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熱多天,雨終於傾盆而下,梁昭文打開雨刷器刮掉擋風玻璃上水幕,用後視鏡看了一眼坐在後座醉醺醺的男人,“你可別吐啊,到家再吐。”

“喝酒就沒吐過,好好開你的車。”周晟閉上了有些渙散的紅眼。

梁昭文很想知道,為什麽有人喝醉了,口齒還是這麽淩厲。

梁昭文架著一米八多的男人爬上五樓,險些沒累死,喘著粗氣從周晟口袋裏掏出鑰匙,進門,把人往沙發上一放,梁昭文活動著發酸的胳膊,忍不住吐槽,“沉死了,下次你再喝醉,我可不管了。”

“滾蛋。”周晟毫不領情罵了一句。

“那我走了,我大冰櫃還在外麵呢,要是淋壞了,你賠我!”

周晟翻了身,麵朝內:“快滾快滾!”

梁昭文臨走前,給周晟倒了一杯開水放在了茶幾上,“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窗外天色十分灰暗,窗簾沒拉,溫可意站在酒店巨大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雨越下越急,豆大的雨花劈裏啪啦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景象。

她能鎮靜自若看著閃電劃過天際,劈開雲層,再降下一聲巨雷。

即使一個人,也不必害怕。

她用指尖輕輕觸碰隔音極好的玻璃,能感受到一絲絲的微顫。

就如母親告訴她的一樣,恐懼是可以克製,征服,可以想法設法改善的。

房費續到明天中午,她最多待到明天早上,墳遷不遷,她都得走了。

陰天夜晚都來的快,剛過六點,屋裏已經黑的伸手不見五指,溫可意打開燈,摸出手機點外賣。

或許是下雨天帶給她的回憶都太糟糕,所以她總想在雨天裏吃點甜的,點一杯冰美式加一小塊拿破侖蛋糕,下單完成。

十五分鍾後騎手給她打了電話,酒店前台不讓外賣上電梯,要她下樓去取。

她到大廳拿外賣,還沒進電梯,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來一間大床房。”

前台小姐說:“不好意思先生,隻有標間了。”

周晟說行,給了身份證辦登記。

“702,電梯左手邊,祝您入住愉快。”前台微笑著將房卡和押金收據遞給周晟。

他接過一並都揣進兜裏,走到大廳沙發前,去拉不省人事的徐岢憶,也不知是真醉還是假醉,他一去拎她胳膊,她就伸著手去抱他的腰,嘟囔著喊:“哥……”

周晟拉下臉來,扒開她的手,冷聲警告她:“徐岢憶,你老實一點,再他亂動,信不信我把你丟出去?”

徐岢憶眼裏閃著淚花,委委屈屈地去看他。

“再不學好,信不信我替你爺奶揍你,小小年紀還敢喝酒。”

完全就是長輩教訓小輩的口吻,不摻雜一絲別樣情緒。

“同學過生日,”徐岢憶辯駁,乖乖認錯,“我以後再也不敢喝酒了。”

這副乖乖巧巧的模樣不禁讓他想到溫可意,看的他心裏生煩。

“愛去不去,我又不是你爹,給我說這些沒用,”周晟漸漸不耐,掏出房卡扔到沙發上,“自己拿著房卡滾上樓。”

徐岢憶咬住下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見他態度堅決,自己拿起房卡,踉踉蹌蹌往前走。

周晟坐在大廳沙發,抽完了一根煙,緊跟其後也上了電梯。

溫可意站在安全通道的樓梯間,一直盯著電梯門,一個多小時了,周晟還沒下來。

她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鬼使神差輸入了一串號碼,對方接通的很快,“喂?”

“哪位?”周晟蹲在905的房門前,把手裏的煙頭撚在地上摁滅,放低了聲音,“再不說我掛了。”

就在他要掛斷時,聽筒裏傳來一句:“她好睡嗎?”

周晟驀地站起來,盯著門上的貓眼往內看,“你在哪裏?”

“溫可意說話!你在哪裏?”

“這裏不能吸煙!”

那道女聲傳出手機,驚得溫可意弄灑了手裏的咖啡,她慌亂地想掏出紙巾去擦,摸遍全身,連一張紙巾都沒有。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褐色**順著掌心全都滴在了腳上。

酒店一次性的白色拖鞋染上褐色汙漬尤其顯眼。

好煩,好髒。

“這裏禁止吸煙你沒看見嗎?”酒店保潔從清潔車裏拿出掃把,一邊掃門前堆成小山的煙頭,一邊說:“引起火災怎麽辦?”

“閉嘴!”周晟橫眉立眼,凶巴巴地嗬斥道。

電話被掛斷,再撥過去無人接聽。

他抬手咣咣咣地敲門:“溫可意,你給我出來!”

保潔推著清潔車到一邊拿起對講機,請外援:“九樓,有個男人在鬧事。”

這次周晟尚存理智,保安上樓之前他下了電梯,到大廳前台前,問前台小姐,“住在905的人呢?”

他麵色不善,氣勢洶洶,前台小姐從椅子上站起來預備叫保安,誰知,好死不死,桌上的對講機響起:“鬧事的男人下樓了!”

前台小姐抓起對講機,一臉警惕盯著他,“抱歉,這是客人的隱私。”

周晟幹瞪眼,無計可施,隻好作罷。

酒店大堂的一幕溫可意沒看見,周晟下電梯時,她上了另一部電梯。

她棄了拖鞋,赤著腳進衛生間,洗手,洗了很多遍手,都洗不掉手上的褐漬。

像那個爛人一樣,從她的生命裏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