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下象棋的老爺子,又殺完一局,周晟也沒出來。

溫可意低頭看表,已經下午四點,她看著麻將館緊閉的玻璃門有些動搖,想要離開時,梁昭文突然搭話:“我再去給你瞅瞅。”

來找周晟的女人不少,像她這麽漂亮又執著,還沉得住氣的,梁昭文也是第一次見到。

雖名花有主,也不妨礙想為她效勞。

“周晟,人還沒走,你到是看一眼啊。”

周晟摸起桌上的打火機,點煙,“煩不煩啊。”

“呦,這姑娘夠死心眼的,一等就是三個多小時。”

“是啊,說不定人家有事,你就出去看一眼唄。”

“都閉嘴!”牌友七嘴八舌勸,周晟不勝其煩,斂著眉頭站起來,漫不經心踏出門外。

他抬手搭在額前擋住頭頂偏西的日頭,左右撇了一圈,沒好氣道:“誰找我?死出來。”

溫可意聽到緩緩地站起來轉過身,“是我。”

這個聲音一入耳,周圍所有仿佛瞬間虛化。周晟定睛,半眯的眼睛急遽睜大,黑瞳自動鎖定那張化成灰都認識的麵容。

他屏蔽掉四感,隻留視覺,竭盡所能用來凝睇。

多新鮮啊,青天白日的撞鬼了?

周晟死死地盯著,恨不得盯出兩個窟窿。

他的每一個反應都落到溫可意毫無波瀾的目光中,平靜的胸口徒然一滯,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默在當地。

梁昭文屋裏出來,見他兩眼發直,搡了他一下,“咋了?你傻了?”

周晟猛然從驚心奪目中回過神,擋在眼前的手一把捋到頭頂,憤憤拍了兩下,指著溫可意,問梁昭文:“你能看見她?”

“你這不廢話嗎,我又不瞎。”

“那就是我瞎了!”周晟下頜兒緊繃,揚聲地質問梁昭文,“她誰啊?”

他脾氣隨著話音拔升,就像是被點燃的汽油蹭得一下子慍上臉,登時燒得眼框子通紅,惡狠狠地盯著梁昭文,一副要吃人的架勢。

“我哪裏認識。”梁昭文一頭霧水,鬧不清狀況,“咋了啊?”

溫可意望著幾乎要暴跳如雷的男人,平靜地開了口:“周晟,我是溫可意。”

這淡淡的口吻仿佛冰箱裏冒著白氣的冰鎮碳酸飲料,哇涼哇涼地潑到周晟耳內,非但不能降火反而劈裏啪啦的繼續點燃。他微微仰起暴出青筋的修長脖頸,長深一口氣,抬手重重拍了兩下梁昭文的肩頭,怒氣衝霄:“以後再有不認識的娘們找我,通通滾蛋!!!”

說完,他轉身一腳踢開麻將館的門,力氣大到玻璃都顫三顫。

梁昭文瞧周晟怒火滔天,再瞅瞅鎮定自若的溫可意,自動腦補,難不成是前女友來送結婚請柬的?他聳聳肩,嘀咕一句天啊,一臉無奈的走到傘下勸溫可意,“那小子屬炮仗的一點就著,要不你改天再來?”

溫可意神情平淡,漂亮臉蛋的像是才開花的雪蓮,疏離又冷清,她拎起提包,內外袋翻找了一遍,總算是在角落裏摸出兩個一元硬幣,她把錢擱在冰櫃上,“麻煩你待會幫我送一瓶水給周晟。”

“讓他消消氣。”

手機沒電關機,她哪裏都去不了,用全身上下僅有的兩元錢給周晟買了一瓶水,誰知,他不領她情,連瓶帶水,從門內丟出好幾米遠。

“今天估計是吃錯藥了,脾氣格外的大,”梁昭文無奈笑笑,真怕這小妞把周晟惹急眼再幹出什麽出格的事,一個勁勸她先回去。

“沒關係。”

比起他曾經把她獨自一個人丟在火車站來說,這都不算什麽。

溫可意撿回那瓶丟在太陽底下的冰水,擰開瓶蓋,脫掉腳上的高跟鞋,蹙著眉頭,用水衝了衝磨破皮的腳踝。

麻將桌上的戰況慘烈,周晟煩躁至極,捏了捏發漲的眉心,抽了一口煙,從椅子上站起。

“輸急眼,不玩了?”贏家笑道。

周晟揚眉瞬目,抬腿往外走,“玩。”

他走到門前,剛好看到溫可意坐在馬紮上,細長白皙的雙腿緊緊並攏,不足齊膝的黑裙勉強能遮住雪白大腿,她接過梁昭文遞過來的創可貼,彎腰往腳踝上貼,這一彎腰,裙子又好似短了幾分。

周晟猛地推開門,將手裏鑰匙擲到外麵,連看都沒看她一眼,轉身回頭,踢門關門,一氣嗬成。

溫可意穿上鞋,撿起鑰匙,微微含笑:“我該走了,謝謝你的創可貼。”

“不謝不謝……”這戲劇性的一幕看的梁昭文摸不著頭腦,自言自語納悶,“什麽情況?”

溫可意再次站在五零二門前,熟悉的開鎖,推門,門一打開,一股濃重的灰塵迎麵撲來。

溫可意抬手捂住口鼻,邁步進門,十多平米的客廳裏,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成箱的汽車配件,亂七八糟的雜物,堆的到處都是。

她側著身繞過紙箱走到鞋櫃前打開,三層的鞋櫃,上下兩層都是男士運動鞋,最下一層是空的,她彎腰伸手往內摸,從最裏麵拿出來一雙嶄新帶著玉桂狗圖案的藍色女士拖鞋,應當是新買的,標簽還掛在上頭。

溫可意拿鑰匙圈上的指甲鉗剪掉商標,換上拖鞋,踮著腳往客廳走。

茶幾除了果盤有幾個爛橙子,剩下滿桌都是酒瓶和煙頭。

沙發上堆著一些未拆封的洗車專用毛巾和拖把,依然沒有能坐得的地方。她踩著曬得褪色的沙發巾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新鮮空氣進來,總算是能喘一口氣。

她一側臉,正好看到角落立櫃上擺著的遺像。

眉清目秀的中年男人,麵帶微笑,瞧著很是溫潤。

這是周子翩,周晟的父親。

那麽多年杳無音信,他竟然死了嗎?什麽時候死的?

恐怕得問周晟才能得知了。

她拿起鞋櫃上的包進衛生間卸妝,毫無意外,裏麵和客廳一樣,髒、亂、差。

溫可意拿著周晟的牙刷,刷了二十多分鍾,總算把洗手台和馬桶刷幹淨,她掏出包裏的卸妝濕巾,卸妝洗臉,上廁所。

衛生間出來,左手邊是主臥,門開著,右邊是次臥,是她曾經住的房間,她握著門把手擰了一下沒打開。

門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