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李武連看都不看跪在地下的林張氏,兩眼望著遠處的山林,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好像根本不知道眼前跪了個人。
看到這個高大魁梧的軍官滿臉威嚴,林張氏心中更是恐懼,哭道:
“這個丫頭早就給人家當童養媳了,兩三年沒有回來過了,她的事真的和我們沒有關係啊”
林張氏衝著李武磕了兩個頭:“你就饒了我們吧!嗚——嗚——老天爺呀,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林雪嬌和趙小敏麵麵相覷。
林雪嬌剛要往小院門口走,被趙小敏一把拽住。
趙小敏衝著林雪嬌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讓她先不要去管。
看到林張氏又是磕頭又是哭著求饒,趙小敏不知道她又演的是哪一出。
懷疑林張氏在耍什麽詭計,趙小敏擔心林雪嬌上套,才攔住了她。
其實趙小敏多慮了。
兩個時辰前,林雪嬌的父親林木石,帶著林張氏和張一龍去了北關山。
在北關山上,轉悠了一圈,查看了幾個抓捕野豬的陷阱。
見陷阱都沒有什麽動靜,三個人采了些蘑菇和野菜就下山了。
下山的時候,林木石崴了腳。
林張氏唧唧歪歪的罵了幾句,讓張一龍陪著林木石慢慢下山,自己氣衝衝的先走了。
走到山腳下,林張氏碰到一群找野甘蔗的孩子。
“可不好了!雪嬌姐姐被軍爺抓了!”
“現在有兩個軍爺去你家了!”
“有一個軍爺可凶了!”
“是去抓你們了......”
這群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直接就把林張氏說慌了。
八成是林雪嬌這個喪門星又惹了什麽禍,讓官衙找上門了。
肯定是那個楊憨子不管她,她才把官衙的人領到娘家來。
平常總打林雪嬌,她一定對自己恨之入骨,現在有了這個機會,她是想嫁禍自己報仇。
這個臭丫頭,心可真歹毒啊!
林張氏一頓腦補,對林雪嬌更是又氣又恨。
跑到家門口,林張氏已經是氣喘腿酸,看見威風凜凜的李武凶巴巴的瞪著她,腿一軟,就跪在李武麵前哭喊起來。
見李武對自己的哭喊無動於衷,林張氏抬手指著院子裏的林雪嬌,破口大罵:“你還想陷害我?你休想!你這個賤貨——”
“你給我住口!”李武怒喝道。
林張氏被李武嚇了一哆嗦,使勁把下麵的話咽了回去。
李武一指小院裏,大聲說道:“趕緊進去!”
林張氏從地上爬起來,朝院子裏走,邊走邊用手指著林雪嬌:
“你一回來就沒好事!我說這幾天怎麽總是遇到倒黴事呢!原來是你這個喪門星給喪的呀!”
林雪嬌見林張氏凶巴巴的走過來,心理陰影又瞬間在線,扶著趙小敏的胳膊,想往她的身後躲。
趙小敏拽了一下林雪嬌的衣角,低聲道:“不用怕她。你沒看到——李武在凶她嗎?”
趙小敏的話提醒了林雪嬌。
真的奇怪,林雪嬌感覺李武是有意在為她出氣。
“你這個賤貨,一定是被楊憨子休了,就出去給家裏惹禍,我們可算是讓你害慘了!”
“我——”
“雪嬌,甭跟他廢話!”趙小敏打斷林雪嬌,沒讓她說下去。
趙小敏看著林張氏,說道:“有話好好說,你要再罵人,我都不能讓你!”
“嗑瓜子嗑出個臭蟲來!少在我麵前裝(仁)人!”
林張氏瞪著趙小敏,說道:“我們家的事你管不著!”
林張氏這時也清醒了很多,自己是讓那幫熊孩子說糊塗了,看林雪嬌和趙小敏的樣子,不像是被這兩軍爺抓來的。
林張氏不再腦補了,也就冷靜了很多。
林雪嬌焦急問道:“我爹呢?”
“死了!”
林張氏氣憤的回了一句,“你還知道你有個爹呀!”
林雪嬌知道林張氏說的是氣話,可是,沒看見爹和她在一起,心裏還是有些發慌,語氣也就軟了下來:“二娘,我爹去哪裏了?”
“我問你!”林張氏沒回答林雪嬌的話,問道:“你是不是惹著這兩個軍爺了?”
“我沒有惹到軍爺——”
“雪嬌!那不是你爹嗎?”趙小敏用手一指,說道。
“爹——”看到林木石拄著根棍子,右腳一瘸一拐的往這裏走來,林雪嬌邊喊邊跑過去。
林雪嬌攙著林木石走進院裏,在石凳上坐下。
林張氏說道:“你回來了,你問吧!”
“我問什麽?”林木石反問道。
“問她什麽?你眼睛沒瞎吧?她帶回來兩個軍爺,我問什麽,她也不說。我可告訴你,要錢,家裏是一分沒有!”
林木石抬頭看著林雪嬌,問道:“這兩位軍爺是怎麽回事啊?”
“這兩個軍爺是送我過來的。”
“送你過來的?”林木石重複了一句,問道:“你是不是又遇到什麽為難事了?”
“沒有——”
林張氏插話道:“看看!嘴有多硬!事兒都在這擺著呢,她就是不說。我告訴你吧,她這是讓那個楊憨子給休了,被趕出了家門!”
“反正我告訴你,家裏現在可沒地住!要住,就住到野豬圈去。”
“你別嚷嚷了——”
林木石朝院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低聲道:“你沒看見嗎,這麽多人在看熱鬧呢!”
有幾個村民站在院牆外往這裏看著,還有很多人小跑著往這裏來“吃瓜”。
全村的人幾乎都知道,兩個時辰前發生在趙小敏家的事——那是轟動全村的“大瓜”,可是沒等吃完,就被左義攆了出來。
設了警戒線後,村民們也就陸續散了。
林家這三個人因兩個時辰前上了山,對發生在趙家的事一無所知。
剛才幾個熊孩子邊吃野甘蔗,邊滿村的嚷嚷“軍爺去林雪嬌家抓人了!”
一聽到又有瓜吃,村民們就又跑過來了。
“孩子,他把你休了也好,你也不用再遭罪了!”林木石安慰道。
“你說的輕巧!她不遭罪了,那我們怎麽辦?嗚——嗚——”
林張氏一屁股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
“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啊!”林張氏看到院牆外的人越來越多,哭聲的變成了一個調調,嘴裏說的話也變得跟唱喪曲一樣:
“我怎麽就這麽慘呢,嫁到了林家做馬牛,倒黴帶連環,家裏的母豬不懷孕,官家撤銷補貼錢,現在回來個喪門星——”
“閉嘴!”
李武走過來大喝一聲。
看到李武怒氣衝衝的過來,林張氏頓時嚇得渾身篩糠,唱的“喪曲”也戛然而止。
誰知李武根本就沒有理他,徑直走到林木石麵前,躬身行禮:
“末將李武,給林老伯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