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身在死亡旋渦中,不知外麵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的渙芷熹,一心陪伴著渙虞。
在這過去的時間裏,舟乾曾多次問她“你真的打算就這樣一直陪著他嗎?”
每次渙芷熹的回答,要麽就是個淡淡的“嗯”字,要麽就是沉默。
其實舟乾也不想這麽關注她,隻是她落到如此地步,怎麽說也與自己有關,於是在糾結和矛盾之中,他也算是全程見證了渙芷熹固執的情意。
他開始有點同情渙芷熹了。如果說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不過是因為渙芷熹特殊的身份的話,那麽此刻,他是真的有些同情她了。
他想起多年前也如此待過自己的一個姑娘。那時的他,年少輕狂,所以在危險來臨的最後一刻,他仍覺得自己有能力去扭轉。
可事實上,當蛟龍族的長矛狠狠刺向他的胸口時,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愛的那個女人,奮不顧身擋在了他麵前。
他無法怪罪任何人,主動向蛟龍族挑起戰爭的是他,野心勃勃的也是他。所以現在,她為他而死在對方的長矛下,他不能怪罪任何人。
他能怪的,一直隻有自己。
從那之後,舟乾就一直深居隱出,不過問人間世事,也不參與天地紛爭。可是這次,他沒想到,不過是因為自己的一次好奇,就讓渙芷熹陷入如此地步。
說到底,他還是愧疚的。
於是在許多個深夜輾轉反側後,他終於在糾結中艱難地下了個決定。他決定告訴渙芷熹,一個關於她身份的最大秘密。
那日,他再次問了之前的問題,他說:“芷熹姑娘,你真的準備就此一直陪著他嗎?”
“嗯。”渙芷熹這次沒有沉默。
“就算你們這輩子不老不亡,看不到盡頭,也要陪著他?”
“嗯。”
渙芷熹毫不猶疑地決定讓舟乾再次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透過定海石鏡向渙芷熹說:“好吧,我告訴你有什麽方法可以救他。”
舟乾的話猛然敲醒了渙芷熹,她立馬抬頭環視四周,就在舟乾以為她要問些什麽的時候,卻見渙芷熹又重新低下了頭,她淺笑著,淡淡道:“其實也不重要了,現在和他這樣也挺好的。世間如此紛亂,不回去也罷。”
這次是舟乾急了,他道:“你寧願一輩子待在這看不見天日的旋渦裏?”
“隻要有他,我在哪兒都無所謂。”渙芷熹握著渙虞的手,滿足道。
舟乾忽然垂下了手臂:“也好,反正世間也沒你牽掛的人了,巽揚子因為找不到你們兩個墮成魔靈,四處屠殺各界,擾得人心惶惶,這好像也與你沒有關係。”
舟乾說完,便見渙芷熹的神色微動,他繼續道:“隻要你覺得開心就好,那你就一直在這裏逃避吧,瞿唐因為找不到你們二人,所以暫時接替了魔界,此時也快分崩離析了。我聽說……魔宮是渙虞這一輩子的心血,對吧?”
舟乾沒有極力勸說,隻是說了些他知道的各界情況。可就是這幾句,直戳渙芷熹的心窩,讓她改變了想法。
“你說,到底怎樣可以救他?”
舟乾滿意地點了點頭,可下一秒他又陷入了糾結的擔憂當中。一會兒,他悠悠道:“古籍中曾記載:置換時間,非神界之人不可為。以七靈護體,心血抹鏡,便可為之。”
“置換時間?”渙芷熹不敢相信地問道。
“嗯。”舟乾頓了頓,向渙芷熹解釋說,“需要七顆靈珠護體,再用軒轅劍取你的心頭血抹在定海石鏡上,便可置換時間,回到當初你對渙虞舉劍的前一秒,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因為是用你的心頭血來違背天命,你每回去一秒,你的神力就會消失一分,直到……你神力用盡。”
“如果神力用盡了,我還沒有到達我事先設定的時間點呢?”
“那你便會徹底消失在這個天地間,無魂無魄,無姓無名。沒人記得你,而已經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隻是你不在了,與你有關發生過的一切事情,都會變成另一個過程,隻是結果不會變而已……”
渙芷熹愣在原地,心下無比傷感。
她到現在依舊不清楚自己的力量到底有多強大,也不確定置換時間後會不會真的能救回渙虞。而且就算救回了渙虞,她又該以何種姿態來麵對他呢?
渙芷熹煩悶地想著,而後下了一個決定。
“我要怎麽從這裏出去?”
問話一出,舟乾便知道渙芷熹已經拿定了主意,他輕歎道:“你決定要冒這次險了嗎?”
渙芷熹鑒定地看向渙虞,點頭道:“嗯。”
舟乾輕輕蹙眉,不知為何,他忽然有些後悔將此事告訴渙芷熹了。
又思索了一會兒,他終於開口:“珊瑚背麵的礁石石壁上有一個機關,你仔細找找,看有沒有什麽發現。”
舟乾也沒進過死亡旋渦,所以他知道的這些也不過是從前他在精衛仙座那裏聽來的。
渙芷熹跟隨他的提示,在石壁上搜尋。她伸手觸摸著石壁,找得認真時,卻不想被那石壁上的砂礫劃破了手指。
血色沾染上了石壁,不過瞬間,便見那石壁轟然翻開,而渙芷熹也在眨眼間被卷入了海水之中。
她一個沒站穩在海水中翻滾,可這一次卻沒有進來時的眩暈和無措。渙芷熹清楚地看見自己在一個巨大的水泡中,正而水泡正平穩從黑色旋渦裏緩緩升起。
渙芷熹剛剛升到海麵,便聽見遠處精衛鳥長鳴飛過,它呼嘯著就朝渙芷熹撲來,而渙芷熹也正準備與它大打一仗,卻不曾想她直接被精衛鳥抓上了天空。
海水與天空遠遠匯成一條線,秋天的海麵,海風已經越發的寒冷起來。渙芷熹不由得縮了縮脖子,在精衛鳥將她往那陸地上一放,她哈出一口白氣。
02
“不知道輕點兒啊……”渙芷熹不滿地揉了揉屁股,而後嘟囔道。而那隻比她人還高的精衛鳥則筆直地站在她的麵前。
精衛鳥低頭,用尖嘴輕輕啄了啄渙芷熹的鼻尖,以示友好。起初渙芷熹還有些不適應,可當她伸手摸向精衛鳥的羽毛,看見精衛鳥順從的樣子時,心中頓時劃開了一片柔軟。
“你叫什麽?”渙芷熹自顧自地問著,絲毫不在意精衛鳥是否能聽懂她的話,“既然你渾身上下這麽紅,那我就叫你小紅吧?好不好?”
渙芷熹說完,便見精衛鳥撲騰了幾下翅膀,朝著天空長鳴了起來。渙芷熹偏過頭,又伸手摸了摸精衛鳥的羽毛,問道:“不喜歡?”
她話音未落,精衛鳥有些不耐地蹬了蹬爪子,渙芷熹蹙眉:“那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她無奈地看了眼精衛鳥,“你繼續守護這裏吧,我要去做正事了,乖……如果我下次回來,你可別不記得我了啊……”
渙芷熹淺笑說著,拍了拍屁股縱身一躍,可當她剛剛升到半空之中時,卻見那底下的精衛鳥一聲長鳴,朝自己低頭衝來。
“啊?小紅!”渙芷熹看著離自己越來近的巨影,一陣驚慌,就在她下意識閉眼,以為自己要被精衛鳥撞的掉落下去時,卻忽然感覺身體一輕,待她再次睜眼,便見自己已經坐到了精衛鳥背上。
精衛鳥的翅膀呼呼扇著,渙芷熹看著一閃而過的景色,隻覺得一陣新奇。
以前自己飛行的時候就覺得太累了,一直站著,還不能放鬆半點精力,此刻她有了小紅這個日行千裏的座駕,去哪兒都不成問題。
不過兩三個時辰,渙芷熹就到達了靈界。她站在靈宮門外,手持軒轅劍,一步步上前,直逼靈玄閣的大門。
靈界弟子皆是滿眼警惕地看著她,卻又無一人敢輕易上前。忽然,一隻七色布穀鳥從不遠處飛來,落到渙芷熹的肩頭。渙芷熹一笑:“你怎麽來了?”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布穀鳥尖細著嗓子驚喜叫道。
渙芷熹猛地偏了一下頭,笑說:“我現在有正事兒,先不和你玩兒了,你先去找小紅玩會兒。”
“小紅是誰啊?”
“就是那隻東海精衛鳥啊,我把你說它是悍婦的事情告訴它了。”
“不要不要!你怎麽把它也帶來了!不要!”布穀鳥萬分排斥,可渙芷熹卻見她徑直朝著靈宮宮外飛去。她淡淡一笑,神色溫柔。
此時,巽揚子也已出現在靈玄閣大門前,她怒意叢生地盯著渙芷熹,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稀客啊,你不是消失了嗎?”巽揚子嘲諷地說道。
渙芷熹聞言未怒,她隻是將手中的軒轅劍收進劍鞘,轉而朝巽揚子低聲說道:“我有事拜托你,可否單獨一敘?”
聽到這話,巽揚子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她捂嘴大笑:“拜托我?”巽揚子說著,又挑了挑眉,“那你求我啊,跪下求我。”
巽揚子的雙目似乎可以滴出血來,這些天來她發的瘋,做的事,積累的憤怒,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她暗暗發誓,一定要將這些全部發泄到渙芷熹身上!
她本想看看渙芷熹屈辱的神情,或者她的抗拒,可她料錯了。渙芷熹連眼睛都沒眨,撲通一下就朝她跪了下去。
巽揚子微微一愣,又聽渙芷熹道:“求你,和我單獨聊一聊。”
巽揚子看不慣她連下跪都如此理直氣壯的樣子,冷聲一哼道:“你不是這天下唯一的神嗎?來啊,讓我看看你的力量,讓我見識見識你到底有什麽本事,讓這天下人都伏拜在你的身下!”
巽揚子說著就飛身前來,她靈力大動,對著渙芷熹的頭頂就是一掌。渙芷熹退身而躲,沒有絲毫驚慌。
其實在渙芷熹來這裏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她早料到此行不會輕鬆。而她也本可以不閃不躲,任由巽揚子發泄怒火後,再求她大發慈悲安心聽自己說話。
可是置換時間她需要神力和體力,她必須要保護好自己。
渙芷熹想著,腳下躲避的動作也漸漸加快了些。而後隻見她轉身一拉,便將巽揚子的水袖反手係了個結。
巽揚子被自己的衣袖纏繞住,惱怒不已,就在她更加憤怒地準備掙脫水袖的纏繞,對渙芷熹出手時,卻聽渙芷熹道:“我找到救回渙虞的辦法了。”
聞言,巽揚子猛然一怔,她呆呆站在原地,不再有所動作。片刻後,她道:“他還活著?”
渙芷熹點頭:“嗯。而且我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巽揚子思考片刻後,又狐疑道。
渙芷熹也不答話,她輕輕閉眼,而後像是對什麽不存在的東西說話一般:“回來。”
巽揚子眉頭緊皺地看著此時的渙芷熹,像是在看著什麽怪物。正當她以為渙芷熹是瘋了的時候,天邊忽然出現了一隻赤紅色的精衛鳥,它巨大翅膀的下麵,還倒吊著一隻毛茸茸的七彩小肉球。
“哎喲!”布穀鳥實在沒有力氣再抓住精衛鳥的羽毛了,它驚叫著就從精衛鳥的翅膀下掉落,隨後落在了巽揚子手心裏。
“王……”布穀鳥驚叫道。
巽揚子眉眼一簇:“怎麽回事?”
“都怪這悍婦!每回見到我都要啄我,我害怕,就躲到它羽毛底下了。”
“它是東海的那隻精衛鳥?”
“是啊。”布穀鳥說著又不示弱地朝精衛鳥咕咕叫了兩聲,而後它停在巽揚子的手心,說,“聽精衛說,那魔人就在它的死亡旋渦裏,尚存一口氣!”
“還有,精衛好像被這傻丫頭收服了,竟然變成她……”
布穀鳥嘰嘰喳喳地說著,巽揚子卻微微發愣,什麽都聽不進。她將手中的布穀鳥往那半空一拋,而後對著渙芷熹道:“跟我來。”
03
渙芷熹跟在巽揚子的身後,一路無言。直到二人到了靈玄宮的暗閣後,渙芷熹突然朝巽揚子跪了下去。
巽揚子眉頭緊皺,眼神冰冷,她道:“說吧,要我怎麽幫你?”
其實渙芷熹本沒有料到巽揚子會這麽幹脆,她本以為巽揚子恨透了渙虞,所以就算她心中還對他留有殘念,也不會那麽快就答應相助。
她本就做好了被巽揚子刁難的準備,現在這樣,她倒不知該怎麽開口了。
“說話。”巽揚子再次冷冷說道。
“我要置換時間,回到那日我與他對戰時。”
“什麽?”此時的巽揚子當真是以為渙芷熹瘋了,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渙芷熹,再問不出一句話。
渙芷熹仰頭,認真地看著巽揚子:“既然已經無力回天了,那我就回到劍指他的前一秒,徹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巽揚子平複了下自己的心緒,頓了頓道:“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要一試。”
巽揚子沉默,渙芷熹卻彎腰朝她磕響了頭,她道:“這是唯一的辦法了,求你幫幫我,救救他。”
巽揚子長呼一口氣:“你要我怎麽做?”
“我要七顆靈珠。”
渙芷熹的話一落,便見巽揚子歎氣閉眼,片刻後,她沉聲道:“你知不知道,靈珠是護我靈界安好的唯一寶物,那是我族每屆君王圓寂時真身留下的遺物。這千萬年來,一共就九個君王,第八個是我父親,被渙虞打得灰飛煙滅。我是第九個,但是我的靈珠早就給了渙虞……”巽揚子說著,又忽然停下,她頓了幾秒後道,“渙虞給了你。”
渙芷熹抱歉低頭,巽揚子繼續道:“你現在開口就要七顆,那我靈界的安危,誰來守護?”
“拜托。”渙芷熹也不說其他話,她隻堅定地說著這一句。
巽揚子麵色為難,她遲疑了許久才道:“我可以將靈珠給你,但是你要保證,時間置換之後,渙虞要娶我。”
話畢,渙芷熹猛地抬頭,巽揚子卻不慌不忙繼續道:“我靈界現在被天下眾人仇視著,既然靈珠不能守護我靈界了,那與魔界聯姻,得到渙虞的庇護,則是我靈界最好的選擇。否則……你還想讓我用全族的性命來幫一個得不到任何回報的忙嗎?”
巽揚子的話不無道理,可渙芷熹聽後內心還是不由得感到一陣刺痛。
她低頭沉默了許久,說:“好。”
巽揚子最後還是將七顆靈珠給了渙芷熹,可當渙芷熹彎腰感謝時,巽揚子卻冷冷走開,道:“要謝也不是你來謝。”
渙芷熹拿到靈珠後沒有立馬就回到東海,而是來到了魔宮,回到了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此時瞿唐有事不在,渙芷熹去懲戒獄看了烈吞後,又去了地魔塔來和如風告別。
她飛身進入地魔塔內,見如風正負手而立,輕輕歎了口氣道:“有什麽煩心的事擾著你?”
如風仰頭,看著那半空不停滾動的水球,沒有回頭:“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還睡在水球之中,你躺在繈褓裏,咿咿呀呀的,開心極了。”
渙芷熹走到他的身邊,與他一同看向那水球,她淺笑道:“然後呢?”
“然後你就忽然長大了,第一天是一歲的樣子,第二天就成了兩歲,那天我在逗你的時候,你忽然就咯咯地笑了,你從水球中坐起,我想把你抱出來,可是剛一伸手就被震得老遠……”
“我小時候就這麽厲害啊?”
如風笑道:“可不是你自己厲害,是渙虞特意在你身上設下了封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而且也禁錮了你的神力。”
“你知道了?”渙芷熹微怔。
如風輕笑,朝牆壁的石壁畫努了努嘴:“所有的事那裏都有,隻是我在看著你們的時候,你們都看不見我。”
渙芷熹微愣,如風又接著剛剛的話繼續道:“那封印必須在你還是嬰兒的時候就放在你身上,然後經過這淨水球近千年的滋養,才能真正做到無人察覺,除非是你自己衝破封印……而且,距離神魔一戰千年後,你再重現人世也就不會有人懷疑你了。”
聽到如風的話,渙芷熹心口一陣刺痛。
原來,渙虞將自己鎖在這裏的真正原因竟是因為這個……
如風見狀,低頭看向她道:“你不要怪他,他也隻是為了報仇。當年神族忌憚渙虞父親的力量,聯合五界前來攻擊魔界,那時渙虞貪玩,我還是個小不點兒,他便總是跑來南海同我玩。幸好那天他在蛟龍族,不然現在也不會有他,這世間,也不會有魔界。”
真相披露,渙芷熹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而如風也不再打擾她,隻是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走到了壁畫旁。
片刻後,渙芷熹難受道:“你不是恨他嗎?為何還要幫他說話?”
如風苦笑著搖頭:“我已經沒了親人,這天下隻有他一人與我有血緣關係了。什麽恨他?不過隻是想找個活下去的理由,隻是想找個發泄口,讓自己不再孤單而已。”
渙芷熹眼眶濕潤,她用力鬆了鬆發緊的喉嚨,如風又道:“那日我問你,救他會不會後悔,現在你的答案呢?”
渙芷熹搖頭,走到如風身邊席地而坐:“就算我剛知道真相那會兒,我也從未恨過他,所以,救他是我一定會做的事,沒有什麽後不後悔。”
如風淺笑著點頭:“那你就去做吧,我在這裏等你回來給我報喜。”
如風這話一出,渙芷熹便清楚他什麽都知道了。
她輕輕點了點頭:“謝謝你。”
“什麽?”
“謝謝你陪伴了小渙芷熹那麽久。”
如風嘴角上揚,他側頭看著渙芷熹燦爛地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臉:“我的乖魚魚,現在倒是真的和我生分了。”
渙芷熹無奈地笑了笑,然後沒好氣地拍掉了如風的手。
和如風告別後,渙芷熹便準備往東海奔去,可就再她剛從地魔塔裏出來時,卻見瞿唐正在塔外等候著她。
“回來了?”瞿唐似乎蒼老了許多,他看著渙芷熹輕聲說道。
渙芷熹點了點頭,說:“杜若……”
“送回冥界了,與她父親葬在同一處。當害已經被我扔進了懲戒獄的第十八層,永世不得翻身。”瞿唐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十分淡然,似乎是在說一件很無關緊要的事。
“那冥界現在是……”
“彼岸鬼君做主。”
渙芷熹放心地點點頭,而後又抬眼看向瞿唐,輕歎道:“瞿唐,你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嗯。”瞿唐沒有否認,“你也是。”
渙芷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好像隻在一瞬間,大家都變了,可是我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改變。”
“嗯,我也是。”
瞿唐說完渙芷熹又沉默了,他遲疑道:“魔君……”
瞿唐話還沒開始問,便見渙芷熹強顏歡笑地扯著嘴角,故作輕鬆道:“我一定會把他帶回來的,相信我。”
瞿唐蹙眉:“如果將他帶回來,你要付出什麽代價的話,我相信魔君是不會同意的。”
好朋友就是好朋友,就算對方什麽都知道,也可以一句就說到你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渙芷熹覺得眼中一陣酸澀,她低下頭,毫不在意道:“哪裏需要什麽代價!你想多了。”
瞿唐沒有答話,片刻後,渙芷熹閉眼,凝神喚來了精衛鳥,而後她看向瞿唐,張開了擁抱,說:“抱抱我吧,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見麵。”
這句話的最後幾個字,瞿唐分明聽出了一絲戰抖。他忽地喉嚨哽咽,上前一步將渙芷熹的頭摁在自己的懷裏,沉聲說:“少主,你要好好的。”
“嗯。”渙芷熹點了點頭,“你也是。”
04
渙芷熹回到東海的時候,舟乾也自告奮勇地和她一起進入了死亡旋渦。
二人坐在死亡旋渦水洞的中心,七顆靈珠盤旋在頭頂,發出耀眼的光芒,定海石鏡已被舟乾刻上了時間點浮在二人中間,渙芷熹手持軒轅劍,麵色凜然。
“準備好了嗎?”舟乾問道。
渙芷熹點了點頭:“嗯。”
話落,她忽的扔出軒轅劍,將劍頭直指自己的心口。她眉頭緊蹙,稍稍發力後便見軒轅劍赫然朝她飛去,穿過了她的身體。
與此同時,她冷汗急出,盤腿而坐的她幾乎就要暈厥。
“芷熹姑娘!清醒點!”舟乾大喊道。
渙芷熹咬咬牙,盡力忽視心口的刺痛,被軒轅劍逼出血液,則隨著劍身慢慢流向定海石鏡。刹那間,石鏡光芒大作,整個旋渦開始劇烈搖晃著。
隻是他們不知道的是,死亡旋渦的外麵此時也波濤洶湧。
山崩地裂,狂風大作,都一一朝世間襲去。
定海石鏡被血染成奪目的赤紅色,渙芷熹頭頂七星連珠,幻化出一道亮眼的色彩,舟乾用盡畢生修為為渙芷熹護體。
他早就料到天地間會有如此巨變的場麵,雖說雙手有些戰抖,但麵色卻依舊沉穩。
不知過了多久,渙芷熹的身體終於停止了撕裂般的疼痛,然而她剛想喘口氣,卻赫然發現自己的身體再次陷入了一陣白光之中。
耳邊呼嘯而過的異響,震動著渙芷熹的耳膜。她的雙眼無法睜開,身體也無法動彈,她陷入了一個時空怪圈之中。
她似乎是在裏麵受盡了折磨,可她卻無法呼喊,也無法退出。
“渙虞……”渙芷熹心中一直堅定地喊著這個名字,不知是想要喚醒沉睡之人,還是給自己鼓勵,又或是為即將麵對的場景而祈禱。
不知過了多久,渙芷熹已經痛到麻木,待她慢慢睜開眼時,卻見自己正手持軒轅劍,厲色對著一臉疲憊的渙虞。
成功了……
眼前的畫麵險些讓渙芷熹痛哭出聲,同時,她喉間驀地湧上一陣惺甜的血腥味,她緊閉這雙唇,暗自隱忍。
“你父親,就是死在這把劍上的。”渙虞開口說道,“他死的時候詛咒了我,讓我無法對你下手,不然你也活不到今天。”
聽著渙虞的話,渙芷熹感到無比熟悉,她眼見渙虞離自己越來越近,而後像受驚了般連忙收起了手中的長劍。
她轉過身,忍住想要朝他飛奔而去的衝動,淡淡道:“你我本是仇人,現在恩怨兩斷,再無瓜葛。”
渙芷熹說罷,就要朝軒轅宮內走去,可她剛剛踏出一步便覺得兩眼發黑,渾身無力。
“芷熹……”身後傳來渙虞心碎的呼喚,可渙芷熹卻依舊強忍著沒有回頭。
她咽下喉中就要噴發而出的鮮血,繼續前行。
“你當真,要與我,恩斷義絕?”渙虞忽然開口。
渙芷熹眼眶有淚,她頓了頓腳步,終究還是沒有放任自己想要擁住她的衝動。
所有的恩怨糾葛,似乎就此塵埃落定,而他們……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了吧……
渙芷熹苦笑地想著,眼眶中的淚水也變成了血紅色。
樰裏夷站在軒轅宮門前,擔憂地看著渙芷熹,他上前想要說些什麽,卻見渙芷熹雙腿一軟,暈倒在了自己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