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妻兩個字一出,可謂是震驚了全場,這震驚的人之中,自然也是包括了我。
“離五皇子莫非是在跟朕開玩笑不成?”皇帝臉色有些不好的說道,龍袍之下掩蓋著他那蒼老的手,正不停的**著這本該象征著尊貴的龍袍。他是當真的心有不甘啊!
“如此大事,我自然是不可能會拿來開玩笑的。”東方離說出這話的時候,一陣決絕,確實是毫無半點開玩笑的跡象。
“不,我不是!”原本一直隻知道哭的靈兒,這一刻卻是突然之間大喊的否決道,這個樣子,頗有幾分崩潰了的模樣。
“這……”皇帝一陣語塞,不知道眼前這究竟是個什麽情形。
而那些準備行刑的侍衛們,則更是一臉的迷茫,眼下這般情形,究竟是該動手還是不動手?
“你早就知道了?”我悄悄地向著江天宸靠近,然後在他的耳邊輕聲的問了一句。
“入我王府之中的人,本王自然是會查查她的背景的。”江天宸說完這句話之後,又是上下的掃視了我一番,繼續說道:“更何況,本就是順手而為。”
本就順手而為……
聽到這句話之後,我不由的一陣語塞。這個家夥將我從逃出府之後,一直到他找到我,中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調查了個一清二楚。靈兒的來曆,果然就隻是個順手而為了。
“靈兒,一直不肯繼任太子之位,也是一直沒有傳承父皇的皇位,就是在等你啊!”
五皇子一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正情緒激動地靈兒。實話實說,就連五皇子自己,情緒也是激動的不成樣子。在眾目睽睽之下,竟然說出了這樣子的話。就算他如今已經權傾東方國,這話也是大逆不道的。
“莫不是柳姓姑娘?”皇帝也是恍然大悟的看向了靈兒。
一直不曾言語的靈兒眨動著那雙淚眼,輕輕的點了點頭。
這一個輕輕的點,頭就仿佛是一個導火線一樣,瞬間的爆了全場。所有人都在皇帝的提醒之下,想到了許久之前的,那一件轟動四國的事情。
東方國皇帝年邁體弱,諸位皇子大多是不堪重用的,所以,東方離是早早的便被確認為了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的。
東方國丞相柳城,在東方國頗得人心,門客遍地,家族子弟之中,遍布了滿朝文武。
其有一愛女,便是這柳靈兒了。
其愛女與當朝的五皇子兩情相悅,自小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二者之間正是郎才女貌,身份地位皆是相當的很,以世人的目光來看,這完全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他們二者也一向是如此認為的。世間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兩情相悅,隻羨鴛鴦不羨仙。
隨著年齡逐漸到了可以談婚論嫁的年紀了,東方國皇帝親自賜婚東方離與柳靈兒。
因為柳家的權勢滔天,東方國的老皇帝也是頗為重視,特賜予柳靈兒五鳳朝服。
五鳳朝服為皇後的衣著,當時的柳靈兒,必定是成為東方國未來的皇後的人,所以提前賜予無不可之處。
皇後的朝服,為與帝皇一般的明黃色。但是,當時老皇帝尚且在位,皇後也未仙去,即便是贈予五鳳朝服的殊榮,也不可以於明黃色加身。
所以,當初便是打造了這大紅色的五鳳朝服,既是朝服,也是他們婚禮的婚服。
如果一切都順利進行的話,這大概會是一對人人都羨慕的神仙眷侶。此刻,他們二人大概已經繼承了東方國的帝後之位了。
然而時至今日,柳靈兒流落北國,成為了我的丫鬟。而東方離始終不成繼任東方國的皇帝,甚至連太子之位都不願意領受了。
在二人成婚的當天,柳城的門客弟子們都前來祝賀。
偌大的太子府裏,竟然圍得滿滿當當的,盡數是柳城之人。
在二人拜堂成親的時候,皇帝的親兵圍剿了太子府。
那一日婚禮變成了葬禮,太子府中血流成河。
老皇帝就是借著他們二人成婚的當口動手的。一是因為這一日,柳城手下的眾人都聚集在一處。二則是因為這是婚禮,所以並沒有人攜帶武器,也並沒有人想到,皇帝會在這一天發難。
那一天,柳家人的鮮血染紅了整個太子府,而柳靈兒是唯一的幸存者。
柳家人“謀逆”,老皇帝“大發慈悲”,平了叛亂之後並沒有遷怒已經成為了太子妃的柳靈兒。
這樣滔天的血仇,這樣滔天的血恨。
這樣的太子妃有誰會願意去做?
柳靈兒失蹤了,東方離也辭去了太子之位,兩人之間的故事一直延伸到了今時今日。
我從周圍人斷斷續續的描述,以及江天宸時不時的講解之中,了解了這個故事大概的全貌。
隻是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我確實不屑的撇了撇嘴。
“你不覺得這樣的愛情故事感人嗎?當初,四國之內的女子,可是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五皇子的深情所感動呢。”
江天宸明明並不對我的反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但是,卻依舊是用一副好似十分好奇的模樣詢問著我。
我看了看他之後就回了一句:“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當真覺得你們所謂的一個不繼承皇位,別能抵得上人家幾十口人命嗎?”
我說這話的時候滿滿的都是嘲諷的語氣,繼續嘲諷那位好似十分深情的五皇子東方離,也是嘲諷江天宸。
帝王家。所謂的帝王家,便隻有利用罷了。
想想的東方離,若是真的覺得靈兒比那帝位重要,他就應該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不管當時的東方離也好,還是現在的東方離也好,他都完全有能力操控整個東方國。
老皇帝做出這種事來,若是說東方裏毫不知情,那絕無可能。所以這個東方離,就算不是始作俑者,也是幫凶。
不繼承皇位,那又如何?東方國的皇位對他而言唾手可得,能夠比得上柳靈兒家中的幾十口人命嗎?
我這邊正想著,那邊場中也發生了異狀……
之前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的柳靈兒,此刻卻是滿臉的凶狠之狀。
在五皇子東方離抱住她的那一瞬間,她竟然是抽出了不知道從哪裏帶來的匕首,狠狠的刺在了東方離的身上。
我眼見著這一幕的發生,隻想說一句,幹得漂亮!我是絕對不會承認,那把匕首是我給她防身的。女兒家家的在外,之前就已經發生過被匪賊劫走的事情了,自然要是給她一些防身的東西。
其實,除了這匕首,我還給了她麻醉藥。隻不過眼下這副情形,東方離根本沒有防備過靈兒會突然出手,所以這麻醉要是用不上的東西了。
“你身上不會也藏著一把匕首,隨時準備刺在本王的身上吧?”江天宸見到這一幕之後,終於是微微的露出了一絲驚訝的神色。然後上下的打量著我,好像在尋找著,我身上藏匿著匕首的地方。
我毫不猶豫的賞賜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靈兒的身體實在是太弱了一些,再加上這一擊又不是刺在要害上,所以根本要不了東方離的命。
若真是我想要對江天宸出手,斷然不會如此的隨意。
一念至此,我轉過頭來看向江天宸,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流轉之處皆是致命的位置。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了,透露了我內心之中的想法。
江天宸覺得不寒而栗的同時,隨手拿起了碟子之中的一粒花生,然後屈指彈出,打在了我的大腿根處。
這力道雖然不大,但是也不算小。江天宸內力深厚,而且把控力極強,這一下子擊中我之後,並不會叫我受傷,但是卻也痛的我齜牙咧嘴的。
我們二人這邊是打打鬧鬧的,而那一邊的東方離和靈兒,則是上演了一副生離死別的劇本。
東方離伸出自己的右手捂住傷口,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出,緩緩的向下流淌著,侵染了衣服,浸濕了衣擺。
而他的左手則是伸向了靈兒的方向,輕輕的觸碰在她的麵龐之上。指尖滑動,在靈兒的臉上輕輕的遊走著。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苦笑,整個人好似已經不堪重負了。
他說話的聲音異常的輕柔,仿佛是因為他的深情,又可能是因為受傷嚴重,已經再沒有力氣了。
“靈兒,若是以我的一命償還你,你可願意再做我的妻子?”
靈兒聽了這話之後,便是瞬間哭的崩潰了。
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上,發出了咣當一聲,隨即她的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住地痛哭著。
她的淚水和她手上沾染的鮮血一起滑落,整個人越發的情緒崩潰了。
東方離那邊見到靈兒這個模樣,便是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隨後輕聲的說道:“靈兒,不要哭。能夠再見到你,我已經心滿意足,死而無憾了。”
聽到這裏,我難免的想要吐槽。心中暗道了一聲:死而無憾?就憑借你現在的傷勢,沒人治療都不一定能死的了。
“不——”靈兒心中最後的一道防線已經被擊潰了,她衝了上去,抱住了東方離。
而東方離也十分適時的,在這個時候向後傾倒著。這傾倒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好讓靈兒來得及抱住他了。
靈兒徹底崩潰了的大哭著,“東方離,東方離,我不要你死!你不能死啊!”
隨即,她好像突然之間想到了什麽一般,轉過頭來,便是衝著我的方向狠狠的磕了幾個響頭。
“王妃,我聽府上的人說了,您的醫術高超,求求您救救東方離吧!”
我……
我真是恨不得給靈兒一巴掌,這個傻丫頭,難道就看不出來東方離是裝的嗎?
再一次的成為眾人的目光焦點,還真是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本來因為這一出好戲已經被大家淡忘了的五鳳朝服,再一次的明黃黃的展現在大家的麵前。
一陣無語的同時,我還是選擇走上了前去。
“放心吧,東方離沒有生命危險的。”我走到了靈兒的身旁之後,先是安撫了她一句。
平穩了她的情緒之後,我則是裝模作樣地從寬大的衣袖之中拿出了紗布和止血的藥。
簡單的為東方離灑上了止血的藥之後,便為他纏上了紗布。
然後我趁人不注意,輕輕的在他的耳邊說了一句:“裝模作樣的,也應該適度一些,你現在可以起來了。騙得了靈兒原諒你之後,便要好好對她,若是你再有負於她,我必親手取你性命。”
也不知道東方離,有沒有把我說的話聽進去。總而言之,在我為他包紮好之後,他便緩慢的睜開了雙眼。
“我這是……”一副迷茫的樣子,當真是好演技。
“離!你沒事了,你沒事就好。”靈兒擁抱著東方離嚎啕大哭著,那種失而複得的感覺讓她欣喜若狂。
我除了歎了一口氣之外,也不知道能夠說些什麽了。
這個傻丫頭,在東方離詐死的時候,哭的那樣淒慘,仿佛就要隨他而去一般。這說明了靈兒是真的愛著東方離的,所以,我才沒有揭穿東方離,隻希望日後他當真能夠好好對待靈兒,不要負了她吧。
本來好好的一場接待來使的夜宴,此刻倒是鬧成了一鍋粥。
靈兒不管不顧的抱著東方離哭了個痛快,就好像要將這些歲月裏受到的所有的委屈,全都哭出來一樣。
北國上下,在場的文武百官,就算他們眼見著此刻的情形,心中有些尷尬,但是也不能多說什麽,隻能靜靜的等待著靈兒哭夠。
又過了好一會兒,靈兒的哭聲才漸漸減弱,隨即便是頭埋在了東方離的懷裏,不肯露麵,做起了鴕鳥,想來也是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哭成這般模樣,有些丟人了吧。
我眼見靈兒這樣,隻想說一句:之前管幹什麽去了?
“離五皇子與五皇子妃伉儷情深,讓我這老人家,也為之感動呢。既然你們二位的事情已經解決了,那便落座吧。我北國,尚且還有一些事物要進行解決。”
皇帝見到此刻的氣氛尷尬便是笑著開口打了個圓場,隨後將目光轉向了我……
一身大紅色的朝服,本就顯目,在皇帝的目光注視之下,所有人的眼神,自然都是轉到了這邊。
輪椅之上的江天宸,和一身大紅色朝服的我,哪個更顯眼,可想而知了。
我的心中叫苦連連的,怎麽的就沒完沒了的揪著我一個人了。
按理來說,今時今日裏已經不應該揪著我的朝服不放了,但是,皇帝卻是實在不肯放過這個機會。
“北國皇帝陛下。”
靈兒的情緒緩和過來了之後,聲音也又變回她原本的清脆甜美了。不管怎麽說,這樣的聲音聽起來,可比她之前聲嘶力竭的模樣要讓我心情好多了。
雖然此刻的靈兒實在不具備什麽能夠讓皇帝正式的身份,但是奈何五皇子爭一臉含情脈脈的看著靈兒呢。
就算隻是給五皇子一個麵子,此刻,皇帝也必須要正視靈兒說的話。
“柳姑娘不知道有什麽話想要說?”
皇帝此刻本是什麽話都不想聽,隻想要盡快處置了我,然後把謀逆這頂大帽子蓋在江天宸的頭上。但是奈何,東方離的身份地位著實不低,沒有了江天宸這個戰神之後,東方國實在不是可以交惡的。
“這五鳳朝服乃是我的,為王妃著衣的時候,我意外的拿錯了。而今,想來是王妃與這件朝服有緣,靈兒便做了這個主,將此朝服贈予王妃了。”
靈兒說完這句話之後,扭頭看向五皇子。
“離,五鳳朝服雖然特殊,但是對於我而言實在不想再見到,送予王妃,並無不妥吧?”
“隻要靈兒喜歡,即便是我東方國的後服,你也一樣可以送出去,不過,這後位不要讓人了便可。”五皇子看似說了一句混帳話,但是他可以強調那個東方國三個字,卻是明顯的入了眾人的耳。
皇帝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黑了,東方國?若是硬說這件五鳳朝服來自東方國,此刻又有衣服的主人言明相贈,那麽,我日後即便是明目張膽的穿著這件五鳳朝服,也並無不妥之處了。
然而,若真是讓我穿著這件五鳳朝服四處遊走,皇帝和皇後的麵子又該往哪裏放?
皇帝輕輕地拿起自己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仿佛是想要借著酒水壓抑住自己心頭的怒火,不過顯然這隻是火上澆油罷了。
他的麵容越發的猙獰難看了,實在是沒有絲毫一國之君的架子了。
“皇弟媳。既然柳姑娘與你交好,贈與你了,這一件五鳳朝服,你便該妥善收藏著。今日穿出來也就罷了,日後還是妥善保管,莫要穿出,弄破了,便是辜負了柳姑娘的一片心意了。”
皇帝指的是堪堪的找了這樣一個借口,便不再言語了,這件事情大抵上,便算是就此揭過了。
“明月恭聽皇上教誨。”我行了一個標準的禮數之後,便站到了一旁。
實際上,心中卻隻有不屑的。若說是可以,連今日我都不想穿出來招搖。本就分明不是我的意思,與其,與我說著許多的話,不如好好的警告你那位弟弟更為靠譜。
靈兒坐在了東方離的身邊,俏皮的衝我眨動著眼睛,那樣子仿佛在得意的說著,王妃,我做的好不好?
我隻得是回憶了一個微笑。
另一邊,五皇子東方離,竟然也是遙遙的舉起了酒杯,向著江天宸敬酒。
江天宸麵容之上也帶著淡淡的笑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模樣,然後回以了一個微笑,同時舉行了酒杯,一飲而盡。
見到眼前的這副情形,我的心頭突然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二人。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我才悄悄的在江天宸的耳邊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早就已經狼狽為奸了?”這話說的咬牙切齒的詞語,用的也是分外的貶義。
“在查證了柳靈兒的身份之後,我第一時間就飛鴿傳書給了來使北國的五皇子。”江天宸此刻到也是不瞞著我,直言不諱的告知了我真相。
真是見鬼了。
大概是我臉上震驚的表情實在是太過明顯了吧,所以引起了他的嗤笑。
我有些尷尬地看著江天宸,同時心中又有著一絲惱怒。不對,或者說是惱羞成怒吧。
我又一次的被利用了,身在局中卻沒有看清。
從我穿上這件五鳳朝服開始,所有的一切竟然都是在這二人的算計之中。
東方離好似故意針對一般的敬酒,吸引了眾人的目光之後,江天宸讓我展露出了五鳳朝服。
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兩個男人的遊戲,而我和靈兒兩個女人都在他們的鼓掌之間被玩弄著,也被利用著。
兩個男人以此事而結盟。而且,東方離可以抱得美人歸,江天宸狠狠的打了皇帝一巴掌,在朝野之中重新展露了聲望。
又或者,幫助東方離重得靈兒,也是江天宸的一個籌碼,用以在二人的結盟之間換取更大的益處?
我的身子猛然的一顫動,一股寒意痛心徹底,從心底的最深處蔓延開來,無可抑製,不斷的擴散著。
隻是轉眼之間,便讓我整個人如墜冰窖,冰冷徹骨。
這就是權力的遊戲,這就是帝王家,這就是宮廷,這就是這些豪門大院!
我越發的堅定了,我一定要逃離這裏的想法,我一定要遠離這些世家豪門,否則終有一日我會被吃的連骨頭都不剩。
不知道是否是感知到了我的想法,江天宸突然之間握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的就想要掙脫開來,但是他的力道之大,讓我一時之間都沒能夠掙脫。
他牢牢的握著我的手,臉上的表情是那樣的認真,那樣的堅定。
“我並沒有想算計你什麽,這件事情對你而言並沒有什麽不利之處。所有的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皇兄傷害不到你,我也不會讓他傷害到你。”
他說了這樣很長的一段話,好像是在對我解釋。
但是,我又覺得好像是欺騙。
這種事關謀逆的大罪,莫名其妙的就拖我下水,這難道還能叫做沒有算計我什麽嘛?若是東方離毀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