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移居海外,會帶走年邁的父親嗎?

有些會,有些不會,那麽,住在這裏的那一家人呢?

有了線索之後,找起來就方便了許多。

越詩桃打開手機,找到當年那份報紙的截圖。

當年的那些新聞報紙,大多是在猜度甘泰河的死因,有關這屋子原先房主的記載,卻是很少。

過了許久,越詩桃才找到了那份新聞記載。

越詩桃:“當年的那家人,應該姓顏,不過這段文章隻是簡單地介紹了他們,而且文章裏還提到這家人中的父親,曾因為辛苦供養兩個孩子讀書,上過當地的報紙……”

“文章裏還引用了那張報紙裏的幾句話,體現這家人過去的辛苦生活,並譴責了甘泰河不經過主人同意,就私自住進他人房屋的不道德行為……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這裏最下方,似乎還標明了那份報紙的出處。”

那是一份距離現在更加遙遠的,二十三年前的報紙。

這樣久遠的報紙,普通人自然很難找到原件,不過如今是現代社會,科技日新月異,C市也早就建立起了本地報刊的數據庫,可以供人公開搜索——就是要錢罷了。

越詩桃找到的資料,往往都是在這裏找的。

至於全國,也自有全國報刊的數據庫——當然,查閱也要錢。

經過多番搜索,越詩桃三人終於找到了那份二十三年前的C市日報。

“顏國源……二十年風雨無阻,不辭辛勞……撿垃圾供兒女上學……感謝顏國源同誌,為國家和社會,輸送了如此優秀的子女……特此表彰……”

顯而易見,顏國源,便是這個房子的主人。

而在這篇報紙報道他的時候,顏國源已經六十七歲了,九年後,如果他活到了甘泰河死去的那一年,便是七十六歲。

斐皂同樣翻閱著手機上的新聞:

“你們看,文章裏有寫,顏國源年輕時出去打工,不小心弄傷了腿,從此落下了殘疾……工廠沒有人要他,所以才隻能撿垃圾……”

後來顏國源的一雙兒女有了出息,移民海外,那麽,不會說英語、文化水平不高,又身有殘疾的顏國源,是否會和他的孩子們一起走了呢?

根據他們在房子裏發現的線索,顯而易見,那位撿垃圾撫養自己孩子長大的顏國源,恐怕最後留了下來,留在了這棟房子裏。

那麽,顏國源和死去的甘泰河,又是怎樣的關係?

葉白三人離開了房間,來到了樓梯上。

這棟樓已經很破舊了,原本住在這棟樓裏的人,大部分都搬走了,剩下的,也都是一些後麵才搬來的租戶。

不過經過他們的多方打探,還是找到了一個一直住在這棟樓裏的老人。

“你們說誰?哦,顏國源啊!”老人的年紀大了,耳朵不好,重複了好多次,才明白他們在問什麽。

“我當然知道他了,”老人一拍大腿,“當年,他可是我們這裏的大名人!”

“他的孩子,出息啊!能從我們這棟樓裏走出去,賺錢出國的,能有幾個?”

“我記得當時,還有記者專門來采訪他呢!那時候,他都笑開了花!”

“可惜啊,他的孩子走後,就不怎麽回來了,連老顏的葬禮,都是咱們幾個給辦的……你說這孩子出息了有什麽用?最後連送終的人,都不是親生的……”

“要不是小甘……”

葉白:“小甘?”

老人剛說了一句,就不說了,像是在忌諱什麽。

斐皂連忙假裝好奇地追問道:“大爺,你剛才說小甘,小甘是誰啊?”

老人:“小甘……就是小甘啊,好了,今天咱們就說到這裏吧,我該回去了……”

斐皂忙阻止他,死皮賴臉地纏著老人說道:“大爺,這樣話說到一半,也太吊人胃口了……你就告訴我們吧,我們保證不說出去……”

斐皂又對老人說了許多好話,誇得老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你這小年輕,怎麽那麽沒耐心?好吧,好吧,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老人歎了口氣,“隻是小甘當年,死得太慘了……”

子女有了出息,身為父母,顏國源,自然是很高興的。

然而子女出國之後,就再沒有回來看過他,電話也很少打……他們每年都說今年忙,明年回來,然而明年複明年,顏國源整整等了七年,都沒有等到他的子女。

顏國源並不缺金錢,因為他的子女每年都會打給他一筆生活費,他也不必像年輕時一樣,為生活四處奔波。

然而精神上的空虛,並非金錢和物質所能滿足,顏國源每天早上醒來,房子裏都靜悄悄的,隻有他一個人。

因為無事可幹,顏國源又重新撿起了垃圾。

也就是在撿垃圾的過程中,他遇到了偶然來到這裏的流浪漢——甘泰河。

甘泰河無疑是一個失敗的人,他沒有任何工作技能,也不會主動和人交流,妻子跟別人跑了,父母也看不上他,最後,隻能成為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四處流浪,受到人們的白眼。

而他也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就這樣邋遢又無能地活著。

在一個平平無奇的夜晚,他們相遇了。

那天並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隻有兩個孤獨的人,在默默地撿垃圾,然後一個回到家,一個到公園的長椅上睡覺。

然而,第二天,他們又在同一個地方相遇了。

第三天、第四天也是一樣。

這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畢竟他們有著同樣的目的,自然會在同樣的地方相遇。

漸漸地,因為遇到了太多次,兩人相見時,也會打聲招呼,聊上幾句……後來,他們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或許是因為兩人都太孤獨了、太渴望他人的陪伴了,他們的關係變得越親近,後來,顏國源更是邀請甘泰河住到他家去。

“當時我們都跟老顏說,那家夥一個好好的小夥子,什麽活不能幹?偏偏要當一個流浪漢!這人肯定是有問題的!說不定就是知道他家裏孩子有出息,所以故意來接近他,貪圖他的錢,讓他不要引狼入室……但是老顏這家夥就是不聽,非梗著脖子說道,‘小甘不是這樣的人’……”

“嘿,你還真別說,小甘住進來之後,人也不邋遢了,精神也好了,對老顏,那個孝順……簡直比老顏的親兒子還要好!這兩人要是一起走出去,任誰不說兩人是一對親父子?”

“兩人就這樣每天早上,一起去撿垃圾,晚上又一起回來……”

“老顏的臉上笑容也越來越多……其實之前,老顏雖然不說,但我們幾個都知道,老顏一直很想念他的孩子,可惜,他的孩子再沒有回來過……”

“可惜啊……才過了兩年不到,老顏就死了……”

給顏國源哭靈送終的人,是甘泰河。

在葬禮上,甘泰河哭得撕心裂肺。

連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鄰居們來拉他、勸他,都被他推開。

理論上,顏國源死後,甘泰河似乎就沒有了住在這裏的正當理由。

可是顏國源已死,他的孩子也都在海外,並且對這破舊的房產絲毫不在意,這房子就這樣空了下來,甘泰河便繼續住在這裏,也沒有人趕他走,而周圍的鄰居看在顏國源的份上,也沒有去舉報他。

“可是小甘啊,他漸漸地變了。”想到這裏,老人又歎了口氣。

顏國源死後,甘泰河的精神漸漸變得恍惚。

顏國源死前最大的遺憾,便是他的孩子們,沒能回來看他。

可惜,在顏國源去世的時候,甘泰河打電話過去,他的兒女在得知顏國源已死後,隻是沉默了一陣,便遺憾地表示他們實在是太忙了,沒有時間回國,並感謝甘泰河對顏國源的照顧,同時委托甘泰河替顏國源舉辦葬禮,至於葬禮的費用和另外的感謝費,他們會打到甘泰河的賬戶上麵。

“他是你們的父親!現在,他死了!”甘泰河憤怒地吼道,“難道你們都不回來看他一眼嗎!”

“如果可以抽出時間的話,我們一定會回來的。”電話那邊傳來這樣的答複。

但等到葬禮結束,他們都沒有抽出時間回來。

甘泰河用家裏的座機給他們打過很多次電話,最後,他們煩了,便再也不接甘泰河的來電。

“我答應過顏叔,一定要讓你們回來看他的……”

“我答應過他的……”

甘泰河逐漸變得神經兮兮的,讓樓棟裏的人,都不敢和他說話。

後來,甘泰河消失了一段時間,回來的時候,是被警方遣送回來的。

原來甘泰河甚至想要出國去尋找顏國源的子女,然而他沒有簽證,便試圖偷渡,可偷渡哪裏有那麽容易?自然,甘泰河偷渡失敗了,他在警局被關了好多天,才被放出來。

之後,甘泰河便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有出門,老人再次見到甘泰河時,他已經死了。

“警察說,小甘是自殺的……其實,我也覺得,小甘是自殺的……”

老人露出一個苦笑:“當時的新聞報紙上總是有各種各樣誇張的話……但我想小甘他,也許隻是希望能弄出一個大案子,好讓警方能聯係到老顏的兒女,讓他們回來罷了……”

僅僅如此。

……

葉白三人在這裏停留了一個上午,聽完了一個故事。

這裏並沒有任何和KTV有關的線索,有的,隻有十四年前兩個孤獨的人,相互依偎、相互扶持,最後又孤獨死去的故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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