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陶羊腿——！”
矮土牆那邊，吃瓜的村民中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喊。
“真的是黑陶山羊？讓我看看——”
“二愣子，往後閃一閃，我看看。”
......
剛才在自家的院裏，趙小敏以為這個羊腿就是一般的羊腿。
現在聽到李武說這個羊腿是黑陶羊的腿，趙小敏非常震驚。
趙小敏聽到很多商人講過黑陶羊的事，知道黑陶羊非常金貴。
這種羊隻有在天子霽帝主持的祭祀儀式中才會出現，儀式結束後，割下黑陶羊的羊腿，賞給建有顯著功勳的文官或武官。
民間還有流傳，能摸到黑陶羊的羊腿，將得到神明的庇佑。
這種羊本來叫大澤羊，繁殖能力很差，現存的數量很少。
數量少，又是皇家禦用，名氣響徹大霽，大澤羊愈發顯得彌足珍貴。
由於大澤羊常常被繪製在黑陶製品上作為裝飾，以顯示黑陶製品的貴重，一來二去，人們就習慣的稱呼大澤羊為黑陶羊。
“前麵的人看完了，就走開。”
“前麵的人讓一讓，讓後邊的人看一看。”
站在後麵的人邊喊邊使勁往前擠。
轟隆隆——
土牆倒了，塵土騰空而起。
崩塌的土牆揚起的塵土，形成一道黃褐色的塵土屏障。
林家的小院裏迅速彌漫著塵土的味道。
“咳！咳！”
林木石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快、快看看——咳！咳！看看有沒有人受傷。”
“有人受傷嗎？”“有人受傷嗎？”
李武把羊腿放到石桌上，迅速衝進塵土裏，拽起倒在地上的人，大聲喊道。
林雪嬌趙小敏也急忙跑過去幫忙。
林張氏抓起石桌上的羊腿緊緊的抱在懷裏，不停的撫摸，好像那羊腿是她剛生下的娃。
林木石忍著腳痛，扶著石桌站起，焦急喊道：“裏麵有沒有小孩子？快看看有沒有小孩子。”
還好，裏麵沒有小孩子。
熊孩子們都趴在不遠處的小樹上看熱鬧，土牆這邊一個熊孩子都沒有。
看見林家小院土牆倒了，熊孩子們在樹上樂得嘎嘎的，一點也沒有害怕。
村民們被搞得灰頭土臉，一個個就像剛從灰堆裏鑽出來一樣，滿臉是土。
看見大人們被搞得這樣慘，熊孩子們一個勁的拍手叫好。
村民們本來想到林家吃瓜，沒想到自己成了大瓜，熊孩子們變成了吃瓜的。
塵土漸漸散去。
土牆這邊的村民有幾個人擦傷了手腳。
山裏人皮實，這點擦傷對他們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事。
好幾個人剛剛爬起來，就向石桌這邊圍了過來。
站在前麵的村民你擠我我擠你的圍在石桌旁，眼珠子都掉到了林張氏懷裏抱著的山羊腿上。
“這就是黑陶羊腿，真大呀。”
“真香！”
“扯淡！這是生的，你能聞出香味！”
......
“二愣子！你TMD摸啥呢！”林張氏罵道。
老王家的二愣子伸手去摸山羊腿，不小心碰到了林張氏的前胸。
聽到前麵的議論聲，後麵的人開始使勁往前擠。
前麵的人又被擠得趴在石桌上。
“所有人退後！”李武大聲喊道。
李武邊喊邊從後邊扒開前麵的村民。
聽到李武的喊聲，圍觀的人很快就給他讓出一條道。
李武走到石桌旁，林張氏趕緊把懷裏抱著的羊腿放在桌上。
李武衝著村民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沒見過黑陶羊腿。不瞞大家，我李武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
“哇，這個軍官也是第一次見到。”
“那還用說，有的人一輩子也沒見到。”
“我們今天算是走運了——”
“嘿嘿，我比你們更走運，我還摸了一下。”王二愣子得意的說道。
“呸，你摸到的是啥？你摸到的是個皮球吧？”一個中年婦女笑著說。
......
趙小敏衝著大家喊道：“大家靜一靜，聽李將軍講！”
聽到李武的話，趙小敏猜到李武肯定是有什麽想法。
一直沒有說話的林雪嬌，這時也喊道：“李將軍有話對大家講，大家靜一靜。”
李武看著坐在石凳上的林木石和林張氏，說道：“這隻黑陶羊腿，是左義大人送給你們的禮物，怎麽使用，一切都有二位做主，李武不能擅自專權。不過——”
李武話鋒一轉：“末將有個建議，黑陶羊腿實屬難見，又是神明之物，不讓他們觸摸祈福，他們也很難散去。不如讓村民們輪流上前，祈求神靈庇佑，如何？”
“就按將軍說的辦！就按將軍說的辦！”
林木石腳疼站不起來，急忙欠欠屁股，躬身連聲說道。
“好！”李武轉身像對士兵下命令一樣，喊道：“大家排隊！輪流上來祈福求安——”
李武話音剛落，村民已經擠擠插插的開始排隊。
第一個上來摸羊腿的，是剛剛過來的八十二歲的張衛，他是前朝禁軍的老兵，是村裏唯一參加過先帝祭祀大典的人。
當年，作為禁軍的一個小兵，他遠遠看到過擺在祭台桌上的黑陶羊腿。
張衛的目光中充滿了期待和激動。
張衛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黑陶羊的羊腿上，手指在羊腿上輕輕地滑過，就像在觸摸著一種神秘的力量。
他閉上眼睛，仿佛在感受這一刻的神聖和激動，回憶著當年在先帝身邊——那些鐵血丹心的日子。
兩行濁淚掛在張衛眼角，他輕輕說道：“沒想到，沒想到。我這輩子還能摸到黑陶羊腿......知足了，知足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村民也紛紛走上前來，他們模仿著張衛的動作，手指在黑陶羊的羊腿上遊移......
摸完羊腿的人靜靜的站到一旁，臉上帶著莊重和自豪。
如同剛參加完一場隆重莊嚴的祭祀大典，感覺自己已經被祥瑞籠罩，得到神明的庇佑。
當最後一個人摸完羊腿，已經是下午申時。
初秋申時的太陽，溫暖又柔和。
太陽從雲層中透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照射在被摸得向外滲油的黑陶羊腿上。
羊腿仿佛被鑲嵌上一層微光，顯得神秘莊重。
這是一種超越物質的神秘。
是源自內心深處的莊重。
......
“爹爹，二娘。”
林雪嬌打破沉默：“這個羊腿怎麽用，讓雪嬌做主如何？”
“好！一切由你做主。”
聽到林雪嬌的話，林木石毫不遲疑的點頭回道。
“二娘，你呢？”
“按照你爹說的，聽你的。”
林雪嬌指著石桌上的羊腿：
“東關村平分這隻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