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殼
在一個班級裏,孩子間更容易拉幫結夥成為一個個小集體,林安亦不例外,其實似乎一開始她就沒有選擇,自從被蘇慕訫欽點為她的課代表後,就自覺被大家納入了班委的一員,結交的朋友都是成績排名靠前的。
小學的時候林安因為成績出眾,一直被各科老師都當成一個寶兒,村子裏的學生本來就少,一個班裏往往不到30人,調皮搗蛋的孩子居多,知曉她性子的老師哪舍得勞累她,所以林安確確實實一直都是平民百姓,呃,雖然這位平民極受老師寵愛……
當初林安是曾想過壯壯膽子向老師辭了這職務的,可歸根不敢,隻能硬著頭皮挨了下來,但是絕對是消極抵抗,除非蘇慕訫主動叫她,否則絕不主動踏進老師的辦公室的,比起其他科課代表恨不得天天膩著老師的樣子簡直是鮮明對比!
不是不喜歡蘇老師,而是那種不能自己的想要靠近的想法讓她害怕,雖然不明白那代表著什麽,卻本能的直覺到危險。
“林安,蘇老師叫你!”於傑大大咧咧的敲著林安的桌子,欣賞林安有些驚慌失措的模樣,吐了吐舌頭,“每次都是要老師叫你你才去,當心蘇老師不高興啊~~”
“唔~”林安放下筆,慢吞吞的看著於傑,“蘇老師不高興麽?”木訥的表情下,心思確實百轉千回,不希望蘇老師不喜歡自己,可每次靠近蘇老師都好緊張,她,隻是不想在蘇老師麵前失態!
“哈~”於傑哈哈一笑,“蘇老師沒有不高興啊,可是你每次都這樣蘇老師也會受不了的啊。”又彈了林安的腦門,撅嘴,“你幹嘛這麽害怕蘇老師啊,明明大家都很喜歡她的啊~~我想做蘇老師的課代表都做不成!”
“唔~你可以跟老師去說你要做啊~~”林安撓撓腦袋,又慢吞吞的走出教室,憑誰都看得出她的不情願,於傑咧嘴摸著自己的後腦勺,嘟囔著一句“笨蛋!”,真恨不得敲她一頓!
林安捏著衣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依舊是小的不能再小的聲音,像是含在嘴裏的,“老師,你找我……”
到底是個孩子,那點兒心思很容易就被看穿,消極怠工就想讓老師撤了職務嗎?蘇慕訫好笑著看著這溫吞的小孩兒,“這是上節課要做的小測驗,你先給同學們發下去吧,明天老師有點事兒,可能趕不回來上課,如果老師回不來,你就帶著大家對對答案,順便給同學講解一下吧。”
林安想縮回自己的殼子,蘇慕訫則想把這小烏龜從她自己的殼子裏拽出來……
“唔,老師……”林安終於肯抬頭看看蘇慕訫,見著蘇慕訫溫煦的笑意又把頭低下去,“……唔。”嘟嘟嘴巴,那句不肯無論如何不敢說出口,沒有勇氣,不想讓蘇老師失望。
“沒問題吧!”蘇慕訫溫柔的笑著拍拍林安的單薄的肩膀,語氣溫和無比,“去吧,老師相信你!”
林安撅起嘴巴,小心的表示自己不樂意,還是慢吞吞的接過試卷,蘇慕訫看著她其鼓鼓的小臉隻覺得這小孩兒連不高興都小心的那麽可愛,扯出更大的的笑容,握住林安的小手,“安安,你這次又考了100分哦~”
‘砰砰’心跳的厲害,老師的手柔軟且幹燥,小小的手被包裹在裏麵說不出的溫暖,林安的小臉慢慢紅個通透,“謝、謝謝老師~~”低頭抱著試卷疾步走出辦公室,路過門檻差點被絆倒。
這孩子真容易害羞~蘇慕訫搖搖頭,拿起筆繼續埋頭批改作業。
第二天蘇慕訫果然沒有如期趕回學校,因為她算是學校唯一一位正兒八經從師範大學還是重點師範大學畢業的老師,張校長其實是把許多期望寄托在她的身上的,這次市裏有個教學評比,毫無疑問,這擔子理所當然的交給了蘇慕訫。
學校的老師向來短缺,雖然是主科,蘇慕訫還是帶著五個班,更惶論其他副科老師,所以,在這裏如果有事情的話是很難很與別科老師調課的,一般老師的做法就是布置下去任務由課代表領著大家學習。
林安等啊等啊,一直等到上課鈴響10多分鍾還是沒見到老師的影子,大夥已在下麵竊竊私語開來,身為班長的於傑終於忍不住了,推了推林安,“林安,蘇老師有沒有告訴你這節課要做什麽呀?”
“嗯,對答案!”林安眨眨眼睛,試卷在昨天已經發下去了,可是邁向講台的第一步怎麽也邁不出。
“你!”於傑又氣又無力,跳上講台那板擦拍了一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靜,“這節課蘇老師有事趕不回來,按照安排,大家拿出昨天的試卷,讓林安給我們對對答案!”
瞪著還在凳子上穩坐不動的林安,氣的又要錘她,這到底是要鬧哪樣~“林安,你上來!”
林安這才從凳子上站起來,慢騰騰的走向講台,此刻教室裏鴉雀無聲,感覺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自己身上,林安的心髒又‘砰砰’跳的飛快,臉頰的溫度也控製不住升高,尤其站在講台上,別扭的感覺更甚,簡直窘迫的不敢抬頭。
“林安,你別怕啊,就跟平時說話一樣就可以啊!”於傑無奈,兩個人一起長起來的,對林安的膽小她不是不清楚,隻是,怒其不爭。
“第、第一題,答案……”終於,艱難地開口說出第一個答案,掩藏在講桌下麵的雙腿不斷地發抖,林安強作鎮定,一個個的對下去,期間有不明白的同學舉手示意,林安還有把正確的解法說一說,一節課下來簡直是一場折磨。
這隻是第一次,接下來林安還會經曆第二次、第三次,已經無數次這樣的情況,直到她不知不覺慢慢適應。
“林安~這次中秋節大家商量要一起去看蘇老師,你去不去?”於傑雙手撐在桌前低頭對著林安。
“中秋節?”林安從習題冊裏抬頭。
“對呀!你隻顧著學習,不會連過中秋都不知道吧!”於傑不可思議的看著還顯得有些呆的林安,無語望天,“天哪,你究竟是什麽人來?”
“呃,我知道!”林安又低下頭鑽進題海,她喜歡心無旁騖的做題,徜徉在題海裏便如同魚兒得了水,說不出的自在。
“喂,你到底去不去啊~~”於傑搖她,“這次全班都去,你也不能不去哈~”
“不去不行嗎?”林安皺眉,心裏明明蠢蠢欲動,嘴上卻說著拒絕的話,有時候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這是什麽心理。
“不可以!”於傑一拍桌子,狠盯著林安,“這次活動我組織的,不許你不支持我的工作哈。”
“哦,知道啦~”半推半就,林安忸怩的答應,極力忽視心中那點期盼。
蘇老師的宿舍是在學校裏的,在校園南麵的操場一側,學校蓋了一排平房小院分為個個老師,雖然院落比較小,但是前一任老師的細心打理下還算精致,甚至還在兩棵梧桐樹下用樹藤搭了一個小秋千,樂樂很喜歡,所以蘇慕訫也就安心的住下來了。因為大家不是都在同一個村子,所以一般都是同村的同學結伴而去,於傑和林安一行人去的時候蘇慕訫正在院子裏給樂樂洗漱,一大群人呼啦就進去,倒嚇了樂樂一跳。
“蘇老師~~”於傑是個豪邁的小姑娘,笑嘻嘻衝著蘇慕訫打招呼,把手裏的東西往院裏的石桌上一放,“我們來看你和樂樂了!中秋快樂!”
其他的小朋友也陸陸續續的來了,都多多少少帶了點禮物,在這裏老師遠比城市裏受尊重,逢年過節家長便會讓自家孩子來看看老師,順便帶些土特產,反正也都是自家地裏產的,一點心意而已。
林安家裏算是比較富裕的,林爸爸林媽媽知道自家孩子不善與人打交道,存著多讓老師照顧的心理準備的禮物也是比別家高檔一點兒,都是在市裏買來的少見的水果和月餅。
陸續共來了差不多一半的同學也有班裏其他學科的老師過來一起過節,30多個人在不大的校園裏顯得滿滿的,從教室裏搬來一些桌椅圍在一起擺上瓜子糖果等小零食,至於同學們從家帶來的小禮物什麽的,除了節日賀卡蘇慕訫自己留下,其餘的也擺在桌上了。
於傑興致勃勃的和另一個男生充當主持人的角色,隨機起哄班裏多才多藝的同學去表演節目,別班的同學也有過來看熱鬧,給老師送祝福的,也有結伴去別班的小院兒去看熱鬧和祝福老師順便把老師拉拽過來起哄表演節目的,濃濃的節日氛圍比起在原來的學校充實多了。
“大家靜一靜~~”兩位表演雙簧的男生剛剛下台,於傑笑嘻嘻的走到院子中央拿著紙卷成的話筒煞有其事,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蘇慕訫,“嘻嘻,有件事大家還不知道吧~~”吊胃口似的一頓,八顆亮白的小白牙都露了出來,歪著頭,“我們的蘇老師多才多藝嗷~”
“讓蘇老師唱歌個吧!”“哈哈~蘇老師,來一個!”……
“嘿嘿。”於傑壞笑,“蘇老師,你也要表演節目啊~”
一些老師也過來起哄,“蘇老師給我們準備什麽節目啊~~”
蘇慕訫走過去沒好氣的在於傑小腦瓜上一彈,“小鬼!”落落大方的轉身麵對向大家,“好吧,我給大家拉一段手風琴,不過……”歪頭看了一眼兀自興奮地於傑,“也是有條件的,我們的小班長是要唱歌的哦……”
“好哦~~~班長,來唱一個啊!”
沒義氣的家夥,於傑沒好氣的看著一幫起哄的同學,“好啊~反正我唱歌基本沒調,一會兒摧殘死你們!”
哈哈~又是一陣哄笑!
隻有林安,雙手忙著抓著各種零食,唯有嘴裏麵被各種味道塞滿,才能抑製那種一直想要看著蘇老師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