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手機鈴聲陡然響起,打斷了周晟接下來的動作,他抬眸極快掃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白色手提包,沒搭理。
他極其克製地滾動喉結,釋放出叫囂衝動。
周晟對她熟稔的程度要比她自己還了解。
溫可意方寸大亂,既唾棄自己,又怨恨周晟,委屈的泫然欲泣,大大的眼睛裏波光粼粼,可憐巴巴望著他。
似乎是在求饒。
“知道你是裝的。”周晟譏諷笑笑,情緒異常高漲,雙眼赤紅牢牢注視著她的臉,“早些年是我錯了,讓你上什麽學?讀什麽書?就該買個鏈子拴著,看你還跑不跑!”
包裏手機嗡嗡不停震動,屏幕的亮度穿透包,給昏暗的房間裏帶來一絲光明。宛如溫可意的救星。
她眨了眨長睫,眼眶裏的熱淚沿著麵靨落到他手上。
“現在知道哭是不是太晚了?”
她搖搖頭,眼睛一直盯在地上的包。
周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手機不依不饒響著,確實有些掃興。
周晟收回目光,獰視她的臉,“誰的電話?”
他鬆開手讓她說話。
“我不知道!”可能是婚慶公司,也可能是婚紗店,還可能是李和豫...
“哥,放開我。”她示弱喊他,以為很難開口的稱呼,說出來也並沒有想象中的難以啟齒。
他就是個瘋子,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她都抗拒不了他。
周晟一臉不屑,唇角微微上揚,嘲弄道:“誰是你哥?我跟你毫無法律以及血緣關係,最多是你的情哥哥。”
周晟眼神凶邪狠厲,“以後你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他屈指要給她擦淚,溫可意把臉一轉,他的手落在了長發上,他譏笑一聲:“裝不下去了?”
“那看看,是誰打的電話。”
周晟長腿一邁下床,掏出包裏鈴聲大噪的手機,垂眸看著屏幕上的備注,念出聲:“李和豫。”
溫可意掙紮著坐起來,慍聲道:“手機給我!”
他嗤嗤一笑,拎著手機坐到床邊,“這麽激動,是未婚夫?想接嗎?”
手機屏幕近在咫尺,她卻連摸也摸不到,溫可意扭過臉:“不接!”
“那我替你接。”
她驚愕地望著周晟接通了電話,還不及阻止,就被他捂住了嘴。免提打開,聽筒裏傳出焦急的男聲:“可意,你到了嗎?我在出站口怎麽沒看到你,你在哪兒?”
“她在我的**……”他眼中奇譎的波光流淌在她臉上,語氣無恥又傲慢。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之久才傳來聲響,“你是誰?”
“我是誰?”周晟一哂,挑釁道,“我是她男人,她沒告訴你嗎?未婚夫!”
“讓可意接電話!”李和豫聲音拔高,“你別動她,你要什麽我給!”
周晟嘖了一聲,手下用力捏了一下,溫可意忍不住疼呻吟出來,“聽到了沒,她沒空接,動不動她,不是你說了算!”
說完,他揚手狠狠將手機摔到地上,屏幕碎裂,不曾關機的手機照樣能響,他踹了幾腳,照樣嗡嗡的。
周晟拾起來,大步走到衛生間,丟到馬桶裏,手機進水,屏幕暗掉,鈴聲戛然而止,這下徹底安靜了。
他想著她剛才緊張那樣,妒火中燒,醋意不停翻滾,口不擇言:“他有沒有這樣碰過你?”
“和他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瘋子!”溫可意死死抓著床頭鐵架,奮力掙紮,“周晟,別讓我更恨你!!!”
“你以為我不恨你嗎?”
“周晟,你這是強奸!”她喊鬧不止,“放開我!!!”
“那又怎樣?有本事報警抓我!”軟硬皆不吃,周晟和瘋子一樣,“早點生個孩子出來,好替你贖罪!”
溫可意惱怒到頂,聽他說孩子,急中生智,厲聲喊:“我懷孕了!”
“嗬,懷孕?”周晟不信,伸手摸著她平坦的腹部,“你當我是傻子?”
“不到三個月,”溫可意有了七分把握,不再掙紮,聲音溫柔,“信不信由你。”
事實證明,她賭贏了,男人突然暴跳如雷,憤憤從**下來,四下找不到泄恨的出氣點,他疾步衝到門前,抬腳狠狠的踹門:“我都舍不得讓你懷孕!他算什麽東西!”
“我要殺了他!”
他怒氣衝衝又走回來,扯著她的胳膊質問:“他在哪兒?”
“誰?”溫可意終於能喘一口氣,她靠著鐵架床頭,無辜眨眨眼,“你問誰?”
“奸夫!”周晟幾乎要將牙咬碎,眼睛裏的熊熊烈火差不多要把人燒成灰燼。
喜當舅
“奸夫?”溫可意抿抿唇,低頭看看自己**在外的光潔小腹,聲音溫柔的要滴出水來,“他是我未婚夫,孩子的爸爸,怎麽會是奸夫呢。”
人一旦被拿住軟肋,再凶再狠也不濟於是。
她拿捏住了他,狠狠報複方才受到的屈辱。
針鋒相對,她不是對手,裝模作樣才是她手到擒來的武器。
周晟臉色鐵青,太陽穴上青筋暴起,心頭怒恨勃然,無法發泄,氣得胸膛起起伏伏,抓著她胳膊的手都微微顫抖,死死瞪著她,吼道:“溫可意你是不是想死?”
“別這樣瞪我,我害怕……你弄疼我了,”溫可意蹙著眉頭,紅唇上翹,委屈的要掉眼淚。
“你說,我肚子裏是男孩?還是女孩?”溫可意一臉認真狀的思考,“男孩不好,男孩要是像你這樣蠻橫無理,就不可愛了。”
她語氣輕快,溢出個淺淺微笑,左邊臉頰的酒窩露出個深深小坑。
軟語溫言堪比導火索,立時就要將他引爆。
“閉嘴!!!”他臉色由青轉白,全身血液像是沸騰的熱水,全都聚集在太陽穴裏瘋狂跳動,再不發泄就要破裂而出。
忍無可忍,周晟鬆開她的胳膊,奪門而出。
門哐當一聲,重重關上,溫可意才敢鬆懈下來,她舔舔發幹的唇,聽著客廳砰砰咣咣的聲響,思忖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這個瘋子肯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她以為,這麽多年,她總算能站在他的對立麵,不說旗鼓相當,但也不至於像以前那樣曲意逢迎,小心討好。
不成想,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他一點都沒變,反而比之前更惡劣,越活越爛,蠻橫暴躁,酗酒打架,劣跡斑斑。
就是一顆毒瘤。
可笑的是,這顆毒瘤長在她生命裏,擠不走,醫不好。
真廢物。
她出去,見識了更廣闊的天空,結識了比他溫柔,比他儒雅,比他上進,比他好千倍萬倍的男人,實在不該讓這樣的爛人破壞她的美滿人生。
必須手起刀落,快快斬斷。
周晟盯著窗外的雨幕,靠著沙發抽完了整整一盒煙,他在煙霧繚繞裏睖睜著一雙發紅的眼,心裏的氣怎麽都平不了。
玻璃茶幾上滿是煙頭,等他再去摸煙盒已經空了。
他起身走到主臥前,一腳踹開門,撿起地上的短袖穿好,看都沒看她一眼,怒衝衝又把門關上,鎖好出門。
周晟到小區門口便利店買完煙,徑直走向雨幕。
梁昭文正在大廳門前聽幾個下象棋的老大爺吹牛,遠遠就見周晟淋的和落湯雞一樣往這邊走。
等走近了,才發現他哪裏是落湯雞,分明是浴火不重生戰鬥雞,氣焰熏天,殺氣騰騰的模樣都把陰沉的天襯亮了幾分。
“又咋了?”梁昭文推開玻璃門讓他進來,唯恐殃及其他,忙引著這個定時炸彈往樓上走,“到樓上說話吧。”
兩人上了三樓,梁昭文到衛生間拿了一條幹浴巾給他,“擦擦,別弄的我沙發上到處都是。”
他身上的濕衣服能擰出水。
周晟站在門口翁聲罵了一句,忿忿把浴巾纏在腦袋上揉了兩把,不管不顧進門,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掏煙點著,悶聲一根接一根的抽。
梁昭文去把窗戶都推開,拉了一張餐廳的實木椅子過來坐下,“和小妞吵架了?手咋了?你不會動手了吧?”
“操!家暴可不成,小心我報警抓你”梁昭文起身去找家備醫藥箱,拎著回到客廳,“再渾也不能打女人啊!”
周晟直眉瞪眼扔掉煙蒂,“我舍得打她嗎?她不拿刀捅我就不錯了!”
他憤慨又痛心,如鯁在喉,非吐不快,“她說以前都是裝的……”
“我就是個工具人……”
“氣話唄,你成天生氣,還不懂嗎?”梁昭文用棉簽沾了碘伏,“給你,自己擦擦。”
“不是,”周晟沒接,身子往後仰,靠著沙發閉上了眼,“現在才發現,我的確是不夠了解她。”
“矯情樣,你肯定是把人惹惱了才用這話懟你,女孩得哄啊,你不最明白嗎?怎麽到自己反而犯傻了。”
“你不懂,她那樣根本不需要我哄。”
梁昭文把他胳膊拽過來,要給他手背消毒,又發現他虎口兩排很深的牙印,嘖嘖嘴,“這小妞也下嘴挺狠的,你要不要去打個狂犬疫苗?”
周晟睜開眼,虎視眈眈看他:“怎麽說話呢?找打?”
“重色輕友!”
梁昭文把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桶,手上的傷還到不了要縫針的地步,拿紗布給他包上,“那你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周晟冷笑道,“我都喜當舅了,還能怎麽辦!”
梁昭文咂舌瞪眼,“信息量有點大,你容我緩緩。”
“有酒嗎?”周晟問。
梁昭文到廚房冰箱,拿了幾罐啤酒扔給他,“酒精並不能解決事情,要我說,不行就放手吧,做不成情人,兄妹也不賴,以後還能當親戚常來常往。”
“那句歌詞唱的好,深愛了多年又何必毀了經典,分手應該體麵啊兄弟!”
周晟捏得易拉罐嘎嘎直響,抬手往茶幾一砸,“你在放什麽屁?還是不是兄弟!”
梁昭文拽開易拉罐拉環,喝了一口啤酒,“就是兄弟,我才勸你,怕你想不開,兩敗俱傷,何苦來?天下又不是隻有她一個女人。”
“不是她,就不行,讓我放手,做夢!”
梁昭文給他潑涼水,“人都有孩子了,大哥,你清醒一點。”
“那又怎麽了,我隻要她。”他執迷不悟,冥頑不化。
“死心眼,”梁昭文道,“挺大老爺們,拿得起放不下,妥妥戀愛腦。”
周晟懟道:“滾蛋!”
“行行行。”梁昭文到房間裏拿出一條毛毯扔到沙發上,“愛情的苦,你自己慢慢品,我出去透透氣,這二手煙吸的我腦袋發暈,你少喝點,好好想想該怎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