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兔爸爸和阿納爾達斯叔叔就開始建造那個新的儲藏室了。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愁雲已經完全消失了,兔媽媽又開始快活地忙碌家務,有時還會哼上一兩句小喬治的歌。海瑟和她的三個孩子也都回家了,兔爸爸和兔媽媽很感謝她這些天來給予的幫助,可阿納爾達斯叔叔卻說:“現在終於清淨些了,那些小家夥整天吵得煩死了。”他一邊咕噥著,一邊忙著用鐵鍬鏟土。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新的儲藏室也建好了,隻有一件事很令人擔心,就是從那以後老鼠威利再也沒見過小喬治了。
每天晚上,威利都依照諾言爬到窗台下的水桶上,觀察著客廳,但是那對夫婦的媽媽在樓上住,所以他們晚上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樓上。所有小動物都時刻注意著,但是誰都沒有再聽到關於小喬治的消息。
但他肯定還在這所大房子裏,這一點他們很確定,因為每天早晨,那位女士都會采集一小筐三葉草、蘿卜纓和鮮萵苣葉,或是嫩嫩的山黧豆回去。從她采集的東西可以看出,喬治不僅在那兒,而且胃口還相當好。
好幾周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仲夏夜不遠了,小動物們的情緒卻怎麽也高漲不起來。對於兔爸爸和阿納爾達斯叔叔而言,他們因為自己笨拙的木匠手藝而更感鬱悶。貨架本來是小喬治很容易就能做好的,可他們卻花了好幾天時間,還總是傷到爪子,完工時他們才發現架子做得有點歪,枉費他們花了這麽多的時間和力氣。
阿納爾達斯叔叔在第四次錘到自己的手之後,氣急敗壞地把錘子一扔,不幹了,他一路去到卜奇家。憤怒和擔心逐漸衝昏了他的頭腦,現在他準備一股腦兒地把這些都說出來。“你知道嗎,”他說,“我不相信這戶新人家,一點也不相信。你知道我是怎麽想的嗎?我覺得他們把小喬治抓走當人質了。你記著我的話,等到仲夏夜我們誰要是敢邁進菜園一步,動一下他們的蔬菜的話,他們就會當著我們的麵折磨小喬治,或是幹脆殺了他。”
“也許他們現在就在折磨他呢,”他繼續沮喪地說,“正在毒打、拷問、刺探他,試圖讓他把我們供出來,說出我們的洞在哪兒,這樣他們就可以用毒氣、設捕鼠夾或是用獵槍來抓我們。威利怎麽說的?他們在小喬治的後腿上綁了根木棍,那可能就是一種刑具呢。不不先生,我不相信他們,也不相信那隻該死的老貓,我早晚會朝著他的臉踢上一腳的。”
阿納爾達斯叔叔的猜疑迅速在小動物們中間傳開了,這很快導致了一場爭論。兔媽媽、兔爸爸和紅鹿不相信新來的人會這樣惡毒,灰狐狸和婓威也支持他們的觀點,他們堅信給予他們如此豐富的剩菜的人肯定是善良的。
但還是有好多小動物站在了阿納爾達斯叔叔一邊,爭吵和辯論變得越來越頻繁。像往常一樣,許多險惡的謠言又流傳開來。小動物們看到大房子客廳裏的燈很晚還亮著,還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負鼠這個臭名昭著的騙子,他居然聲稱聽見了小喬治痛苦的尖叫。更糟糕的是,雨季到來了。日複一日的,低沉沉的烏雲從東方滾滾而來,不斷蔓延至整個山穀,雨隨之降下。寒冷的東北風刮著,即使最好的兔子洞也擋不住霧氣、濕氣的入侵。牆壁開始發黴長毛,屋頂也開始漏水。足不出戶的小動物們抱著爐子,依舊凍得瑟瑟發抖。對菜園來說,這絕對是好天氣,可是對這些小居民來說,委實不妙。
每天,兔爸爸都會冒雨到坡上打探小喬治的消息,每次回到家都是濕漉漉的一身爛泥。可阿納爾達斯叔叔呢,整天都蹲在火邊抽煙,咕噥著悲觀的預言。他們經常吵架,彼此總是會冒出些難聽話,這也是很自然的。兔媽媽的眼淚就像天邊的烏雲一樣,說來就來,阿納爾達斯叔叔憤怒地離開了兔子洞,住到了卜奇那裏。在那兒,他成了偏激派的頭目,整天給猜忌和仇恨火上澆油。
就連卜奇也不得不承認他有點兒神經不正常了,越來越多無知的小動物聽到這些謠言後也變得越來越憤怒,一些粗暴的家夥甚至提出把兔子坡的這些規矩扔到一邊,不必等到仲夏夜,現在就要去毀掉菜園、草地、蕎麥地和花園,冷酷地殺掉那些雞鴨,一隻都不留。每一次痛苦的討論會後,兔爸爸都要費勁口舌,紅鹿則要充分發揮權威,說服動物們遵守規矩和習俗。幸好風向的改變和放晴的天氣在一定程度上使大家過度緊張的神經得以放鬆,緩和了一些不友善的關係。
這段時間,路易在菜園的地頭擺弄著什麽,那是一個漂亮的罩子,一個小小的圓形的草地保護罩,就布置在一棵巨大的鬆樹旁,斜伸向岩石花園,那兒還有兩條石凳,每個溫暖的黃昏,那家人總是坐在那兒。本來小動物們很容易就能猜出那是什麽,但阿納爾達斯叔叔很快就給出了這麽一個解釋。
“他們在建造一座牢籠!”他大喊,“他們在給小喬治建造一座牢籠。他們會把小喬治關在裏麵,關在鐵籠子裏,任何時候,隻要我們當中有誰敢碰那些蔬菜,他們就會折磨小喬治,打他,不讓他吃飯——也可能往他身上澆熱油!”
仲夏夜越來越近,到處沸騰著懷疑和恐懼。當一個又長又重的大木箱子到來的時候,這種氣氛更加重了。
是提姆的卡車把它運過來的,提姆、路易和那個男人在許多人的幫助下一起把那個大箱子卸下來放到輪子上,移到了那棵鬆樹下——路易工作的地方。阿納爾達斯叔叔立刻又開始散布謠言,“裏麵裝的肯定是捕鼠夾、獵槍,也可能是毒藥或毒氣。”
不管裏麵是什麽,一陣錘打之後,箱子被打開了。路易和他的夥計這兩天非常忙碌,人們不斷地進進出出,直到仲夏夜的下午,工作才結束。一切都被清理得幹幹淨淨,路易用防水油布罩著那個東西,不知是什麽立在中間,使得帆布看起來像一個帳篷,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卜奇和阿納爾達斯叔叔在遠處山坡上一個安全的地方觀察著那個大箱子。“是個絞刑架。”阿納爾達斯叔叔陰森森地小聲說道,“是個絞刑架,他們打算絞死可憐的小喬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