種活過來的感覺,恍如隔世。
斐皂擔憂地看著他:“哥,你還好吧?”
葉白勉強對他笑了笑:“我沒事。”
斐皂卻是不信:“你的臉都白成這個樣子了,連手都是涼的……”
斐皂被葉白的動靜驚醒後,就看到葉白恐懼地躺在**,明明睜著眼睛,卻像是夢魘了一般,渾身都在顫抖,卻動彈不得,臉色白得嚇人,身上的冷汗,都快浸濕了被子……
甚至牙齒,都在不停打顫。
斐皂拿起溫熱的毛巾,給葉白擦了擦冷汗,又伸出手掌,去捂葉白冰冷的手。
葉白:“我真的沒事了,手也暖和多了……”
斐皂立馬反駁道:“說謊,明明還是冷的……”
或許是因為染上了另一個人的體溫,這回葉白的手指,終於被捂熱了。
他掙脫開斐皂的手,拿起陶瓷杯,再次抿了一口紅糖水。
微燙的熱水入腹,似乎給他帶來了些許力量。
“呼——”他緩緩呼出一口氣。
內心的恐懼、慌亂、無措……種種負麵的情感,在這寧靜的氛圍,和另一個人陪伴下,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謝謝。”他低頭輕輕對斐皂道。
雖然葉白表麵上總是很嫌棄斐皂,但其實他心中知道,如果沒有斐皂的陪伴,他根本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恐怕早就發瘋了。
斐皂“嘿嘿”傻笑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說完,他就伸出手去捂葉白的臉,似乎想要繼雙手之後,把葉白冰涼的臉頰也給捂熱。
葉白:“……你不要得寸進尺。”
斐皂隻好不舍地放下了手。
“對了,哥,你到底看見什麽了?”話音剛落,看到葉白的身體再次開始顫抖,斐皂麵色一變,連忙說道,“別想了,別想了……不要去回憶了!”
“哥,不要害怕!”
斐皂抱住了葉白,撫著他的脊背安慰道:“哥,都過去了,不要怕,都過去了……”
“現在我在這裏……”
葉白開始不斷掙紮。
見狀,斐皂抱得更緊了,嘴裏還不停念叨:“哥,不要怕,我在這裏,我會保護你的……”
“放手,你個混蛋!你抱得太緊了!我都沒辦法呼吸了!”
斐皂:……
他訕訕地放開了手。
葉白推開了斐皂,他終於接觸到了新鮮的空氣,得到了喘息的餘地。
他怕自己沒有被鬼給嚇死,反而要被斐皂給抱死了!
……不知道為什麽,自從遇到斐皂後,葉白就發現,自己有關害怕、恐懼的情緒總是會飛快地消失,進而轉變為其他類似於“抓狂”、“無奈”的情緒。
唉,葉白深深地歎了口氣。
他覺得有些心累。
而此刻斐皂滿臉皆是懊惱:“都是我不好,讓哥想起了害怕的事……”
話還沒說完,他就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這是在幹什麽?!”葉白被斐皂的動作嚇到了,他站了起來,驚愕道。
然而斐皂卻頂著一個紅色的巴掌印,滿眼認真地看著葉白:“我在給哥出氣。”
斐皂的力氣葉白不能再更了解了,而這回他顯然是沒留力,臉很快就紅腫起來,看上去十分嚴重。
葉白又驚又氣,連忙想要去拿醫藥箱,給斐皂上藥,不料他卻被斐皂死死拉住了,斐皂一臉執拗,非要問他有沒有消氣,那架勢,好像葉白若是說出一個“沒”字,他就要再給自己一巴掌!
而斐皂的力氣大家都知道。
眾所周知,當斐皂想要抓住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往往是逃不了的。
他可憐兮兮地看著葉白:
“哥,我不是故意的……”
“哥,你不要生我的氣……”
“哥,你消氣了嗎……”
“哥……”
於是葉白隻能無奈地回道:“消氣了……我根本就沒有生過你的氣……”
斐皂這才心滿意足地放開了手,卻又變成了一隻小尾巴,跟在葉白的身後。
葉白找到了醫藥箱,讓斐皂坐在**,拿出棉簽和碘酒,給他上藥。
這回斐皂總算聽話了,乖乖地坐在那裏。
斐皂安靜地坐在**,認真地看著葉白湊近的無暇麵容,數著葉白修長的睫毛,好似完全沒有感受到自己臉上的疼痛,看上去純良無比,然而不知為何,看著這樣的斐皂,葉白突然心中生出一股荒謬和古怪。
他剛生出這絲感覺,斐皂似乎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動。
“哥,怎麽了?”斐皂奇怪地問道。
“沒什麽……”葉白看著斐皂浮腫的臉——他甚至能看到上麵青黑的掌印和隱隱的血絲,葉白緩慢地說道,“我隻是覺得,你不該如此輕易地傷害自己的身體……”
不料聽到這話,斐皂卻突然臉紅了,熱度一直從脖子竄到腦門。
然後他又“嘿嘿”傻笑起來:“哥,你是在關心我嗎?”
葉白忍不住拍了拍他的頭。
碰到那頭粉毛時,他還忍不住揉了一下。
這粉毛的觸感,的確不錯……
而粉毛的主人還在“嘿嘿”傻笑著。
他頂著被葉白揉亂的頭發,眉眼彎彎地看著葉白,突然認真道:“如果哥是這麽想的,那我以後不那麽幹了。”
葉白:“嗯。”
然後斐皂又開始傻笑。
葉白:……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睡眠不足,才會在斐皂這張傻臉上,看出違和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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