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還是沒有活過這個冬天。

慕染心底浮現出層層悲涼,淚水模糊了視線,拚命搖頭道:“我名利,皇位什麽都不要了!隻求母後能醒過來!”

女帝的臉慘白的像是冬日裏綻放的白梅,清瘦的身軀在塌上徹底冰冷。

她閉上了眼,再無一緒聲息。

被褥上的血極其刺眼,慕染這才相信。

她再也沒有母後的疼惜了。

寒意如潮水般湧入,慕染顫抖著身子,麻木空洞的眼神投向慕姝,怯怯的叫了聲:“長姐……”

慕姝冷著臉,臉上滿是寒霜。

慕染顫顫巍巍的起身,討好般握住她的手,哽咽道:“母後死了,我們姐妹一場,就和睦些吧,不要讓母後……”

話還沒說完,慕姝就揚起手,狠狠的往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妹妹這下可是清醒了?”慕姝揉了揉手腕,她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她對她這個妹妹,真是失望透了。

若不是她,南淵國也不會亂成這樣。

若不是她,女帝就不用經受這麽多的皮肉之痛。

她軟弱了這麽久,這次,隻想硬氣一回。

不然,慕染就永遠不會知道,巴掌落在臉上,也是會疼的。

“長姐,我……”慕姝常年練劍,這巴掌力道不輕,慕染重重摔倒在地上,被打懵了,回過神來,隻見慕姝依然板著臉看著她。

“你知道你之前做的事有多愚蠢嗎?”慕姝屈膝和她平視,眼神依舊冰冷無比,握住她的下巴,諷刺道:“你就是蠢!傻乎乎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她愣了,一頭霧水的問道:“什麽意思?”

慕姝鬆開手,深深的歎了口氣:“妹妹,你不會現在還看不出,齊胤淵的狼子野心吧?”

“人,都是會有野心的……”慕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般,蹙了蹙眉。

齊胤淵為了達成他的野心幾乎到了不擇手段的地步,不惜打起她的算盤,

回想起幾天前,她屢次看見齊胤淵趁著夜色偷偷溜進軍營,可礙於二人的合作關係,她每次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依然不知收斂,之後反而還堂而皇之的走進軍營,給一點好處討好士兵,悄眯眯的奪走慕染手中的兵權。

是不是不發火?就把人家當傻子啊?

“我簡直是錯的離譜。”慕染內疚的說道,無比後悔,垂下了眼矇,心情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原來,她才是差點害南淵國毀滅的罪魁禍首。

慕姝臉色微微緩和了些,俯下腰,伸手將慕染扶起來。

言外之意就是,我原諒你了。

“既然知道錯了,那就好好彌補吧!”

二人一腔熱血隻為保衛家園,女帝的後事全權交給了慕青。

晚霞在天空中綻放,殊不知已時近黃昏。

鳳南煙憂傷的眼神黯淡下去,將一遝佛經鋪平,遞給佛堂的師傅,低聲道:“請師傅,替我好好誦經超度。”

她困倦的長舒了一口氣。

“王妃,您都已經寫了一天了,快歇歇吧。”丫鬟皺了皺眉頭,往琉璃茶盞裏倒上一杯茶水。

鳳南煙像是沒聽到般,自顧自的拿出新的宣紙,拾起毛筆。

丫鬟沒有多說什麽,在心中歎息一聲,就默默退下了。

她心中明白,自從王妃拿著解藥回府,三皇子身上的毒算是解了,全府上下還都收到了賞賜,本該高興才是。

可唯獨她,回來後一直這麽就魂不守舍的,有時候望向窗外,迷離的目光不知望向了哪裏,一坐就是一整天。

鳳南煙眼角含淚,抬手落下最後一筆。

侍衛明朗的畫像赫然出現在宣紙上。

怕淚水暈染墨水,鳳南煙硬生生將淚水憋回去,將畫像好生放到了錦盒裏。

這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她隻覺得身心俱疲,無力的躺在塌上,沉沉的閉上眼睛。

侍衛拿著解藥,越過人海朝她跑來。

他笑的燦爛,親手將草藥遞到了她的手心裏,清澈的少年音入耳:“這個藥,我拿到了!”

而他采藥有功,封為了一等侍衛,名利雙收,平時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在南淵國幫助百姓,南淵國漸漸壯大,恢複了往日的輝煌。他娶了個與之相配的賢妻,在成親宴上,她親手為他寫下“喜”字,送上祝福。

往後他的日子雖然平淡,但還是過的喜滋滋的。

窗外的樹葉“沙沙”晃動,鳳南煙猛地被驚醒,眼前是空****的天花板,心中感到極大的落差。

原來都是夢……

如果侍衛沒有慘遭毒手,以他的身手,他的見識,他的未來想必就會是這樣的走向。

她總能在夢中見到他,偏偏寄不出思念。

她起身,走出了門。

“太子殿下,三皇妃求……”

還沒等手下來報,鳳南煙就略過門外的侍衛,直接走了進去。

見到他一臉凶相的臉,眉目間充斥著陰險狡詐,鳳南煙臉色沉了沉,不自覺的握緊了拳頭。

“你膽子不小啊,敢一個人來我府中。”齊胤淵見到她,並不意外,抖著二郎腿,拿起茶杯,吹去上麵的浮沫,淡淡喝了一口。

鳳南煙眼神淩厲,語氣洶洶:“太子殿下動了我的人,這筆賬,想問問太子殿下想怎麽算?”

隻聽“嘭”的一聲,齊胤淵將茶杯用力摔在茶幾上,輕佻眉頭,大義凜然的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愛怎麽算怎麽算。”

說完,齊胤淵不屑的白了她一眼,毫不掩飾眼裏對她的厭惡。

他早就意識到,自己的狼子野心早就敗露在了人前。

可是他如今已經足夠的強大了,縱是鋒芒畢露,也無所畏懼。

區區幾個女人而已,還能指望著掀起什麽浪花來?

今日慕染突然進宮,又不告訴他真相,似乎總有事瞞著他,他就覺得事情不對了,若是今天再不動手,恐怕---

死的就是他了。

鳳南煙抬矇時,眼裏已經微微泛起了血色,幽幽說道:“我要你償命。”

齊胤淵冷笑了一聲,挺直腰板,戲虐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懼怕,大搖大擺的扭了扭,笑道:“看來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