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發現男人有用之處,她們稱之為大丈夫氣概;其餘凡是對她或其他任何人無用之處。一律叫作沒有大丈夫氣概。男人如想成功,其外表非有大丈夫氣概不可,那就是說,他們必須添上他唯一存在的理由——工作。他的外表必須適應交給他的工作,必須貫徹始終。
大多數男人除了晚上穿彩條睡衣(上麵至多有四個口袋)以外,都穿一種棕色、蘭色或灰色的製服——是用耐穿和耐髒的布料做的。這些製服或衣服,口袋多達10個,裏麵都是裝些他們工作必要的工具。因為女人不工作,所以她們的衣服,不論是白天穿的或晚上穿的,都很少有口袋。
有些社交場合,男人可以穿黑色衣服,這種顏色容易顯出斑點或汙點,但是在這種場合,男人不可能弄髒自己。而且女人們穿的衣服,色彩絢爛,正好成一強烈的對比。男人晚上偶然穿著紅色或綠色的上衣,是可以的,因為對比起來,所有真正的男人似乎更有大丈夫氣概。
男人其餘的外表也適應情況。每兩三個星期理一次發,每次隻消15分鍾。不作興卷發、波浪和染色,因為這些名堂會影響他的工作。男人往往在露天工作或在露天待相當長的時間,所以複雜的發型可能是件麻煩事情。而且這種發型也不大可能受女人的歡迎,因為女人不像男人,她們向來不以審美的觀點評判異性,所以大多數男人試過一兩次表現與眾不同之後,知道女人對他的追求表現不注意,也就恢複一種標準發型。胡子也是一樣,隻有過度敏感的男人——往往假裝有點學問——要在精神上表現堅強,任其滿麵絡腮,長多長,算多長。但是女人可以忍受這一點,因為胡子是男人性格的重要指標,也是性的象征。
通常一個男人每天早上要用3分鍾時間拿電胡刀刮胡子。對於他的皮膚來說,肥皂和水就夠好了。他所需要的是清潔,無需化妝,所以每個人都能看見他的本色。他的指甲應該盡量地短,以便工作。
除了結婚戒指以外,一個正正派派的男人不戴任何飾物。男人戴的手表不算精致,不算裝飾品,因其設計顯得笨重,既防水又防震,不能叫做飾物。通常由女人把手表給男人,是叫他們為她們工作。
真正的男人襯衫、內衣和襪子已經標準化了,隻有尺碼不同。可在任何店裏買到,既不困難,又不費時。隻有領帶自由——所以男人往往用不著親自去選,他讓他的女人替他買。
有些男人每天上午8點鍾小心翼翼地把轎車開出汽車間。有些男人還要早一個小時離開,去搭乘班車。還有些男人天還沒亮就穿上工作服,帶上午飯,去趕公共汽車、地下鐵或火車到工廠或辦公室。最不漂亮的女人也會利用最可憐的男人,命運真會作弄人。因為男人不像女人,隻注意女人的外貌。所以女人當中比較值得向往的女人,往往都被錢比較多的男人挖走。
一個男人,不管他一天做什麽或怎麽做,有一件事情和所有的其他男人相同,就是每天都過得有辱身份。他自己過得沒有什麽收獲,與他自己的生活也沒有什麽關係:他必須奮鬥也不全是為了生活,因為奢侈對他毫無意義。這是事實:他為他人工作,他人為他非常驕傲。無疑地,他的寫字台上放著他妻子兒女的照片。
一個男人做什麽工作都沒有關係——會計也好,醫生也好,司機也好,經理也好——他一生中的每一瞬間都像一個無情的大係統當中的一個輪齒,這個係統專門為了盡量利用他,死而後已。
開輛公共汽車通過熱鬧的市鎮,一定夠刺激,可是始終是同一條路線,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市鎮,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還有刺激嗎一個人指揮無數的工人工作,多麽有權力感!但如突然體會到自己是他們的囚徒,不是他們的主人,作何感想
我們早已不作兒戲,回憶兒時,我們遊戲,很快就玩膩了,馬上換另外一個。男子像個孩子,因為大半輩子隻玩一種遊戲,以致受到譴責,理由甚為明顯:一旦發現他有某種天賦,他就專作一件事情。又因他在這方麵能賺更多的錢,他就被迫永遠做下去。如果他在學生時代長於算術,如果他有“數學頭腦”,他就被判無期徒刑,一輩子搞數字,當會計、數學家、電腦作業員,因為他在這些方麵有最大的工作潛力。所以他要加數字、按電鈕、加更多的數字,但他永遠不能說:“我幹膩了。我要改行!”家庭生活的需求不準他找其他工作。為此,他可能要和競爭者拚命,爭取高位,也許變成銀行的主管。但是他為了爭取高薪而付出的代價不是太大了嗎
一個男人改變他的生活方式或職業——對於男人來說,生活與職業同義——就被認為不可靠。如其改變一次以上,他就變成社會流氓,始終孤獨。
害怕社會排斥,非得考慮不可。為什麽人家是醫生(此人兒時就愛看果醬瓶裏的蝌蚪),一生檢驗人的大小便並宣告其結果為什麽有人一天到晚忙於和那些人人敬而遠之的人混在一起為什麽一位鋼琴家自幼就喜歡彈鋼琴,真正一生喜歡一再彈肖邦的同一支夢幻曲為什麽有人做政客,小時候念書就知道操縱人的成功術,長大以後仍舊說些話像是政府小公務員他裝模作樣地仿佛喜歡聽其他政客最愚蠢的閑扯,真是享受嗎他一定夢見過一種不同的生活。即令他有朝一日做了總統,代價不是太高了嗎
答案都是一個“不”字,不能假定男人這樣做是為了快樂而不感到需要改變。他們這樣做,由於已經受到操縱,非這樣做不可;他們整個人生隻不過是一連串製約反射,一連串動物行動。如果一個男人不能夠表現這些行動,減少了賺錢的能力,就會被認為是一種失敗,將失去一切——妻子、家庭、家園、人生的整個目的——而這些東西給他安全。
當然有人會說,一個男人失去這種賺錢的能力,就是自動地丟掉包袱。按理說,他對於這種愉快的結局應該高興,但是自由不是他需要的最後東西。我們知道,他是根據“樂於不自由”的原則行事,被判終身自由比終身做奴隸還要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