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莫家自身難保呢？若是上官家哪天到了關口呢？大哥哥比我更通曉世故，應該知道這世間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上官瑜眼神晦澀，“若真到了那天，一樁樁一件件，全會是打垮上官家的致命傷。”

“瑜兒，你怎麽了?為何突然這麽悲觀？”上官又賢突然覺得自己似乎並不了解這個妹妹，“上官家勢力盤根錯雜，哪有這麽容易連根拔起？就是……”他壓低聲，“連皇上也忌憚三分。”

上官瑜哼笑了聲，笑中透著薄涼和無奈，是啊，以如今上官家的地位和勢力，誰會想到四年後，竟會落得一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誰都知道皇上忌憚上官家，卻都以為因為忌憚，所以不敢動，卻忽視了一個帝王集至高權利於一身的決心，怎麽會容忍皇權旁落太久。

可是她若說了上一輩子的事，以大哥哥的脾性隻會以為她在天方夜譚……連父親都隻是將信將疑虛應了她。

“大哥哥，居安思危是古人經曆世事後的智慧，我們都應該保持這份心。別的不說，二哥哥此舉就是不妥。”上官瑜堅定道，“我是顧念著兄妹之宜，先同你商量，讓你們自己處理。”

她道：“父親和二叔都很忙，應付朝中各方勢力頗費心力，我不想因為這些小事打擾他們……”

“大哥哥，你是長兄，上官家‘又’字輩和‘玉’字輩都以你為尊，兄友弟恭固然好，但教導督促弟弟妹妹為人，你更責無旁貸。”

“若你不願處理，我會收集證據，到時請了上官家一眾長輩見證，親自命人將二哥哥押到都察院受審！”

上官又賢被她劈裏啪啦一通轟炸，呆愣了半響：“不是……瑜兒，這……不至於這麽嚴重吧？”

上官瑜一臉肅色，絲毫沒有轉圜餘地：“還有六叔家的五哥、六弟，七叔家的七弟，也請你幫忙轉告一聲，若是再去賭坊，妓院，跟那些不入流的紈絝子弟混在一起，我會讓人將他們一個個送去順天府吃牢飯去。”

“屆時誰求情都沒用，讓他們好自為之！”

上官又賢收斂了剛剛輕慢之心，臉色也開始變得嚴肅起來：“瑜兒，我當你是在我麵前耍任性，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你以後要拿捏好分寸，玩笑話太過，會讓兄弟姐妹對你有嫌隙。”

上官瑜勾了勾唇，卻是極冷：“大哥哥最好還是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事關上官家前程，他們若是繼續不知悔改、不知收斂，到時我一定會讓他們滾出上官家！你若不信，可以試試！？”

上官又賢眸中閃過震驚、不安、煩躁，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慮……這是他認識的妹妹嗎？

冷情、薄涼、不留情麵，帶著上官家以身俱來的清高和強勢，那種刻在骨子裏的矜貴和獨一無二的霸道在她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他似乎終於有些懂，祖父、父親、大伯一致選中她嫁入皇家、成為太子妃的深意。

“好。”他聽到自己應道，仿佛腦中還未理出思緒，心早自有意識般，“壽宴過後，我就找幾位弟弟，好好同他們聊聊。”

上官瑜該說的都說了，無理的狠話也放了，她相信大哥哥會了解自己心意，起身福禮道：“我相信大哥哥定能處理好，瑜兒先行告退。”

上官又賢苦笑了一聲，擺了擺手：“可真會給我出難題，去吧。”

上官瑜踱步至門口，打開門之前，側頭重新看向窗前的紫衣男子，露出一絲溫和的淡淡笑意，道：“因為這世上，除了父親，我最信任你……即使你不是我的親大哥。 ”

上官又賢怔愣在那。

上官瑜沒有等他回應，已經開門走了出去。

“壞丫頭！”上官又賢喃喃道，唇角卻緩緩勾了起來，又似自語般道，“我可一直當你是親妹妹……”

門外，兩丫鬟見到上官瑜出來，立馬迎了上去：“小姐。”

上官瑜臉上的神色已收拾的幹幹淨淨，聽到後微微頷首：“走吧。”

台階下不遠處的一棵桂花樹下，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著湛藍色深衣的修長男子，長身而立，清貴逼人。

阿群站在他旁側，足足比他矮了一個頭。

“大小姐，您與少爺說完話了？”阿群見她出來，已經率先一步上前，躬身行禮，寒暄道。

上官瑜淡應了一聲，抬眸朝桂花樹下之人瞥去。

阿群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趕緊低聲解釋道：“那位是藺家公子，說是早早與少爺有約……奴才勸了，說您正和少爺有事相商，讓他去客居喝口茶，等您們結束，奴才立刻就去告知他，可是他說今日客居人多，太吵，就在這等著便可。奴才，奴才沒辦法……不過，小姐放心，奴才一直陪著他站在那，屋裏的聲音絕對聽不到。”

藺荀？

他何時與大哥哥有了私交？

一個任職大都督府，一個是新上任的刑部員外郎，兩人相談什麽？

上官瑜心思百轉，但麵上隻是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也未出言責怪。

阿群偷偷舒了口氣。

桂花樹下的男子，已經看向他們……

他的皮膚極白，在光影的透射下，仿若透明；眉目又生得極好，黑眸靜靜望過來的時候，給人一種深情款款的錯覺。

見上官瑜視線瞥向他，他唇角細微的揚了揚，如黑濯石般的眼眸微微示意，但顧忌著男女之別，並未上前。

上官瑜眸光微閃，輕輕頷首，隨即便立刻斂了視線，同阿群示意了下，帶著丫鬟徑直走向院拱門……

“藺少爺，這邊請。”阿群重新走到他身前，微微傾身，客套著笑著引路。

男子低應了聲，神色淡然如常，提步向前走，令剛剛不合時宜的見麵好似顯得再正常不過……

上官瑜出了院拱門，突然住了腳步，靜默一會，回頭望去——

修長的藍衣身影已提步上台階，走過簷廊，過門而入……

“小姐？”

映秋和盼夏跟著住了腳步，疑惑的順著她視線回眸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