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一天天變長,太陽也一天天高了起來。隨著白天漸長,小動物們的情緒也日漸高漲。菜園裏,一長排一長排青翠的蔬菜正在茁壯地成長;草坪上,嫩草鋪成厚厚的地毯,整齊而美麗。鼴鼠呢,因為上次一時發怒闖下大禍而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就遠遠地離開了草地。每個晚上,兔爸爸都會去察看牧草。牧草長得很慢,今年不會長得多高,不過明年夏天——乖乖!波奇呢,正從他的洞口心滿意足地欣賞著那一片茂盛的蕎麥田。
養雞場裏,不計其數的小雞仔不停地跑來跑去,你推我擠,嘰嘰喳喳,雞媽媽們則咯咯地責罵個不休。佩衛和灰狐狸經常在傍晚時分去那兒逗留,勘察地形。但是佩衛對蘇菲羅妮亞丟剩菜時的慷慨大方相當滿意,所以小雞仔在他看來倒有些索然無味,他甚至還說服狐狸嚐一嚐她的手藝。狐狸一開始對佩衛的建議嗤之以鼻,說他非活雞不吃,但是在嚐了蘇菲羅妮亞用南方口味炸雞翅膀以後,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忠實擁躉,現在他經常加入佩衛的午夜大餐。
每天晚上,動物們都要到菜園裏察看一番。掛在一排排蔬菜苗盡頭小木棍上的種子袋都被仔細參觀過了,他們“哦哦”、“啊啊”地對袋子上漂亮的圖片稱讚不已;當然,小喬治必須一一念給找不著眼鏡的阿那達斯叔公聽。
每個動物都記下了可選的蔬菜,還有自己一家人的口味和需求,為分食之夜做準備。
期待已久的那一刻終於到來了,而且比往常少了許多爭執,因為菜園是那樣大,足夠所有的動物分享,連最挑剔的家夥也不例外。
那是一個皓月當空的夜晚,兔子坡上的所有的動物都來了,人人都要參與表決。裁判由佩衛和灰狐狸充當,因為他們不是素食主義者,可以做出公正無私的判決。而動員演講呢,自然是兔爸爸來說啦。
一個在以前的分食之夜從未出現過的問題出現了:田鼠威利和他的親戚們,出於對新鄰居救威利於雨水桶的感激,提議在菜園裏留出一塊土地給這戶人家獨用。兔媽媽熱烈附議,因為她著實被車道邊的告示感動了。這自然引起了一場爭論,但是,波奇好像代表了多數人的意見,他說:“就該對他們一視同仁!人們也沒理會我們的要求,為什麽要給他們優待?那樣太不民主了。”結果提案就這樣被否決掉了。
從某種程度來說,阿那達斯叔公提的要求似乎有些過分了。畢竟他不是兔子坡上的居民,但因為他是兔爸爸和兔媽媽這兩位備受尊重的兔子坡居民家的客人,所以沒有誰敢當麵表示不滿,隻是有人拿爪子掩著嘴在背後悄聲說些閑話罷了。
大體上來說,這次會議有序而圓滿,和以前大不一樣——以往鄰居打理下貧瘠荒廢的菜園總是會引起喋喋不休的爭吵。
兔爸爸在他的閉幕演講中提到這個看法。“諸位!”他說,“我們有幸與這戶慷慨大方、富有教養而又心地善良的人家為鄰。依他們目前所種植的情況來看,我們多年來夢寐以求的大豐收指日可待。所以我希望無需三令五申,各位都能嚴守兔子坡上一貫的規矩和法則。
“每一家的配給隻是這家人專用獨享的,要是有人敢侵害並非己有的財產,就要承擔被驅逐出我群落的責罰。
“萬一哪一家分配到的蔬菜收成不好,我們的救濟委員會將另外劃給他們一塊地方的。
“最後,在仲夏夜之前嚴禁動手。此一規矩茲事體大。根據以往的經驗,過早動手隻會給我們帶來日後的困境,所以必得讓作物們充分地成長方能大獲豐收,屆時人人可得而食之。我希望諸位要展現出兔子坡上居民一貫為人稱道的耐心和自製力,以便我們這些規章製度的執行者,不必出麵處理任何懲戒之事。容我提醒,波奇,還有狐狸,這項禁令不僅包括蔬菜,還有蕎麥和雞鴨!”
“我倒沒什麽意見。”佩衛高聲地說,“反正剩菜問題上從沒有過宵禁。快來,狐狸,今天晚上又是烤雞之夜!我提議散會!”
小動物們帶著心滿意足的情緒各自回家了。一群年輕的還一邊唱著:“快樂的日子又來啦!”當然,距仲夏夜還有一段難挨的時間,但山野間已經綠了起來,野外糧草充足;新鄰居的菜園又將迎來一次豐收。主婦們都在計劃著做醃菜和罐頭。兔媽媽提議要有一個盼望已久的新儲藏室。阿那達斯叔公可以幫忙挖地。小喬治也對各種工具得心應手了,他可以幫忙做儲藏架。兔媽媽坐在洞口,為儲藏室梳理著新計劃;小喬治呢,則被派去十字路口的胖大叔那裏取早上采集時落下的東西。
忽然,平靜的夜色被一個可怕的聲音打破了,兔子坡上的居民們都聽到了一聲長長的、令人心悸的聲響——尖銳刺耳的刹車聲和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有那麽一下子,四野一片寂靜。接著黑暗小路上傳來一個男人的咒罵,馬達聲再度響起,車子又發動了。
兔媽媽尖叫了一聲“喬治”——然後就暈了過去;兔爸爸和阿那達斯叔公疾步跑上公路。他們可以聽見紅鹿衝下兔子坡時踏在灌木上的聲響,可以聽見波奇氣喘籲籲的狂奔,還有田鼠匆忙趕來發出的嘰嘰聲。
雖然他們行動麻利,但是房子裏的那家人卻比他們還要快。兔爸爸可以聽見他們在碎石車道上奔跑的腳步聲,還看見了手電筒射出的藍白光束。
動物們擠在樹叢裏,探頭望著令人心碎的黑暗小路,那家人正彎腰看著地上一個軟趴趴的小東西。他們聽見那男人說:“來,拿好手電筒。”看見他脫掉外套,攤放在路上,一邊說著“沒事了,沒事了”,一邊跪下去,輕輕包起什麽東西。他們看見他慢慢地走上車道,小心地捧著那包東西;他們看見月光下那女士蒼白憔悴的臉,還聽見她罵出一些貴夫人從來不會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