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沒有想到,莎華最後竟然在華星洛的懷裏閉上了雙眼。

落君澤一行人跑過來的時候,莎華已經沒有氣息了。

當他走過莎華身邊的時候,雙腿仿佛灌了鉛一樣沉重,邁不開腿。

雖然莎華真的很惡毒,為了陷害華星洛做了很多道德淪喪的事情,可再怎麽說他們也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夥伴。

離別和永別是不同的,尤其是在他的眼前看著莎華倒下,有一絲負罪感。

但落君澤不知道,真正的莎華早就在國外留學的時候遭遇車禍身亡。不然她的眉目間,怎麽會沒有一絲年少時的感覺?

華星洛是把莎華送到花神聯合會才告訴落君澤莎華的身份。

所以,不管是真正的莎華,還是死神曼殊沙華,她們從來都沒有愛過落君澤。

落君澤知道真相之後,心裏也久久不能平靜。

原來自己年少時的夥伴早已車禍身亡,誰都不知道,沒有見她最後一麵,沒有送她最後一程。

那真正的莎華被埋葬在哪裏,是不是隻有死神莎華才知道?可她已經死去,難道這將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那他又如何向莎家父母交代?

本來莎氏集團就已經破產,他們怎麽接受這個噩耗?這將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落君澤在花神聯合會辦公大樓外等著華星洛,他沉思,決定先瞞著莎家父母,等時機到了再告訴他們。

時機就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墓。

一個小時之後,天空中突然開始飄飄灑灑地撒下雪花。

雪花紛飛,寒意刺骨,凜冽的北風掠過馬路邊的枯樹虯枝,陣陣刺耳的尖嘯聲卷入風雪中。

華星洛從大廳出來,自動門開啟的一瞬間,迎麵猛然灌進一股冷氣,令她周身哆嗦。

她抬頭看天。

“下雪了。”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吧!

華星洛偷偷看向站在馬路邊的落君澤,他倔強的身影在風雪中格外紮眼。旁邊就是安紀棠的車,他偏偏不上去。

落君澤想點燃一支煙,可是在華星洛麵前,他不想表現出自己的憂愁與滄桑。

華星洛歎了口氣。

落君澤,我都想起來了。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太多了,中間的關係也太複雜,有很多無辜的人受傷……

讓我來結束這一切吧!

華星洛小跑幾步,悄咪咪站在落君澤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華星洛沒有笑,她笑不出來。

莎華的歸途其實還好,她讓人可憐,也讓人心生恨意。

罪有應得。

今天大家都是心情沉重。

上了車。

華星洛和落君澤坐在後排,安紀棠在前邊開車。

三人沉默了許久。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是啊,誰說不是,落君澤隻不過是莫名其妙送走了自己的青梅竹馬,還得知那個小姑娘早就離開了人世。

她還是個小姑娘,在國外留學的時候不過十八、九歲,初入社會的小孩,從小被家裏嬌生慣養……她離開的那一刻,家人朋友都不在身邊,該有多絕望。

“額……我已經拜托他們問一下莎華葬在哪裏,應該這個月會有通知。”

華星洛打破了僵局,她其實很不習慣這種發言方式,她不喜歡主導話題,她隻想傾聽別人,慢慢附和。

而且她不會安慰人。

“好。”

落君澤吐出一個字,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應該對華星洛這麽冷漠,她又沒有錯。

落君澤牽起了華星洛的手。

“下午去看雪。”

“好。”

華星洛點點頭,可她心裏卻在想,怎麽告訴他自己已經想起來了所有的事情。

而且,她,不堅定了。

…………

落君澤和華星洛去拳擊館之前就交代落母回家做飯。

中午回家吃了飯。

華星洛一中午都在和小團子還有Miumiu玩耍,躺在樓上的地板上,衣服上沾滿了兩個小家夥的毛。

落君澤叫她下樓睡覺,華星洛才依依不舍地下了樓。

落母還在,華星洛不得不和落君澤睡在一起。

她心想,反正睡午覺又不用脫衣服,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躺在**的時候,華星洛問了落君澤一個問題。

“落君澤,認識我,你後悔嗎?”

這個問題很認真,華星洛想知道如果自己並不是花神,他會不會喜歡自己,會不會為自己做很多事情。

我們之間的愛情,隻是建立在我是花神之上嗎?

落君澤捏了捏華星洛的臉蛋,聲音低啞。

“傻瓜,沒把你娶回家,我才會後悔。”

想什麽呢?是不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你有點難過?或許我從一開始就應該和莎華撇清關係,這樣你不會三番四次處在危險邊緣,她也不會離開。

莎家也不會突然失去“兩個”女兒。

但誰又能說,這不是莎華的宿命?

“午安。”

華星洛抱緊了落君澤的一隻胳膊,閉上雙眼進入了夢鄉。

夢裏的自己穿著一襲白色的婚紗,站在一片花海之中,等待一個人。

那個人,會不會是落君澤?

…………

下午三點。

郊區的九蘭花苑。

這是落君澤為了迎娶華星洛請國內最富盛名的建築設計師設計建造的新房。

鐵藝大門自動開啟。

一輛白色的帕拉梅拉穩穩地開進院裏。

道路兩旁都是厚厚的積雪,天空還在撒著鹽粒一樣的雪花。

華星洛好像從來沒見過這麽大的雪,她趴在窗戶上看。

似乎這個院子很大,車開了二十分鍾才到了一幢獨棟別墅前。

這哪是別墅,這恐怕是城堡吧!看起來就氣派無比,電視劇裏都沒有這麽豪華的莊園。

帕拉梅拉穩穩地停下,保鏢們馬上跑上前去開門。

拉門,撐傘,華星洛的高跟鞋先落地,抬頭發現一把透明的傘已在保鏢手裏撐開。

她微微一笑。

落君澤的保鏢也給他撐著傘,但他走過來,自己給華星洛撐著傘,兩個人走在前麵。

華星洛跟著落君澤走進了別墅內,新房和之前的裝修風格並不一樣,全部都是極簡白色裝修風格,低調奢華有內涵。

從請設計師設計到裝修,落君澤花了二十億。

二十億,為了迎娶華星洛。

更為了給華星洛回家的感覺。

上了頂樓的陽台上,俯瞰樓下,華星洛才發現放眼望去竟然都是蘭花花田。

現在下雪,天色陰沉,那些園子裏的蘭花花沿泛著熒光紫的光。

“喜歡嗎?”

落君澤摟住華星洛的肩膀,看著別墅前一望無際的蘭花花田。

那是陶瓷做的蘭花,每一朵都各有姿態。花瓣邊沿有非常小的燈,像碎鑽一樣貼在了上邊,總開關一開,呈現出一種朦朧美。

“真好看。”

華星洛點點頭,她伸出手去接空中飄下來的雪花,鵝毛般的雪花落在手心裏一瞬間就融化了,隻留下陣陣微涼。

落君澤一直撐著傘,華星洛抬頭看他,他也正看著自己,目光溫軟。

華星洛想起一首詩。

“今朝若是同淋雪。”

落君澤脫口而出下半句。

“此生也算共白頭。”

去掉“算”字,今生我們要白頭。

落君澤在這裏,偷偷準備求婚,那些陶瓷蘭花的燈並沒有全部亮起來。他在等,等到下午五點二十一分,金黃色的燈一亮,花海就會呈現出“嫁給我”三個字。

“落君澤,我們拍張照片吧!”

華星洛興奮地掏出手機,落君澤放下了雨傘,接過她的手機,“哢哢”拍了幾張照片,每一張照片中的華星洛都是笑臉。

自拍不過癮,華星洛把保鏢叫過來讓他給拍照,華星洛教給保鏢拍照的時候要人的腳和參考線平齊,她回到落君澤身邊,落君澤直接公主抱抱起了她。

華星洛趁機吻了落君澤。

“哢嚓!”

最後一張照片。

時間好像過得特別快,磨磨蹭蹭就已經到了五點十五分。

落君澤在手機上確認一切準備就緒,他開口:

“星洛——”

“等一下!”

華星落的反應很激烈,她打斷了落君澤的話。

“?”

落君澤滿臉問號,他不禁擔心時間會不會超出去,事情會不會不能如期進行。

“我先說。”

華星洛臉色沉重,雙手插在衣兜裏,她轉過身不敢看落君澤。

“我們分開一段時間吧!”

落君澤手中的雨傘掉在了地上,大雪很快就落在兩個人烏黑的頭發上。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白頭若是雪可替,此生何來苦心人]

還沒等落君澤說什麽,華星洛神色漠然地說道:

“我都想起來了。”

華星洛說完轉身就要走,落君澤一把拉住了她,他想不出什麽挽留的詞。

也許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全部都超出了他的計劃,他已力不從心。

他知道不能讓華星洛離開自己,但同時他也知道,華星洛回憶起之前的一切,就包括回憶起他利用她。

她也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半晌,落君澤開口。

“我送你回家。”

回家的路上雪下得越來越大,簡直有鋪天蓋地之勢。

落君澤的車開得特別慢。

到了華星洛原來住的天和美域,天都黑了。

下車,華星洛什麽都沒說。

落君澤也下車,追上華星洛給她撐起雨傘,就這樣一言不發地把她送到了樓下。

落君澤神色凝重,終於開口道:

“星洛,是因為你是花神,我才遇見了你。可我想娶你,僅僅是因為你是你自己。”

華星洛聽進去了,卻答非所問。

“路上小心。”

說完就跑進大廳裏。

落君澤站在台階下邊,撐著雨傘,任憑風吹雪打,他就佇立在黑暗中。

突然,好像有人從背後拉了他一下。

他條件反射地回頭,不想卻從前邊走過來一個人,戴著鴨舌帽和口罩,夜色中什麽都看不清。

落君澤感覺腹部被什麽鋒利的東西刺入,他用手捂著,手上沾滿了熱乎乎的**。

艱難轉身,那些人早已消失。

寒風夾雜著疼痛,一分鍾不到,落君澤手中的雨傘掉在了地上。

而他,在顫顫巍巍地向車邊走過去的時候,倒在了地上。

他閉上眼睛的一瞬間,似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