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地聽她說著,一語不發。艾瑞瑞一直盯著他,沒有放過那張臉上的每一個表情“原本荒謬的計劃變得可行,甚至比圖亞的吸引力更大,畢竟,擁有整個蟲族比一把破刀更保險,以及,當時你們沒有了任何退路,所以這個可笑的計劃才繼續執行下去了。”
現在想來,當初堅信不疑,甚至一度成為信仰的一切,都隻是一個騙局。
艾瑞瑞當年心中就一直存有疑慮,為什麽她小時候第一次見遲暮,對方會用那樣複雜而悲傷的語氣和她說……對不起。
而後來,儀式開始的時候,辰光要被擺在最上麵,甚至在之前被浸泡在鳩血素中整整一夜。
“當時在發現我的第一時間,破曉就讓紅葉把圖亞送了過來。那是因為你們花費了五十年都沒有辦法把它打開,連亞爾也不行。”
“所以你們隻能再次把它給我,因為你們知道,我無論如何都會站在人類這邊的,而這個圖爾斯的重寶依舊隻會為人類所用。”
站在少女身後的亞默爾已經震驚到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沒有全懂,可是每一個細節對上去,好像又正如阿姐所說的那樣。
他們騙了她。
“遲暮他根本沒有得什麽重病當時的醫療技術那麽發達,海族的大長老更是他的摯友,怎麽可能會連什麽病都查不出來?!
當初,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為信任的人就是,那位陪伴她走過了無數成長歲月的那位老師,艾瑞瑞此刻已經有些難以控製自己的情緒,這時候猝然拔高的聲音又緩緩地落了下來,“他之所以會死,是因為注射了埃拉的脊髓液受到了反噬。”
少女的臉上這時露出了一個很諷刺的笑,她見過太多孩子因為適配度太低而當場死亡,亦或者迅速虛弱,紅葉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的身體甚至永遠停留在了十三歲的模樣。
重要的是,那些孩子中有一個,病症和遲暮一模一樣。
“但是他沒有想到,即便注射了埃拉的脊髓液也僅僅隻是拔開那把刀,而不是真正地擁有它。所以最後,你們把最後的希望放在了我身上,”
【人類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說謊。】
【後來,小狼崽長大了,反咬了我一口。】
【他是人類,一隻很會說謊的人類。】
“甚至,那個騙了圖爾斯長公主的人類,就是遲暮!那位初代領袖大人聯合當時埃拉的政敵,或者他族仇敵,他們一起逼死了她,間接導致了整個帝國的覆滅。”
“讓我猜猜,這其中藏著的都會有誰?”
這句話就像是一頭深淵凶獸冰冷的吐息緩緩落在耳側,格諾斯知道瑞艾沃爾一向聰明,甚至在某些方麵敏銳到了恐怖的地步,但是也在這一刻被完全震撼了。
“海妖,埃拉身邊有一隻海妖,他是你們的內應,或許,就是海族那位大長老,當時他很可能因為什麽欠了遲暮人情,或者,他們之間有過什麽交易。
所以,海族才會每次都對人類伸出援手。然而奇怪的是,它們對人類的態度可不算友好,甚至厭惡到連混血的幼崽都被所有族人所驅逐。
但是這還不夠……遠遠不夠,要推倒統治整個星域的強大帝國,你們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靠山。”
少女單手摁在男人的肩上,巨大的力氣讓他幾乎沒法動彈分毫。那雙屬於圖爾斯皇室的眼瞳冷冷地注視著他,仿佛全然洞察了一切,“而遲暮最好的選擇就是,屈居於圖爾斯之下的第二大國——雷諾茲。”
【再加上一群早就看我不順眼的老頭子和一隻王蟲……】“或許還有圖爾斯內部,埃拉的政敵,我猜,那應該是一群冥頑不靈的老古董。”
“最後……引爆這一切的那顆小小的火星就是,王蟲的出現。”
少女收緊了五指,格諾斯甚至能夠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讓人牙酸的擠壓聲。她的所有猜測都拋了出來,而現在,隻差一個答案,“告訴我,我說的對麽?”
那雙冰冷的眼瞳死死地盯著他,格諾斯終究是閉上了眼,重重地鼓了三下掌,“精彩!”
——他承認了。
不過下一秒,男人忽然歎了一口氣,他麵色複雜地看著她“你真是,一點都不像她。”
“那你愛過她嗎?”
艾瑞瑞反問。
她原以為父親隻是胸懷大義,才會忽略了這個家,曾經的艾瑞瑞一直嚐試著理解他,從未怨過他分毫,但是現在看來,他一開始接近母親的目的,就很可能不單純。
甚至是那位,在少女成長過程中充當了父親角色的老師,她一直濡慕而敬重的初代領袖遲暮,就是整個計劃背後的策劃者。
格諾斯睜開眼,他第一次如此仔細地看著自己的女兒,他用一種複雜又懷念的語氣說,“我愛你母親,遲暮也一直深愛著那位殿下……不然,他即便是注射再多的脊髓液,也不可能拔出那把刀的。”
這時候艾瑞瑞愣了一下,她知道對方說的是真的,因為當時埃拉在提起遲暮的時候,完全沒有絲毫的怨恨。
“複興計劃最開始的時候,是第一個覺醒精神係異能的人提出來的,不過他很快就被反噬死了,但是後來亞默爾第一次失蹤,你出現了異能暴走,不過你沒有那段時間的記憶,而就在那次,我們發現你好像真的可以剝離精神力,於是,複興計劃才真正開始實行。”
“艾瑞,你基本都猜對了,但是唯有一點。”
“哪一點?”
格諾斯笑了笑,他說,
“我們並不是要通過你得到圖亞,而是,遲暮大人說,要讓它物歸原主。”
“……證據呢。”
“他把紅星和整個地球的繼承權都給了你,若是隻想通過你得到那把刀,隻需要用限製器一直控製你,作為一個無往不利的武器就好,為什麽他要給你如此大的權利?”
艾瑞瑞沉默了幾秒,這個解釋她可以接受。不過……她敲了敲桌子,“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媽媽是怎麽死的?”
“……”
“你們都知道她的身份,即便她執意要住在那裏,你們也不可能不會派人去保護她,更何況,擁有圖爾斯血脈的亞默爾,對你們來說,更是珍貴。”
怎麽可能會僅僅隻是因為一支蟲族的小部隊……
“我的確派了人保護她們。”
說到這的時候,他忽然停頓了幾秒,然後才道,
“你知道人類內部的政局當時很複雜,而我的突然上位讓很多人不滿。他們找到了你母親住的地方,而那天我原本是要回家的,他們的目的是我。”
“但是蟲族入侵了,就沒回去。我的人擋住了他們,有一個人帶著你母親和亞爾離開了,但是……”
——但是誰都沒想到,他們會遇上一支蟲族部隊。
艾瑞瑞沉默了很久,原本的憤怒和怨恨到現在隻剩下了疲憊,她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口,眼神寒冷如冰“艾……”
撲哧
鋒利的刀刃直接從胸膛刺入,不過很是精準地避開了致命的心髒。站在艾瑞瑞身後的少年猛地顫了一瞬,不過聽完程的他並沒有任何動作,站在一邊的銀發王蟲自然就更不會有。
如果艾瑞瑞想要殺誰的話,王蟲蟲要麽是第一個直接代勞的,要麽,就是站在她身邊遞刀的。這時候少女冷笑著,即便對方的解釋在邏輯上沒有任何問題,但是,“不要以為已經過去了幾十年,我就查不出來了。也不要總把我當成一把好用的刀,更不要用一兩句你們愛過,就想要輕描淡寫地抹掉曾經做過的一切。”
少女注視著那雙她曾經無數次思念過,甚至渴望過的眼睛,她幼時心心念念渴望的父親在這一刻,卻像一個無盡的謊言旋渦。
“最後,好好看看我。”
定定地注視著那雙琉璃般精美的眼瞳,男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曾經的瑞艾沃爾絕不會對地球出手,但是,那並不代表我不會,今天我說的話你現在都要記好了。”
艾瑞瑞手一緊,刀刃便又刺入了一寸,這時候男人的臉上流露出幾分痛色,“你的女兒艾瑞在七歲那年夭折,而你的妻子收到了官方的死亡通知書和撫恤金,然後,你的兒子在四歲那年死於蟲族入侵,屍骨無存。”
黏膩的血液順著刀刃滑下來,染紅了少女雪白的五指骨,接著一點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而現在威脅你的,是圖爾斯的末裔,以及,王蟲親自承認的伴侶。”
這一刻,那雙紅粉的眼瞳在光線下仿佛琉璃般流光溢溢,漂亮得讓人心驚。
“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得到整個蟲族麽,現在我拿到了。隻可惜,它並不屬於你們。”
說完,艾瑞瑞一把抽出長刀,捏碎他手腕上的光腦,接著便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黏膩的血液並未在刀身上留下分毫,甚至纖塵不染。
“最高權限等等會還給你們的,我看不上!”
“……咳咳”
格諾斯握著傷口,咳出了血,但是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處理傷,而是匆匆翻找著通訊器。這時候亞默爾跟著少女走出來,“阿姐,我們還要去哪?”
“紅星。”
“誒?”
艾瑞瑞垂下眸子,五指攥得發顫,
“——他說謊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第一次這麽勤奮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