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雨已經停了。

無星無月的夜裏,若不是沿路有宮燈的照明,幾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蕭衍到坤寧宮的時候,整個宮殿燒得幾乎隻剩斷壁殘垣,不見往日的青磚碧瓦、雕欄玉徹......

此時,大部分宮人已經散去;因著宮中宵禁的原因,那些來參加宮宴的大臣也已帶著家眷盡數出了宮,唯有上官時庸父子留了下來。

“皇上。”

蕭鸞一見蕭衍,立馬迎了過來,神色疲倦中透著一絲凝重。

蕭衍:“皇後呢?”

蕭鸞遲凝了一瞬,艱難開口:“火撲麵的時候,臣弟帶人進去搜索,發現了兩具燒焦的屍體,看身形打扮,應該是......”他吸了口氣,“皇嫂和她侍女。”

蕭衍一拳直接打在了蕭鸞臉上。

因力道過大,蕭鸞整個臉被揍偏了過去,俊俏的臉上瞬間猩紅一片,唇角都破皮流血了。

他懵了下,然後趕緊跪下:“臣弟有罪,請皇上責罰。”

蕭衍揍人的拳頭傳來陣陣麻疼,他閉了閉眼:“起來,你的罪罰容後再論,帶朕過去。”

蕭鸞未敢遲疑:“是。”

屍體被安置在坤寧宮東側未燒毀的一間庫房。

此刻,上官時庸父子、幾個貼身伺候上官瑜的管事嬤嬤和大宮女都在。

上官時庸臉色疲倦,一手撐著額頭,靠坐在旁側的太師椅。

上官又琛守在他身邊,漆黑如墨的黑眸,猶如此刻的夜,沉寂一片,毫無生氣。

兩個管事嬤嬤和三個大宮女則跪在放置屍體的床榻前,低聲哭泣著。

蕭鸞帶著蕭衍進來。

管事嬤嬤和大宮女們連忙稍稍轉了方向,磕頭行禮。

上官時庸聽到動靜,抬起頭,隨後撐著身子準備起身。

上官又琛趕緊扶了一把。

兩人走至蕭衍身邊,躬身行禮。

蕭衍抬手攬了上官時庸一下,示意不必多禮,然後徑直往放著屍體的床榻走去......隻是到了床榻前,他卻遲遲未敢有動作,整個人甚至有些止不住輕顫。

蕭鸞不放心走至他身前:“皇上,您還是別看了。”

屍體雖然身形還保持著,整個麵部卻被燒得完全不成樣子,當時他們找到兩人的時候,一根掉落的橫梁正好壓在兩人頭部位置......以那橫梁的重量和位置來看,隻怕兩人當場就已被砸身亡......

蕭衍因著突然的聲音,反倒回了些神,他沒再遲疑,一把將白布揭開。

兩具屍體麵目全非,焦炭得程度根本看不出半絲人的相貌,唯有頭上還插著的幾根金簪依稀能辨別當事人的身份。

蕭衍記得昨日清晨,上官瑜還問過他是戴玉簪還是金簪好,她還想著如果身子恢複些,總歸要見一見上官家幾位夫人和小姐、還有其他一些關係不錯的官眷,所以雖然沒有去參加宮宴,還是想打扮的隆重些,免得輕慢了人家。

那隻金簪還是他親手替她插上去的......

他無意識的踉蹌了下。

蕭鸞趕緊撫撐住他,順勢伸手將白布重新蓋好。

“皇上,皇後死的太慘太冤,請您一定嚴懲凶手!”

上官時庸沙啞沉痛的聲音突然自身後響起。

蕭衍一震,轉身,上官時庸父子已經朝他跪下。

“嶽父何意?”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快不成調。

上官時庸看向蕭鸞。

蕭鸞神情複雜,開口道:“坤寧宮起火,應是人為所致,臣弟剛剛在那邊巡查了一圈,發現很多地方都被撲上了火油。”

“而且之前侍衛在巡查的時候,抓到了三個可疑之人。當時距離坤寧宮不遠,幾人鬼鬼祟祟的,引起了侍衛的注意,正欲上前詢問的時候,就傳來了坤寧宮走水呼救聲,侍衛長察覺有異,當場命人擒住了三人,還從其中一人身上搜出了好幾個火折子,三人的衣袂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火油的油漬......”他突然頓了下,“隻是那三人身份特殊,侍衛長不敢做主處置,但也不想輕易放人,糾結了半天,想著與臣弟有幾分交情,找上了臣弟,將此事稟明......”

蕭衍的眸色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麵:“誰?”

蕭鸞:“嚴鞠薇、嚴鞠雅姐妹,還有嚴溫珺身邊的隨從。”

蕭衍:“人呢?”

蕭鸞:“臣弟怕引起不必要的爭端,命人暫時將三人羈押在這間庫房旁側的耳房,並未對外宣揚,想等皇上您醒來後再行定奪。”畢竟涉及嚴家,兩位小姐還是太後的侄女。

蕭衍:“將三人扔進慎刑司,分開審理,傳朕口諭,無論用何種辦法,朕隻要真相。”

蕭鸞遲疑勸道:“慎刑司都是處置宮女太監的,畢竟是嚴家......”

蕭衍冷得如寒冰的眼神淡淡瞥向他。

蕭鸞:“是,臣弟明白了。”

蕭衍:“記得,朕要他們活著,就算隻留一口氣。”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蕭鸞暗歎口氣:“是,臣弟這就去辦。”

......

夜,又黑又冷,仿佛一張巨大的要將人吞噬的怪物的嘴。

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姐又怎能忍受那慘無人道的酷刑,不過隻用了夾刑,嚴鞠雅就全招了。

“說是嚴鞠薇指使的,她無意中發現了她的計劃,受其威脅,沒辦法反抗。本來嚴鞠薇怕走漏風聲,並不想假借他人之手,但她擔心隻是單單點火,怕火勢還沒起來就被發現,直接給滅了,所以才想到又找了嚴溫郡身邊的隨從嚴成,讓他想辦法弄來了許多火油,這就是為什麽才剛發現起火,火勢就變得如此迅猛。”蕭鸞道。

蕭衍:“倒是將自己摘的幹淨。”

蕭鸞:“那嚴成聽說嚴雅薇已經全招了,終於也開了口。說是兩姐妹一塊找的他,他總覺得此事不妥,一開始勸說她們三思,可是兩姐妹執意,他不過一介仆人,隻能聽命行事,但他強調,嚴溫郡並不知情。兩姐妹不想節外生技,所以並未告知嚴家‖其他人。至於火油,他說因為元宵宮宴,從宮外進來的貨品比較頻繁,他正好利用了這一空隙,很容易就將火油給運送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