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回到鐵籠跟前,馬可惜曦抿著紅唇,笑道:“江王妃的丫鬟還真是金貴,要主子親自去遞一隻兔子,這在我西域,可是砍頭大罪。”
我側首看了一眼聽雨,然後笑道:“聽雨與本王妃情同姐妹,她今日將腳扭傷,所以不便行走,再者,就隻是幾步路罷了,我北國東離雖然以禮數為大,但也是極為近人情的,像這些事出有因的小事,一般都不會有人斤斤計較。
至於馬可公主所說的砍頭之罪,那是你們西域,而非我以文明著稱的北國東離!”
雖然隻是隱晦的點了幾句,但稍微聰敏一點的人,都已經聽出了我大致的意思,西域不文明,野蠻,並且律法不近人情,隨意就斬殺百姓,還不如北國東離大度。
此話一出,自然是打壓了西域,往年來一直囂張的氣焰,所以在場的眾女子,看向我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佩與欣賞。
皇後也黯然的點點頭,但卻沒有出手幫我的意思,隻有劉貴妃在一旁幹著急,卻又無能為力,因為對於此事,皇後並未開口,劉貴妃再受寵,也隻是一個妃子罷了,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也隻能閉嘴不言,否則就是僭越了。
我在心中默默的記下了劉貴妃的好,雖然她並未幫我做什麽,但她卻是在這幾十個人之中,唯一心向著我的。
不等馬可惜曦開口,我就略帶不耐的搶先道:“馬可公主,表演是否可以開始了?本王妃等的不急,但在場的諸位姐妹們,可都急了。”
我一句帶著嘲諷意味的“可都急了”,露骨的向那些官家小姐明示:本王妃知道你們的心意,都巴望著是想讓巨敖咬死我。
被戳穿內心的真實想法,那些本來議論不止的女子,都立刻羞憤的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再出。
我再不受寵,也是獨一無二的江王妃,這些官家小姐,現在還不具備得罪招惹我的資格。
場麵的氣氛瞬間變得死一般的寂靜,就連馬可惜曦都是一愣,隻有我保持著王妃的萬千儀態,端莊大方的笑看著眾人。
馬可惜曦很快回過神,但由於被我的氣勢所震懾到,隻能強扯出一副別扭的笑容,以示抗爭,同時從寬袖中取出一把鑰匙,插進了鐵籠的鎖孔中。
隨著鑰匙與鎖芯的相接“磕噠”一聲響起,鐵籠被打開了,馬可惜曦眼裏寒意湧動,殺氣洶洶的看著我,慢慢的拉開了鐵籠的門。
我緩緩上前,在籠門前止住了步子。
“江王妃莫不是怕了?”馬可惜曦挑著眉毛,陰陽怪氣的說道。
我微微一笑,同時抬起一隻手搭在她的左肩膀上,淡淡的說道:“誰說,本王妃要充當獵物?!”
“你什麽意思?”馬可惜曦立刻驚呼一聲。
不等她反應過來,我就猛的一使勁,用力的從肩膀上將她像拎小雞一般提起來,絲毫不憐惜的扔進了鐵籠中,隨即又“哐”的一聲,將籠門上了鎖,並拔出了鑰匙。
“公主,公主!”
見狀,馬可惜曦的貼身丫鬟立刻撲了過來,但被我冷冷的瞪了一眼,嗬斥一聲:“你家公主正在為皇後娘娘與諸位妃嬪表演助興,你若再大喊大叫,打擾了貴人們的興致,今日本王妃定要按西域律法來治你們主仆二人的罪!”殺頭。
此話我雖然是對那丫鬟說的,但眼睛卻看的是馬可惜曦。
若是在之前,她必然不會相信我有這個膽量,但現在,我既然敢將她扔進巨敖籠裏,就足以說明,我根本不在乎她的性命,治她殺頭之罪,也並非沒有可能。
馬可惜曦臉色煞白的看著我,眼裏有一絲的祈求之意。
但我心中卻沒有分毫的憐憫,因為在前世養成的習慣,我在處事之前,都會先換位思考。
若此時被丟進敖籠裏的人是我,恐怕那隻巨敖會立刻撲上來,雖然不至於咬死我,但撕咬幾口那是一定的。
而馬可惜曦卻不同,她是巨敖的主人,我將她丟進籠子中,隻要不故意激怒它,那她就不會有危險。
所以推敲下來,我已經算是仁慈至極了,馬可惜曦想的是取我性命,或是毀了我的臉,而我隻是想嚇嚇她罷了。
……
然而,我忘記了徐管家的的告誡,這時已經有人開始籌備,想在此事上動手腳,從而借機扳倒我。
我喝退丫鬟,又對馬可惜曦輕聲問到:“馬可公主是否可以開始表演了?大家可都等著呢。”
巨敖喜怒無常,馬可惜曦雖然與它朝夕相處,但此時一人身處籠中,難免會心有悸怕。
然而,她現在以無退路,隻能硬著頭皮站起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後,又慢慢的走到巨敖跟前。
“撒依呐!”(西域話:站起來!)
隨著馬可惜曦一聲令下,巨敖猛的抬起兩條前腿,如人一般的用兩條後腿站了起來。
這一幕立刻驚豔全場,就連皇後也忍不住讚歎了一句:“馬可公主果然英姿颯爽,真不愧是女中豪傑。”
馬可惜曦被眾人一誇捧,也忘記了害怕,一臉自信得意的跳起了西域舞。
巨敖似乎受過專門的訓練,見自己的主人翩翩起舞,也開始跟著躍動起龐大的身軀。
一副人獸共舞圖,再次博得驚呼聲一片。
我離得最近,看的自然也最清楚,不得不說,麵對這樣一頭呲牙咧嘴的猛獸,馬可惜曦能不但保持住鎮定,還一副從容之態,已經是至極的驚豔了。
就在大家都全神貫注的注視著鐵籠之時,我恍惚間看到一個黑衣人從桃花沈瞬間閃過。
待我再仔細看過去時,卻又不見了,難道是我看花眼了?
不行,馬可惜曦再怎麽說也是西域公主,若是讓她出些什麽意外,到時我定也會跟著遭殃。
“馬可公主,別跳了,快些出來!”說著,我急忙將鑰匙插進鐵籠的鎖孔,將籠門打開。
誰知,馬可惜曦不但沒有聽我的話,反而還嘲諷的冷笑一聲:“本公主在為大家表演助興,江王妃這樣做,可是會擾了宴會興致的。”
我很清楚她那點小心思,她定是覺得此時自己豔壓群芳,奪了我的風頭,而我阻止她,是為了給自己挽回顏麵。
既然阻止不了,那我警惕些,應該不會出什麽事。
馬可惜曦繼續在籠中舞動妙曼的身姿,我則是不時的環顧周圍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突然,方才那名消失的黑衣人又出現在了桃花沈中,不等我開口提醒,隻見那黑衣人猛的一甩手,一粒鐵丸徑直的朝巨敖飛了過來。
隻是一眨眼間,鐵丸有力的打在巨敖最為脆弱的腰上。
“吼——!”巨敖突然受疼,立刻停止了躍動,龐大的身軀重重的砸在鐵籠上,發出一聲怒吼。
馬可惜曦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愣在了原地,在場的所有人也是一怔,接著響起一片尖銳的驚叫聲。
巨敖本就被鐵丸打疼,此時已經是爆怒狀態,再加上那些膽小的妃嬪小姐們集體尖叫,再次被驚嚇到。
馬可惜曦回過神,也驚呼一聲,急忙轉身想要逃跑,可巨敖已經在幾步遠的地方朝她撲了過來。
眼看馬可惜曦就要葬身獸口,我第一時間朝空中大喊了一聲:“竹影!”
不等我聲音落下,竹影就瞬間出現在了我跟前,我從袖口中取出一柄手術刀,同時朝竹影迅速吩咐一聲:“你去追桃花沈中的黑衣人,巨敖交給我!”
竹影猶豫一下,再次瞬間消失。
我一把拉開鐵籠的門,提起裙擺衝進了籠中,此時巨敖已經將馬可惜曦摁倒,哆嗦著碎肉的大嘴對準馬可惜曦的脖子,眼看就要咬下的一瞬間,我猛的跳起朝巨敖撲了過去。
巨敖非常有靈性,感受到我手中泛著冷光的手術刀,帶來的致命威脅後,急忙從馬可惜曦身上跳開,往後退了幾步。
“還愣著幹什麽?快滾出去!”
馬可惜曦已經被嚇的魂不附體,抹了胭脂的小臉,絲毫掩飾不住一片蒼白。
被我猛的嗬斥一聲,登時回過神來,再不顧儀態的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的衝出了鐵籠。
由於是女子群宴,所以出於禮數,在場的侍衛也就是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太監,其餘的都是宮女丫鬟。
麵對這樣一頭猛獸,此時沒有一個人上來幫我,劉貴妃大驚失色的在外麵驚叫道:“侍衛,快叫侍衛來!”
可,皇後一直保持著鳳儀天下的儀態,嘴角掛著一抹冷笑看著我,遲遲未開口傳侍衛。
皇後不開口,就代表她並不想讓侍衛救助我,在場的人都是聰明的,包括那些太監宮女,他們不會為了我與劉貴妃,而得罪皇後這尊大佛。
聽雨立刻看出了異常,急忙扔下手中的兔籠子,朝我飛奔了過來。
此時巨敖正在與我對視,隻要我稍微動一下,它就會立刻撲過來將我撕碎,所以轉身逃跑是最愚蠢找死的行為。
就在聽雨不顧一切的要衝進鐵籠的時候,我即時嗬斥住她:“死丫頭,你大喊大叫不怕丟了我江王府的臉嗎?本王妃沒事,你快回去給本王妃照顧好小兔子。”
“王妃……”聽雨見我這時候了,還有心思打趣她,登時更加著急起來。
聽雨的武功不比我弱,她進來的確能幫我不少,但這巨敖渾身散發的煞氣,就足以說明,它曾在草原經常與野獸搏鬥,並且都是勝戰!不然這身煞氣是練不出來的。
這種情況隻能智取,而不能蠻拚,若輸了,死的隻是我一人,並且顧忌到我江王妃的身份,在最後關頭皇後肯定會“及時”的幫我一把,所以,不管結局怎樣,我都不會死,頂多是被巨敖撕扯兩口罷了。
聽雨就不同了,她隻是一個丫鬟,皇後是不會幫她的,她進來隻有兩個結局,要麽打贏巨敖,要麽就是死。
我自己惹的禍,為何要她人跟著承擔?
“聽不懂本王妃的話?”我再次冷冷的低喝一聲。
聽雨明白我的心意,登時大哭起來,但還是乖乖的往後退了幾步。
(吼——!)巨敖再次發出一聲低吼,明確的表示出它已經不耐了。
製敵,就要先發而製!
不等巨敖撲出來,我就主動猛的朝它衝了過去。
巨敖也做出反應,四肢發力,一下跳了一起,巨大的猩紅血口朝我脖子咬來。
“畜牲!”我暴喝一聲,一個華麗的轉身躲開了巨敖的攻擊,並在同時,一把抓住它烏黑光良的鬢毛,猛的一發力,一個翻身騎在了巨敖背上。
巨敖身體裏有獅虎的高傲血性,最忌諱的就是被人騎乘,登時就發起狂來,用厚重的瓜子不停的拍向我,同時發出一陣陣震人心魄的嘶吼聲。
但我的手術刀也並非吃素的,我身子柔軟的向後一揚,躲過了巨敖的利爪,並用手術費割斷了它的腳筋,隨著一道血箭飛出,巨敖單腿失勁,一下栽倒在地上。
抓住機會,我握緊手術刀,並撕住巨敖的鬢毛,一腳踢斷了其的兩顆獠牙。
巨敖吃痛,立刻停止了扭動,我也痛的輕呼了一聲,但還是忍住繼續進攻。
若是在前世,穿著厚底的長靴,我一腳就能踹飛它,可現如今,這副**子不但弱的厲害,就連鞋子,也隻是用薄薄的一塊紗布縫製的。
這相當於赤腳踢狗牙!如果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選擇用腳踢!太疼了。
在我一番狠揍下,巨敖的怒氣已經徹底的消散了,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威風堂堂的騎在巨敖身上,並側首向皇後看了一眼。
皇後眼中閃過一抹陰沉,又立刻裝作從驚恐中回過神的樣子,朝身邊的宮女驚叫到:“還愣著做什麽,快去叫侍衛,侍衛!都死哪裏去了!”
說罷,又裝模作樣的讓侍女攙扶著站了起來,顫巍巍的朝我快步走了過來。
很快,七八個持刀侍衛急匆匆的趕來,但看到我已經將巨敖製服,並在其身上騎著,幾個侍衛眼裏不禁流露出驚豔與詫異。
哪怕是他們,也沒有把握能赤手空拳,單獨製服這頭猛獸。
將巨敖交給侍衛後,我不著痕跡的把手術刀收回袖囊,迎著皇後走了過去。
“明月你沒事吧?都怪本宮不好,若不是本宮方才驚的愣住,侍衛就能提前趕到,讓你受驚了。”
皇後緊緊的抓著我的一隻手,三言兩語間,就將錯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臉上眼中也滿是擔憂與關心,讓不知曉內情的人還以為我與她的關係有著多好。
我輕輕的抽回手,保持著淡笑,從容的說道:“皇後娘娘不用擔心,我沒事,區區畜牲罷了,還傷不到我。”
說此話的時候,我故意將“畜牲”二字咬的極重,話麵上聽起來,是在罵那隻巨敖,但實則指的是背後使壞的小人。
而那小人,除了皇後我再想不到其他人。
身為掌權後宮的皇後,自然是第一時間聽出我話中隱晦的含義,登時臉色就變了。
我心中冷冷一笑:終於露出馬腳了麽?!
麵對一個兩次差點陰死自己的人,任誰都會覺得惡心,我不是聖母,自然我也不例外。
“皇後娘娘,我在搏鬥中受了傷,這桃花節看來也是過不成了,隻能先回府,還望娘娘恕罪。”我微微福了一下身子,不鹹不淡的告別一句。
既然我開口了,說的話又都屬實,皇後也不好阻攔,隻能笑著點點頭:“也罷,明月今日受驚了,回去後注意休息,他日本宮讓人送些老參到江王府,給你補身子。”
老參?此時說的好聽,他日送來的,恐怕是毒參!
我心中冷笑一聲,但卻沒表現在臉上,依舊輕笑,“謝皇後娘娘厚愛,我先回府去了,娘娘請繼續用宴。”
……
又一一告別了眾妃後,我帶著聽雨先回到賓殿,收拾好帶來的包袱,提著兔籠子離開了桃花園。
趕巧,又在桃花園門口遇見了江禹景,寒暄幾句後,我將小兔子交給了他,並打趣道:“這可是我用生命危險換來的,你萬萬要好生照顧它,不能出了差錯。”
江禹景明顯也知曉了方才發生的事情,臉色略微有些尷尬,謙聲說:“你回去也別多想,今日之事說不準就是個意外,這小兔子,我也會好生養著,你若是那天想它了,就派人告訴我,我親自給你送過去。”
江禹景與當今皇上是一個父親所養,又是一個母親所生,可性格卻截然不同,江禹景溫文儒雅,風度翩翩,是個難得的好男子。
而皇上,卻是心狠手辣,心思縝密,狂傲無情,雖然稱不上暴君,但也絕對不會什麽良君。
我淡然一笑,與江禹景保持著三步距離,提醒一句:“景王殿下是我家王爺的弟弟,所以,殿下還是叫我皇嫂比較妥當,若不然,讓一些好事者聽到,定會說殿下不知禮數了。”
末了,我又補了句:“這兔子殿下養著就好,我一向不喜養這些小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