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整頓了一下衣裳,整個人怡然自得的模樣,閑庭若步的就仿佛是酒在自家的後花園,根本無視了來來往往的諸多的達官貴人。
身上一件五鳳朝服,彰顯著我尊貴的身份。如此一般看來眾人倒是不覺得我被王爺厭棄了,反而是有一種我故意行走在這長街之上,炫耀我一身五鳳朝服的樣子了。
皇宮著實是一個巨大的城池,我行走於其間,許久都未能夠到頭。
事實上,與秦小草所說的話裏頭一半真一半假。這皇宮我的確是來過很多次了,但是並不代表著我熟悉著皇宮,對於皇宮之中的路,我依舊是不熟悉的很。
看著皇宮之中的亭台樓閣,我總是覺得它們都長著一副模樣,不過幸好,來赴宴的人不在少數,所以隻要隨著人流向前走,我也不害怕自己會走丟。
終於走到了這一處宴會之地。
江天宸正帶著那秦小草坐在了皇帝與皇後位置的下手處。各種宴會向來都是帝後同至,然而今日裏頭皇後卻是出奇的,先出席了。
此刻,皇後正坐在上位之上,與下手的江天宸說話。
秦小草絲毫都不顧及人多,在這宴會之上,大庭廣眾之下,竟然就坐在了江天宸的懷裏。
時不時的吹一個“枕邊風”,使得江天宸與皇後的談話並不尷尬,大體上看起來,竟然還能夠算是有說有笑的。
我此刻站在這裏,頗有一些尷尬,因為那秦小草所坐的位置,便是我這個王妃應該做的地方。
宴會之上,每一個位置都是有數的,我這一時之間,當真還真是找不到自己的落腳處。
若是站在王爺的身後的話,那也不無不可。但是,那是在平日裏頭。
今時今日,秦小草,一個侍妾身份,此刻卻是正光明正大的坐在王爺的懷裏。如果我站在他們的身後那像什麽?難道是他們的仆人不成嗎?
那邊江天宸正沉醉於美人的懷抱之中,自然是不可能注意到,我這一個小人物了。
但是,秦小草可是始終都將注意力放在了我的身上。
此刻正是我尷尬難受的時候,她當然不會來提醒眾人我的存在了,就隻是衝著我笑著,那笑容之中滿是嘲諷。
甚至,還在我的目光看向她的時候,刻意的在江天宸的懷裏,嬌羞的笑了一下,惹得江天宸一陣哈哈大笑。
我不屑的看了眼她,隨後,光明正大的走到了皇後的麵前。
“江王妃沈氏明月,見過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我是太大方,怡然自得的,在皇後麵前行了一個大禮,聲音洪亮地讓全場的人都能夠聽得見。
聽見如此宏亮的聲音,自然是會引起眾人的注意了。
就連那一直沉迷於美人懷抱的江天宸,也是不得不在這一瞬間將眼神轉到了我這裏,然後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每次見到他頂著這幅容顏,做出那一副厭惡我的模樣,我就覺得心裏頭十分的不舒適,恨不得立即揭穿他讓他露出的原本的麵容,不要頂著我家王爺的臉在那胡作非為。
然後我也知道,此刻我還沒有和他翻臉的本錢,所以說隻能是忍氣吞生的。
皇後娘娘聽見我的聲音之後,顯然是有些尷尬,然而,畢竟我已經在她的麵前了,她隻能是擺出她的國母風範來,與我交談。
“是江王妃啊,你這可是晚了一步吧。”皇後不動聲色的說了一句,明麵上好像是一句隨意的打趣,但是實際上卻是在說,江天宸帶秦小草來,把我拋在了腦後,這是一句嘲諷的話語。
“皇後娘娘這樣的責怪,明月可擔當不起。宴會還沒開始,皇上也還沒有就位,怎麽能說明明月遲來了呢?”我笑著說著,仿佛是一副小女兒家的情態,仿佛是一副不依不依的樣子。
皇後娘娘聽了我說的這話之後,果然是麵色一僵硬。我這分明是反將了一軍,說著皇上未與她同來。
皇後到底是皇後,這麵容之上的僵硬,就隻是一瞬間,下一瞬間,便是恢複了之前的母儀天下的模樣。
“明月還是不要這樣站著說話了,盡早入座吧。”皇後說著就要轉頭過去了。
“皇後娘娘,這可就是你應該處置一下布置宴會的小太監了。竟然是沒有給我們王府的小草妹妹安排座位,讓她現在隻能坐在了我的位置上麵。”我這話雖然說的柔和,不過其中的鋒芒確實絲毫不弱於唇槍舌劍。
秦小草聽見我這邊將劍鋒指向了她,瞬間便是臉色一變,然後坐在座位上也開始坐立不安了起來。
皇後不動聲色的剜了一眼秦小草,恐怕此刻心中正在罵著秦小草,實在是沒有用,這一點點場麵的交鋒就開始不安了。
“明月這麽一說,本宮還真是發現了這安排的不妥的,回頭主管此事的太監,本宮必然會好好的罰他的。漯河,去叫人給江王妃安排個座位來,怎麽能叫我堂堂王妃沒有座位呢?”皇後笑著對她身後的漯河吩咐道,說話之間,著重的強調了,是給我安排一個座位。
她這樣一說的話,那麽便是講我之前說的話完全反駁了。我之前一直在口口聲聲的說著的,是那秦小草坐在了我的位置上,皇後忘記了給她安排座位。
如果,皇後順著我所說的話來說的話,那必然是需要讓秦小草起來,給我讓位置的。因為在這等場麵的宴會之上,根本不允許她那樣一個侍妾身份的人坐在王爺的身邊的,即便是在身後伺候著用膳也都算是恩典了。
此刻被皇後這樣顛倒的一說,變成了忘記給我安排座位了,那麽秦小草這在王爺的身邊,便是變相的被認可了。
即便是能夠想明白其中的彎彎道道,我也無意多做糾纏。
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座位的問題罷了,今日的好戲還沒有開鑼呢,何必將精力浪費在這等小事的上麵。
這邊座位才剛剛安置好,那邊便是聽到了一聲:“皇上駕到——”
“恭請皇上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全場的所有人,包括那不情不願的皇後在內,全都是起身問安。
“嗯,眾愛卿平身。”皇帝隻是仿佛進行一個儀式一般的,叫眾人都平身了之後,便是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我也是在起身之後,便迅速地落座了。
這漯河的座位,安排的著實是不錯,竟然將我安排在了原本那屬於王妃的位置的下首。如此一來的話,便是偏向的讓我去屈尊於那秦小草之下了。
“看這也差不多是時辰了,晚宴開始吧。”皇帝隨意的說了一句。
宴會便是開始了。
一群小宮女們,魚躍而出,來來往往的好像是一串珠子一樣,穿連在一起,絲毫沒有間斷。
她們手上捧著各式的菜肴,然後從最高位的帝後開始,一點一點的向下,為所有的宴會上的賓客,安排美食。
我正準備品用美食的時候,一抬頭,卻是看見了坐在我正對麵的大皇子和沈爾晴。
看一看左手邊正是那膩歪著的江天宸和秦小草,正對麵又是那一對大皇子和沈爾晴。這座位安排的真是讓我前有狼後有虎的,原本看在眼中,精致的美食,此刻確是覺得絲毫都不美味了。處在如此的地位絕佳的位置上,怎麽可能不讓我倒胃口呢?
我拿起來了一塊桂花糕,好事發泄一般的狠狠地咬上了一口,也不知道,是將這桂花糕當做了是江天宸呢,還是當做了大皇子。
“今天這宴會之上,倒是多了一個生麵孔啊。”皇帝突然之間感慨的說道,他說話的聲音之大,即便是坐在我這個位置上都能聽的到。
“是啊,那可是江王爺現在心尖上的人呢。”皇後聽到了皇帝提及了秦小草,便是一臉笑盈盈的刻意的說到,而且她分明沒有提及秦小草的侍妾身份,隻是刻意的強調了那“心尖上的人”五個字,這便是誠心的在惡心我了。
皇帝聽了皇後所說的這話之後,輕聲“哦?”了一下,然後將目光看向了我。
“江王妃,這是你府上的人嗎?”
皇帝這邊一開口將問題提出來,便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不管是皇帝也好,還是皇後也好,甚至包括了江天宸的和大皇子他們。
此刻我的一個回答便算是占位了,究竟是願意幫皇帝,還是願意息事寧人?
嗬,在我穿出這一身朝服的時候,便已經做出了決定了,此刻又怎麽會退縮?
我長袖一甩,五鳳朝服隨風而動,五隻鳳凰活靈活現的,就好像活了過來一樣的,在翩翩飛舞著。
“皇上,皇後娘娘是在說笑呢。不過是我府上小小的一個侍妾罷了,又怎麽能談得上是什麽心尖兒上的人呢?皇後這般說話,莫不是在暗示著我家王爺寵妾滅妻了?”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帶著一股子的不滿的架勢。
皇上聽了之後,自然是不會指責我這說話的語氣,有何不恭不敬之處,隻是淡淡的笑了笑。
皇後那邊卻是不依不饒的,“皇上,這秦小草可是秦妃的親妹妹的。侍妾,這可實在是太難聽了一些,依著臣妾想,不如趁著今日宴會的好日子,便賜了秦小草側妃之位如何?”
秦小草那邊,本來還因為在這大庭廣眾之下,皇上和皇後這般的大人物之前,討論著她的出身,而覺得難堪。此刻一聽說,要賜了她側妃之位,整個人便是瞬間的兩眼放光,露出了貪婪的神色了。
“皇後娘娘,這畢竟是王府的事情,我這個王妃尚且還在這裏呢,賜了秦小草側妃之位這種事情,是不是應該先問過我?”
我本不欲就這些小事情,而與皇後針鋒相對,但是此刻,皇帝正笑臉盈盈的看著我,分明是一副要看我表現的模樣,我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了。
“天宸皇弟,不知你意下如何?”皇後聽了我說的話之後,卻是沒有絲毫的反應。竟然是當眾不給我麵子下台,越過了我與江天宸對話去了。
“臣弟以為,皇嫂的建議極為不錯。”這個假王爺卻是滿臉笑著的回複著,這幅樣子哪裏是極為不錯,分明是滿意之極。
皇後轉頭就好像是一隻鬥勝了的母雞一樣,看向了皇帝。
“皇上,請聽老臣一言。皇後娘娘母儀天下,本來應為天下女子的表率,但是今時今日提出的這個建議,實在是不妥。”一位頗為年邁的老臣子站了出來。
我微微的眯了眯眼睛,這樣看來的話,皇後與皇帝的鬥法已經開始了。
“哦?葛愛卿有何話,盡管直說。”皇帝滿臉笑容的看著那位葛老。
“就算是平常的百姓人家都知道,家中若是要納妾,必然要問過正妻,然而,皇後確實如此的不顧王妃的感受,便是請旨意賜婚,這實在是不妥啊。”葛老看模樣便知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朝廷重臣,然而此刻出麵,卻是討論這些兒女家常的事情,實在是與他的樣子不匹配,真是難為了他,還能說得如此的義正言辭。
“皇上,皇後為國母,也為江王爺的長嫂,隻不過是賜了一段姻緣,這又有何不可?葛老怕是年事以高,見不得如今的年輕人好姻緣罷了。”另一個看樣子稍微年輕一些,卻也是一副雷公長相的大臣站了出來。
皇上見到此人站出來的時候,便是眼睛微微的眯了起來,十分危險的神色。此時站出來幫皇後說話的人,毫無疑問就是皇後一排的了。
看著皇上此刻的神情,想必他也沒有想到皇後的母族實力,當真強到如此地步,竟然能夠收買到這般,與葛老都名望相差無幾的重臣。
從那一日開始,帝後失合。二人之間便已經算是撕破了臉了,隻不過直到今日,才算是第一次正式的交鋒。
我則是在一旁微微的鬆了一口氣,看著他們二人戰火已經點燃了,我終於可以功成身退的,繼續安逸的看熱鬧了。
他們兩方的人馬可以算得上是輪番的出陣,互相之間爭執不下,看起來倒是旗鼓相當的,也沒有個結果。
作為這件事情的主角的秦小草,此刻整個人都已經傻了眼了,在這之前,她隻不過是一個農村裏頭的小姑娘罷了,何時見過了這樣大的場景,這樣大的陣麵。
“王,王爺,他們這是都不喜歡小草嗎?”秦小草顫顫微微的問了一句。一邊問著,一邊輕輕的扯著那個假王爺的衣角,這一步小心翼翼的模樣,看起來倒還真是泡味的楚楚可憐的,實在是讓人心疼的很。
“小草,沒事的,有爺在呢。”那個假王爺倒是十分的進入角色,真把自己當成大爺了。
“嗯,小草相信王爺能夠解決一切的問題。”秦小草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看起來還挺讓人心裏頭暖暖的呢。
我正在這裏看熱鬧看的高興,卻發現話頭突然轉到了我這邊。
“王妃,我要將小草納為側妃,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那個假王爺一副冰冰冷冷的麵孔看著我,說這話的時候,雖然是在問我的意見,但是,我看那一副的,神色若是我此刻敢說出一個不字來,恐怕他會將我生吃了吧。
真是見鬼了的,就不能讓我安安穩穩的看一會兒戲嗎?為什麽每次都要將矛頭指到我身上來。
此刻聽到王爺這個正主,問到了我的頭上,那些大臣們也都不爭吵了。一個個都在看著我,仿佛是有我能夠決定一場勝負一樣。
“本王妃覺得,王爺想要納一個側妃也無不妥……”
皇帝那邊聽完我說這話之後,便是疑惑的目光看向了我。我之前的時候,明明已經將皇後一黨人得罪了,此刻又說出這種話來,既討好不了皇後,又平白的將他也得罪了,實在是不明白我究竟要做些什麽。
“隻是,長兄如父。既然王爺想要納側妃,便請皇上做主吧,這倒是不能由得皇後亂來便是了。”
皇上聽了我說這話之後,才明白了我究竟要做些什麽,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我費了這麽大的力氣說了這麽多的話,竟然隻是為了平息幹戈。
看著我那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他的神情忽然之間一動,好像想到了什麽。
他的眼神極為危險的眯了起來。“王妃所言甚是,倒是朕這個兄長思慮不周了。以前未曾好好看看我這個弟妹,今日一見,總覺得弟妹好像一個人啊。”
他那說話之中的語氣,明顯是意有所指的模樣,眼神也正直勾勾的盯著我。
我此刻其實是可以打馬虎眼,含糊過去的,不過我卻選擇了另一種方式。
“哦?皇上當真是說笑了,這天下之間相似的人何其之多,也許隻是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呢?”我這刻意的一番解釋,便好似的此地無銀三百兩一般,徹底的坐實了皇帝的想法。
“嗬嗬,那還真是巧合的很了。”皇帝說這話的時候,分明是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如此一來的話,便是他已經明白了。
我隻是淡淡的一笑,並不多言多語。
“既然皇弟甚是喜愛這位秦小草,那便納了做側妃吧。皇弟難得的開口,想要求一個人,朕也是覺得這位小草姑娘福分不淺,便賜給她一個封號吧。”皇帝皮笑肉不笑地說著,顯然是被這個真像氣惱了。
秦小草那邊可不知道這些彎彎道道的,隻聽到皇帝要賞賜她,便是頗為的高興,起身謝恩道:“秦小草多謝皇上賞賜。”
皇帝隨意的點了點頭,注意力完全不在這秦小草的身上,而是一味的隻盯著我。
“朕覺得,賜給小草姑娘,清河二字作為封號甚好,不知道江王妃以為如何?”若非此刻是大庭廣眾之下,依照皇帝此刻的表情來看,他大概是會將我生吃了吧。
“清河”,嗬嗬,用這兩個字來當封號,果然是極好的。
秦小草,封號清河。
清河草。
嗬嗬,皇上,這怨氣還能表現的再明顯一點嗎?我仔細的思索了一下,大抵上是不能了吧。
“皇上擬定的封號,自然是極好的,無論怎樣的封號都是我們秦侍妾,哦,不,是清河側妃的福氣。”我笑臉盈盈地說著,仿佛我毫不知情的模樣,不過,此刻才來裝出這副模樣來,顯然已經是來不及了。反而是,惹得皇帝越發的,麵色扭曲了起來。
“恭喜江王妃呢,得了清河側妃這樣的一位妹妹。”
本來今天的事情,可以說是皇帝與皇後的交鋒,而我算是橫插了一足罷了。此刻沒想到,又臨陣殺出了個程咬金。
沈爾晴大概是見到我失寵了,而且,還有了一個平民家的女子出身的秦小草,此刻獲封了清河側妃,與我分庭抗禮,所以覺得心情分外的暢快,便是不由得出言嘲諷我了。
然而,我卻是用著一臉同情的目光看著她,我隻能說,她此刻跳出來真的是嫌死的不夠快。
果不其然,皇帝一見到沈爾晴跳了出來,便想到了,是由她將那位小神醫帶入皇宮的。
被我拿走清河草救了江天宸一命,這件事情可是有沈爾晴一份“功勞”呢,皇帝怎麽可能不對她心存怨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件事情裏外外的,還真沒有什麽人討了好去。
皇帝自以為失去了除去江天宸的機會,正心情不佳著。皇後此事過後也是與皇帝撕破了臉皮。沈爾晴這邊收到了牽連,以後恐怕沒有什麽好日子過。
而我,同樣不是勝利者。
因為我千辛萬苦救回來的是一個假王爺。
“沈姑娘,你還不是大皇子妃,就敢目中無人的在朕的麵前如此說話了嗎?即便你是大皇子妃,長輩說話,又輪得到你了嗎?”
沈爾晴素來是一個會看眼色的人,此刻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不著頭腦,她實在是想不清楚,為什麽一向待她十分和善的皇帝,突然之間對她這般的怒氣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