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宸瞥了一眼我手中的茶杯,並沒有伸手接,隻是淡淡的回了句:“白神醫這幾日在後山嗅到了蛟梔子的氣味,正在帶人尋找,估計十日後,會替本王醫腿。”

“蛟梔子?”我疑惑的問:“是什麽東西?”嘴上說著,我同時略微尷尬的收回胳膊,抿了一口茶,權當沒給過江天宸一般。

該死!進了一趟皇宮,我居然忘了江天宸有潔癖……

我雖然開口問了,但卻沒想過讓江天宸回答,畢竟這冷傲的男人,連皇上都敢冷落,更別說是我了。

然而,我又料錯了,江天宸很反常,很認真的回答道:“蛟梔子是一種神藥,對本王的腿疾有很大的幫助,若真讓白神醫尋找到,本王有十成把握恢複如初,就連功力,也能一舉突破武神之境!”

與此同時,江天宸眼裏閃一抹狂熱,語氣中也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暗自歎了口氣,這蛟梔子能不能找到還是一回事,現在白神醫給了江天宸如此之大的希望,若到時候出了差錯,對他的打擊也會如這希望一樣,被放大數倍。

於是我好心的說了一句:“王爺,就算你的腿好不了,但也能照樣過的很好,這腿疾雖然會影響你的一些能力,但真的不大礙。”

鬼使神差的說完這些話,我登時就後悔了,影響一些能力……江天宸會不會想歪……比如性功能什麽的!

聞言,江天宸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突然伸手一把將我拉進他懷裏,笑道:“你是說本王不行?要不然,現在本王就給你證實證實,本王到底行不行。”

我急忙伸手推他,可江天宸力氣非常大,牢牢的禁錮住我,我坐在他腿上根本掙脫不開。

殊不知,我這羞憤的抵抗,在江天宸眼裏看來,卻是在撒嬌。

慢慢,我開始察覺到自己悲劇了,因為我清晰的感覺到,自己大腿處頂著一個堅硬的東西……

毫無疑問,江天宸起反應了……

我登時嚇得尖叫一聲,用盡全力一把推開江天宸,急忙往後跌跌撞撞的退了幾步。

江天宸微微垂眸,修長的睫毛擋住眼中的笑意與欲火。

“王爺今日前來,必然是有重要的事,還請王爺明示。”我眼神有些飄忽,迅速的轉移開話題。

提到正事,江天宸從不玩笑,所以也端正了神色,道:“本王早就知曉,你的醫術要比曹大夫好,所以十天後,白神醫替本王醫腿,你必須要隨時在場,必要的時候,避免讓他接觸本王,還有,盯緊他的女兒!”

我眉毛輕挑,“王爺之前不是一直很信任白神醫嗎,現在這又是怎麽了?莫不是王爺發現了白神醫有什麽異常不成?”

江天宸搖了搖頭,冷淡的回道:“白神醫一切正常,本王這般做,是因為你提醒過本王,大夫殺人,悄無聲息。”

我嘲諷的笑了一下,“我也是大夫,王爺就不怕……”

不等我說完,江天宸就開口打斷:“你不敢!”

我把玩著手中的茶杯,笑道:“王爺就這般自信?”

聞言,江天宸不但沒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本王說過,若本王死了,你沈明月,第一個陪葬!”

又是威脅!聽江天宸說罷,我登時就炸毛了,這男人究竟會不會說話,求人幫忙居然還這般理直氣壯!

我冷冷一笑,語氣帶著寒意,道:“說不定,本王妃會與你同歸於盡!”

聞言,江天宸眼裏滿是嘲諷,薄唇微啟,道:“本王現在改主意了。”

我疑惑的看向江天宸,並同時嗅到一股危險的氣息,這男人,何曾屈服過?想讓他改主意,至今還未有人做到過。

不過我還是壯著膽子,試探了一句:“王爺莫不是怕了?”

“不!本王決定,若本王死了,就下令先將你斬斷雙手雙腳,再丟進無毒的蛇窩,讓你慢慢的死。

聽完,我登時感覺到一股寒意從頭頂貫徹腳底,全身都忍不住的打了個冷顫,果然,這男人絕非善類!

我放下茶杯,平定了一下惶恐不安的內心,說道:“王爺平時惜字如金,今日說的話,是否有些多了?”末了又加一句:“十日後,我會準時去協助白神醫給王爺醫腿。”

江天宸淡淡一笑,嘲諷道:“早知如此,又何必逞一時口舌之利呢?”

我冷著臉,每次與江天宸見麵,原本的好心情,都會被打攪的一絲不剩。

“王爺請回吧,我要歇息了。”

說完該說的事兒,江天宸也不逗留,崔動內力站起來回到了輪椅上,但卻遲遲沒有離開。

我不禁微微蹙眉,“王爺還有何事?”

江天宸輕閉上眼睛,平淡的回道:“推送本王回去。”

由於在宮中我連續兩日沒能睡好,本就乏困的厲害,連動一下都不想,更別說江天宸住的地方,離我這裏足足需要半個多時辰的路程,推他回去,我還得自己再走回來,這簡直還不如一劍結果了我。

微微上前一步,我努力安撫住此時已經中燒的怒火,柔聲道:“王爺,王府那麽多仆人,要不我去尋一個過來?”

江天宸依舊閉著眼睛,不溫不火的回了一句:“下人都很忙。”

敷衍塞責也能這般隨便啊,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王府上上下下足足有近千的下人,一百個裏麵,總有那麽七八個閑的吧……

可就是如此隨便簡單的一個理由,從江天宸口中說出,卻給人一種不容置疑的感覺,仿佛就跟真的一般。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絕不能生氣,否則倒黴必定還是自己,平複好內心,我又好脾氣的補充道:“聽雨她們閑著,我去叫她們。”

說罷,我轉身就往門外走,誰知,江天宸雖閉著眼睛,卻還是準確的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並冷聲道:“本王說了,下人都在忙!”末了,又加一句:“除了你一人,無所事事,本王的江王府不養閑人!”

我一把抽回胳膊,往後退了幾步,道:“既然王府不養閑人,那還請王爺放過我,讓我離開這裏。”

說此話的同時,我心中也帶著一絲躍躍欲試,萬一江天宸真同意讓我走,也說不定啊。

隻要離開了江王府,我就不用整日戰戰兢兢,為自己的性命擔憂,到時候,憑借醫者係統,我根本不用擔心錢財的問題,有了銀錢,就能走遍天下,去看這新世界的繁華,說不定有朝一日,我還能像白神醫一樣,名貫江湖,讓世人敬仰。

江天宸眼裏閃過一抹寒意,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感情波動,問:“你就如此厭惡本王?”

我急忙搖搖頭:“王爺乃東離戰神,全天下想嫁給王爺的女子成千上萬,我僅僅一介棄女,自幼沒了娘,爹又不疼,在這京城更是臭名昭著,又有什麽資格來厭惡王爺呢。”

說到最後,我不經意間道出了深埋在自己內心中的真實想法。

雖然我的確有過與他長相廝守的想法,但在他一次次的威脅之後,我對他僅有的那一點兒感情,早已消磨殆盡。

我配不上他,是真,但我不喜歡他,也並不假。

“你在生氣?”江天宸緩緩睜開好看的眸子,直視著我。

我強扯出一抹笑,“我哪敢生王爺的氣。”

江天宸俊眉微蹙:“眼淚掛在臉上,還狡辯!”

我急忙慌亂的抹了一把眼角,保持著笑意:“隻是有些乏困罷了,忍住哈欠才流出了睡淚,與生氣傷心無關,更與王爺無關!”

說此話的時候,我故意將“更與王爺無關”幾個字咬的很重,明確的告訴江天宸,我沈明月,絕不會為了一個對自己冷血無情的男人而流眼淚!

江天宸微微垂眸,掩飾住眼中的一抹失落,道:“本王以為你與其他女子不同,結果……”

“很失望,是嗎?”我毫不避諱的接道。

我沈明月再要強,再能臨危不亂,但我終究隻是個女人,一個連家都沒有女人,在這世間,恐怕真心待我的,隻有鎮國公府,原主母親的母親,也就是鎮國公老夫人了。

想起老夫人,我不禁有些思想,在原主記憶裏,這位老夫人雖然很嚴厲,但卻是原主母親死後,唯一待原主最好最真的人。

近日若有空,我定當要去一趟鎮國公府,問問老夫人何時回京城。

江天宸習慣性的用手指敲擊著扶手,道:“本王的女人,絕不能與其他女子相提並論,首先,不能軟弱!”

我冷笑一聲:“那王爺肯定是找錯人了,我不但軟弱,還怕死,我今日與昨日在宮中的事,想必王爺已經知曉了吧,若不是我提前察覺到,估計王爺此時看見的,隻會是我的一具屍體,一具被萬蠱撕咬的血肉模糊的屍體!”

江天宸微微怔了一下,放輕了語氣:“你是在埋怨本王沒能保護好你?”

不等我開口,江天宸又繼續說道:“本王的女人,不需要男人的庇護!”

我冷笑了一聲,走過去推著江天宸的輪椅,“王爺今日話有些多了,我這就送王爺回去。”

江天宸頓了頓,突然用內力將我震開,冷聲道:“不用了!”接著,又朝空氣喝了一聲:“竹影!”

話音剛落,那名我隻見過一麵的影衛——竹影,瞬間出現在了房間裏。

“推本王回去。”江天宸冷淡的吩咐一句,就輕輕閉上了眼睛。

待江天宸走後,我癱軟的坐在凳子上,想了想才發現,自己方才說的話著實可笑,居然對冷血的江天宸吐露心聲。

這時,聽雨匆忙的推門走進來,看見我臉色不好,擔心的問:“王妃,您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奴婢去請曹大夫過來看看。”

我擺擺手,“不用了,去叫徐管家來。”

聽雨應了一聲,就立刻出去了,我雖然肚子餓著,但此時卻沒有一點兒食欲,就讓良辰將幾盤糕點都端了下去,並讓美景加熱了曹大夫送來的藥湯。

皺著眉頭,艱難的喝完令人發嘔的中藥後,我倚在椅子上,靜靜的想著,難道我一輩,都得困在這江王府了嗎?

不多時,聽雨就帶著徐管家走了進來,徐管家剛欲行禮,我及時的製止住,道:“不必了。”

等徐管家站穩,我又問到:“讓你辦的事,現在進展如何?”

徐管家自信的笑了一下,回到:“王妃放心,奴才已經都辦好了,但考慮到銀票麵值太大,沒幾下就會被人搶完,所以奴才自作主張,將那一千兩銀票都拿去錢莊換成了銅錢,足三大箱子。”

我微微挑眉,不解的問:“為何要這樣做?”

徐管家笑著繼續說道:“王妃不知,那些書生大多都出自寒門,所以家境不好,一般都與自己的家人住在城南的窮人街,奴才讓人帶著那三大箱子銅錢,去窮人街一路的撒,並敲鑼打鼓的聲張,這些都是沈大將軍府賣了兩個丫鬟的錢,沈大將軍疼愛自己的女兒,就將這些錢都贈與了王妃,但王妃樂善好施,又將這些銀錢都分放給大家買米買麵,補貼家用。”

聞言,我抿嘴一笑,這徐管家還真有一套,又問:“那效果如何?”

徐管家更加得意的笑了起來,諂媚的回道:“奴才辦事,王妃就放一百個心,自從撒完錢後,整個京城的人都知曉了沈府大方,一個丫鬟值五百兩,身價是其他府邸丫鬟的十幾倍,所以許多多養女兒的窮人家,都開始往沈府賣女兒,可沈府的人哪敢收,就一直閉門不出。”

“那些賣女兒的人吃了閉門羹,就開始傳起了閑話,說沈大將軍是咱們東離的大貪官,貪汙了朝廷的錢,揮霍無度,一個丫鬟要花五百兩。”

“這件事一天之內就在整個京城都傳遍了,現在世人皆知,沈大將軍魚肉百姓,是朝廷的大貪官,並且還有許多狂生上狀書,去大理寺告發沈大將軍,不過證據不足,那些狂生不但沒能告翻沈大將軍,反而自己卻被定了誣陷朝廷命官的罪名,甚至有幾個嚴重的……被砍了頭。”

“無非就是鬧樁事罷了,怎麽會嚴重到砍頭!”我心中猛的沉了一下,沒想到我僅僅是反擊了沈大將軍一棋,就害死了數條人命。

徐管家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看我,又鞠著腰,解釋道:“王妃不必內疚,那些狂生也是罪有應得,他們上狀書,無非就是想告翻了沈大將軍,然後得到朝廷的賞識,從而拿個一官半職罷了,若不是他們貪心,也就不會落得這個下場。”

雖然道理如此,但我終究有些愧疚,就從抽屜裏取出五百兩銀票,遞給徐管家,道:“再怎麽說,他們也是因我而死,但我現在的處境的確有些拮據,也隻能拿出這五百兩,明日你替我將這些銀錢換成小麵額的,發放給那些被處死狂生的家人,就當是撫恤金了。”

徐管家怔了一下,隨即又笑道:“王妃宅心仁厚,您給的這些銀錢已經夠多了,那些狂生恐怕一輩子都掙不到,還有這錢奴才定當發放妥當,絕不貪汙克扣半個仔。”

我揉了揉脹痛的眉心,“我相信徐管家的為人,這事交於你,我自然最為放心,若再無事,你且先退下吧。”

徐管家立刻作輯,準備轉身的時候,我又叫住他,問:“徐沈的傷勢如何了?”

徐管家回過頭詫異的看向我,又急忙雙膝下跪,語氣激動的回道:“有勞王妃掛念,徐沈的傷已經康複了,現在正在馬場操練呢。”

我點點頭,“那就好,雖然傷勢並不重,但現在還沒恢複幾天,我看,就先讓他歇息幾日,再訓練了不遲。”

“我家徐沈何德何能,讓王妃如此寵幸。”徐管家說著,竟眼裏閃起了淚花,“日後王妃若有需要奴才的地方,就盡管開口,奴才父子二人,定當誓死相隨!”

自從嫁入江王府這麽多日,我就已經習慣了隨時受人跪拜,所以此次麵對徐管家的跪拜大禮,我也沒有之前那般敏感了,但心裏還是有些怪異的感覺,就急忙抬了一下手“你快起來,先回去吧,出去記得讓聽雨進來。”

徐管家趕忙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彎著腰退了出去。

我不由得歎了口氣,方才我提及徐沈,完全是出於前世在醫院養成的職業習慣,但此時在徐管家看來,就是我江王妃很重視他們父子二人。

也許這就是人分三六九等的封建製度吧,隻要主子稍微一點兒的對下人上心,就能讓下人登時覺得自己的地位水漲船高了一般。

很快,聽雨就匆匆的走了進來,問:“王妃找奴婢有何事吩咐?”

“大皇子昨日在宮外羞辱江王府的事情,你可記得告訴王爺?”

“王妃放心,奴婢給王爺都稟明了。”

聞言,我登時來了興趣,挑了一下眉眼,好奇的問到:“王爺是如何說的?”

聽雨失落的搖了搖頭,柔聲道:“王爺隻是靜靜的閉眼打坐,並沒有說什麽。”

“哦?”我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江天宸真正生氣的時候,一般都是閉著眼睛一聲不吭,這下,大皇子估計要栽個大跟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