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嬤嬤隻當她想藏私,嗔怪道:“你這孩子,既靈驗你告訴太醫便是,治病救人是積德的好事。待會兒王爺若醒來問起,我也好回稟。”

無奈之下,唐詩隻得小聲道:“是……是皂角水……”

“啊?”

眾人皆是一楞,滿臉震驚。

李嬤嬤用一種膽大包天的眼神看向唐詩,“你……你竟然敢給王爺灌皂角水?還騙我們說這藥是你家的祖傳秘方?”

唐詩的語氣又無奈又委屈,“我若不那麽說,嬤嬤肯讓王爺喝嗎?皂角水可以催吐,隻要不多喝,對身體不會造成什麽傷害,不信你們大可以問太醫!”

張太醫訕訕一笑,“老夫年輕時在外遊曆,是聽人說過皂角水有催吐之效,用量適當的話,於身體無礙。方才我也為王爺把過脈,脈象平穩,並無異常。幸虧有這位丫鬟出手相救,否則待老夫趕來,王爺中毒已深,恐用藥也許得十天半月才可恢複。”

這個張太醫一看就是個善良寬厚的好老頭,還為她說話,唐詩朝他遞過一個感激的眼神。

李嬤嬤歎息一聲,如今隻要王爺人沒事便好,若要追究也得等王爺醒了再追究。

“勞煩張太醫親自跑一趟了。”

“嬤嬤不必客氣。”

路上,槐花還是一臉的放心不下,“唐詩,你難道一點都擔心王爺醒了會責罰你嗎?”

“擔心有用嗎?”

“我記得以前有個丫鬟將王爺的衣服扣子洗掉了一顆,王爺穿了半日後才發現,覺得丟了顏麵,便直接將那個丫鬟剪去頭發送去庵堂當了姑子!”

唐詩瞪大眼睛,這還有人性嗎?

“你今日灌王爺喝了皂角水,傳出去王爺的聲譽就全毀了!都怪我,竟忘記提醒你,那皂角水還是我給王爺準備的,若王爺知道了,定然也不會放過我,他不會也將我送去尼姑庵當姑子吧?我可不想當尼姑啊,那樣就不能吃我最愛的油炸肉丸了!”

唐詩簡直是哭笑不得,都到這種時候了,槐花竟然還在擔心吃不了油炸肉丸!

越是聽槐花說一些趙元璟從前的“豐功偉績”,唐詩便越是覺得就算是去尼姑庵當姑子,也比在王府裏當丫鬟好啊!

“方才我見春華出來的時候神情慌張,是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唐詩淡淡的道:“沒什麽,估計是被王爺中毒的事情嚇到了吧。”

“那錦花可是出自宮中,你認為是誰想要謀害王爺?”

“錦花並非毒藥,若是那人真想謀害王爺,下的該是砒霜而非錦花。依我看,這大概就是個意外,等王爺醒了自由定奪,我們就別議論了。”

槐花想了想也覺得此事不是她一個小小丫鬟可以非議的,便讚同的點點頭,沒再說話。

趙元璟大概昏睡了半個時辰便醒了過來,李嬤嬤一直在旁邊守著,見他總算醒了,念了句阿彌陀佛,欣喜道:

“王爺,您可總算醒了,急死老奴了!貴妃娘娘那邊得到消息都是擔心的不行呢!老奴這才派人去宮裏回話,說王爺您醒了!”

趙元璟臉色還是有些白,但遠比先前好看多了。

趙元璟新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興師問罪。

“先前是誰給本王灌的藥?”男子的嗓音有些暗啞不適,但明顯帶著一股怒意。

李嬤嬤如實回道:“當時王爺已經陷入昏迷狀態,趙護衛去宮裏請太醫遲遲未歸,老奴實在擔心王爺的安危,剛巧新來的廚娘懂得一點醫術,便讓她來給王爺看了。別說這個小丫頭卻是有點厲害,真將王爺給治好了,連張太醫都誇讚了。說今兒多虧了這個廚娘,否則王爺還要多受些罪。”

趙元璟深邃幽暗的眼眸迸發出危險的光芒,語氣略帶幾分漫不經意的意味,“這麽說,就是她給本王灌的藥了?”

“是……”

“灌的什麽藥?”

自打他的雙腿受傷以後,每日便都離不開湯藥,他還從沒喝過這麽難以下咽,讓人惡心的東西!

李嬤嬤的表情有些微妙,遲疑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回道:“是……是皂角水,據說是民間的法子……王爺千萬別動怒,那丫頭也不是有心捉弄王爺,實在是王爺的病情耽誤不得……”

趙元璟俊美如斯的臉上立刻結了一層冰霜,他就說怎麽會有那麽古怪難以下咽的湯藥,原來竟是皂角水!

“給本王立即煮一鍋皂角水,將那個該死的賤婢帶到本王麵前,本王要親眼看著她喝下去!”

李嬤嬤連忙勸道:“王爺息怒,一鍋皂角水喝下去非得要了那丫鬟的小命不可,死一丫鬟固然不可惜,可惜的是這麽一手好廚藝便白白浪費了,再者,王爺也該顧忌顧忌自己的名譽才是。”

趙元璟才不是一個在乎自己聲譽的人呢,不過看在唐詩做的飯菜勉強可以入口的份上,他便放她一馬吧。

“本王為何會中毒昏迷?”趙元璟挑了挑眉,問道。

李嬤嬤臉色微變,頭低了些,“此事還在調查中……”

“不管真凶是誰,那個廚娘都難辭其咎。”男子狹長瀲灩的桃花眼閃過一道精光,“那便罰她去假山後頭的石子路跪上個三天,不準帶護膝!”

李嬤嬤微微吸了一口涼氣,那條石子頭鋪滿了鵝卵石,平時穿鞋走過去都覺得有些硌腳,王爺竟然罰唐詩去跪三天?

“王爺,這罰的是不是太重了些?鵝卵石太過尖銳,別說是三天,便是一個時辰,膝蓋也會跪壞的……”李嬤嬤還想為唐詩求求情。

“若是嬤嬤心疼她,便去和她一同跪著,本王絕不阻攔。”趙元璟語氣冷了幾分,一副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老奴不敢,老奴這就去讓唐詩領罰。”

開玩笑,她如今都是一把老骨頭了,可不想在變成一把散骨頭。

“什麽?王爺要罰唐詩去鋪滿鵝卵石的石子路上跪三天?那唐詩以後還能走的路嘛?李嬤嬤您怎麽不為唐詩說說情呢?”

槐花焦急的道。

唐詩也是滿臉悲慘,那個錦花又不是她放進早膳裏的,好歹她也救了王爺,竟然還要罰他她去跪鵝卵石?這是人想出來的主意嗎?

就因為她給王爺灌了皂角水?

這簡直就是泯滅人性,恩將仇報!

啊啊啊!氣死她了!

李嬤嬤也有些同情的看向唐詩。

“我已經勸過王爺了,可惜王爺的脾氣根本就聽不進去勸。唐詩,我知道錦花的事情與你無關,可你若想在王府裏長期生存下去,以後要受的委屈會比現在還要多的多,誰讓我們都是下人呢。”

即使唐詩恨不得現在就拿把刀將那個狗王爺碎屍萬段,可她還是勉強保持微笑。

“嬤嬤說的是,做下人誰沒受過委屈?何況不就是跪三天嗎?隻要王爺能夠身體安康,長命百歲,就算讓奴婢跪一輩子奴婢都絕無怨言!”

我靠!這話說的太違心了!

不知道會不會遭天譴啊!

李嬤嬤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淡淡睨了一眼旁邊的槐花,道:“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單獨同唐詩說。”

聞言,唐詩的神經立馬緊繃起來。

待槐花出去後,李嬤嬤才目光冷淡的掃向唐詩,在凳子上坐下,輕抿了一口茶。

“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自己解釋,如果你有半句謊話的話,就別怪我容不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