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惠的表妹阿如成了村裏唯一的大齡剩女,隻是她並不著急。

在萬福給女兒阿如辦個漂亮的婚禮,是潘壽良的心願,可是他一直等不到。阿如雖然三十有四,卻不談戀愛,更不想結婚,也不許別人提這個話題。更年輕的時候,還趕時髦學著別人要出家,直怪鳳凰山不收尼姑。所以一直拖到眼下這個年紀,直到後來遇見陳年。

潘壽良勸阿如早點結婚,說:“不要做老姑婆,將來就會像細姑潘壽儀那樣,沒人疼,好慘的。”

阿如說:“還不是要怪你,如果當初你不去香港,她的生活也不會這樣。”

潘壽良不接話,他沒有想到連女兒也這樣說。

阿如歎了口氣道:“這也許是我們潘家的命吧,很多人也過去了,可是各個都不會像這樣。”

潘壽良討好地說:“乖女,等你舉行婚禮時,費用老豆幫你出曬哈。”

阿如說:“你賺的都是辛苦錢,留著養老吧。”

潘壽良說:“這個錢我還是有的。”

阿如說:“老豆你這點錢自己留著吧,你其實沒有什麽積蓄,又沒有保險,隻有當年寄錢讓老母快速建起的這棟樓。可是連手續還沒有完全辦好,還有那麽多人等著來分,最後結果怎麽樣還不知道,你總要為自己留條後路呀。”

潘壽良說:“乖女,你現在怎麽開始心疼老豆了呢。”

阿如見過老豆消沉的樣子,不忍心繼續說了,她覺得這個家族除了她,沒有一個人理解老豆,後悔自己講錯了話。想到潘田,阿如說:“你怎麽不管管他呢,他的戀愛談了快一個排,還是不結婚,四十歲的人,還總到夜店喝酒胡鬧,讓老母操心。我和老母總是一家一家去找,才能把他找到,再接他回家,有時還要幫他買單,賠償打爛的東西。”

潘壽良問:“他也不理我。”

阿如說:“那麽小就把他丟回萬福,人家怎麽看他,說他是個野仔。”見潘壽良陷入沉思,阿如又說,“你還給了他那麽多錢讓他揮霍。”

潘壽良說:“我沒有想到的,不過你不是一樣被我放回萬福嗎,怎麽不像他那樣鬧。”

阿如看了眼潘壽良說:“已經有個人這麽折騰,我就免了吧。你從小慣著他,隻要他要錢就給,家裏的髒活累活都是我做,說他應該讀書,可是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麽樣。他根本不像你生的兒子,從不心疼你,你拚死拚活每天去工地,賺了錢拿回萬福給他用,最後卻把他養成了這樣的小混混。老豆,我真的同情你。”阿如說完,起身去拉放在門口的行李箱,出門前還不忘跟老豆說:“定下日子就告訴你,到時你帶著阿婆一起回,有人給你撐場子,才不會害怕。”

潘壽良被人道破了心事,笑了:“你這是怎麽說話呢,我有那麽膽小嗎?”

阿如說:“大家都回的時候你才敢回,我知道的。”阿如心疼老豆,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這些年,她和老母在一起,可是不喜歡老母的脾氣,老母與陳炳根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讓她抬不起頭,外麵的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同。

阿如出門,坐上中巴,便會發現箱包不一樣,重了很多。汽車開出香港時,阿如坐在座位上,打開箱包後,便發現裏麵多了條裙子和名牌包。阿如看著窗外,想起老豆滿頭的白發,鼻子酸了。她覺得這一次,她需要好好跟老母談談。雖然大家都沒說透,可她清楚是兩個人心裏冷了。平時連個電話都不通。之前老母還會回香港看看老豆,看看阿嬤,現在連問一下都沒有。阿如覺得好在後來心軟了,沒有去到太遠的地方,她總是期待老豆老母還能像她小時候那樣。她認為兩個人的關係是在萬福人富了之後,才有的變化。那個時候潘壽良總是怪老母回萬福的次數太多,後來又吵架,再後來是同意老母先回。當然,回來之後,情況似乎都變了,兩個人說話也越發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