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柳府如此亂,以致於,柳雲燦連續出去兩天,也沒人問,沒人管。

“小姐是去看小少爺嗎?”

翠玲看著柳雲燦拐過牆角的茶花樹,忙問道。

“嗯!”

柳雲燦點點頭,紅豆糕是帶給翠玲口中的小公子,她的弟弟,柳雲軒的。

每次見到弟弟雲軒,他都在努力的吃東西。

包滿食物的嘴巴,肉嘟嘟的。

很可愛!

她總覺她似乎曾期盼過有這麽一個小娃娃。

這個想法讓柳雲燦自己嚇了一跳,她才十二歲。

院子裏,嬉笑聲傳來,打鬧的小丫鬟見著柳雲燦嚇得縮起頭,躬身退至一旁。

翠玲狠狠的瞪了她們兩眼,卻發現小姐已經越過她們向前去了,她趕緊快走幾步,跟上去。

前麵就是小公子住處——拂曉院。

柳雲燦還未進門就聽到屋裏王嬤嬤的說話聲。

“小少爺,不是奶娘不給你吃東西,現如今,柳府不比以前了。沒到吃晚膳的時候,廚房裏沒有吃的。”

雲軒稚嫩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可伶:“餓,餓,我要吃糕點。”

糕點?

王嬤嬤望著那空****的桌子,心中冷笑。

她真是來錯了,早知道柳府落魄至此,她就該留在京都了。

如今,柳府別說是富貴人家了,以後啊,估計能吃飽就不錯了。

一天一個主子隻有一盤糕點,那點吃食,她不想點方法,哪裏能落到她手裏。

她兒子鐵柱嘴饞也想吃呢。

早上,主子吃剩下的糕點,當然進了她家鐵柱的肚子。

她家鐵柱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呢,可不能少了吃的。

王嬤嬤看著才四歲,一切都很懵懵懂懂的小少爺,隨口扯了個謊:“糕點都壞了,嬤嬤我喂狗了。”

喂狗?

柳雲燦臉沉下來。

人都吃不飽就喂狗了!

這狗可真珍貴!

柳雲燦跨進屋,來到王嬤嬤跟前,冷聲問道。

“嬤嬤喂的哪條狗?”

王嬤嬤嚇得手一抖嗦,帶倒了身旁玩具竹蜻蜓,她連忙撿起來並行禮,結巴問候道:“二小姐。”

雲軒從王嬤嬤身旁奔到柳雲燦懷裏,大眼睛不明所以的望著麵露怯色的王嬤嬤。

“問你呢!王嬤嬤把糕點喂哪條狗了?”翠玲厲聲問道。

王嬤嬤縮了縮身子,眼睛溜一圈,結結巴巴的回道:“就,就門…門外的大黑狗。”

不認錯,還想蒙混過關?

柳雲燦提溜一下往下滑的雲軒,臉色平靜下來。

她淡然道:“既然狗如此得嬤嬤喜愛,我瞧著,少爺也不用你照看,你去照看狗吧!”

王嬤嬤嚇得一哆嗦,她偷偷瞄一眼二小姐,二小姐她正柔和的瞧著懷中的小少爺。

王嬤嬤想著她從前懦弱的性子,她心裏又有了底氣。

她怎麽說也是老人了。

二小姐一個小女娃,還要人伺候呢,能做什麽,難道還真能把她趕出府不成?

柳府如今的狀況,難道還能找到比她更好的,更能伺候她們的人?

“二小姐,老奴可沒犯錯,你不能把我趕出去。”

王嬤嬤說完挺了挺腰。

“我不能?”

柳雲燦冷笑著睥睨一眼王嬤嬤。

王嬤嬤心裏打了個冷顫!

“你們把這個刁奴給我攆出去!本小姐賞銀二兩。”

她人小,可是銀子大呀。

這屋裏總有那識相的人。

屋裏的小丫鬟你看我,我看你,嚇懵了,沒了主意。

二小姐,二小姐從沒管過她們,也沒處置人過。

李嬤嬤看著端坐在其上,幼稚的臉上沒有孩童的胡鬧,有的卻是主子般的冷靜,嚴肅,正經。

她再想一想家中的幾個兒女,個個衣裳都破了,冬天的衣裳還不知道從哪來。

她又瞅了一眼,躬身在下,滿不在意的王嬤嬤。

王嬤嬤雖然在陸姨娘跟前得寵,陸姨娘雖說管著柳府,但,陸姨娘到底是姨娘,二小姐可是正經的小姐。

再說,王嬤嬤隻是個奴才。

咱還是得聽小姐的吩咐。

錯不了!

李嬤嬤心下一動,高聲道:“奴婢領命。”

說完,李嬤嬤上前就拉著王嬤嬤往外扯。

王嬤嬤哪裏肯依,她邊掙紮邊高聲叫喊:“我是陸姨娘給請來的,你不能把我趕走,……”

王嬤嬤試圖甩開李嬤嬤的手,李嬤嬤到底是幹粗活的,一把捂住她的嘴,厲聲道:“小姐是主子,咱下人自然聽主子的話。奴才不聽主子的話,難道不想當奴才不成?”

李嬤嬤的話,其他丫鬟聽明白了,他們對視一眼,紛紛上得前去,扭住王嬤嬤往外拉。

李嬤嬤輕蔑的看了一眼齜牙咧嘴、橫眉立目的王嬤嬤。

這位王嬤嬤還是京中來的嬤嬤,怎麽如此不識時務!

小姐雖小可也是正經主子,她也敢欺!

雖然,現在柳府是陸姨娘管家,這管家的權利說沒可就沒了的。

姨娘半個主子都不算。

吵鬧聲漸遠,柳雲燦很滿意。

這欺主的奴才難道留著當祖宗供著?

“小姐,王嬤嬤被趕走了,小少爺怎麽辦?”

翠玲擔心的看著惶恐不安縮在二小姐懷裏的小少爺。

王嬤嬤可是小少爺的奶娘。

“我自有主張。”

柳雲燦看著停住嘴的雲軒,給他擦幹淨嘴巴上沾著的糕點碎沫,一點也不慌。

小姐胸有成竹的樣子, 翠玲放下半顆心,給小姐和少爺添了茶。

吃渴了的柳雲軒,胖嘟嘟的小手就要抓茶杯,翠玲趕緊端起茶盅伺候著小公子喝茶。

翠玲剛放下茶盅,李嬤嬤就回來了,“稟二小姐,王嬤嬤已經被趕出府門外了。不過,她叫嚷著要找陸姨娘。”

“不必理會她。”

陸姨娘?!

柳雲燦冷笑一聲。

李嬤嬤恭敬的低下頭,主子們的事,她作奴才的不可揣測。

柳雲燦把懷中的雲軒遞給翠玲,打量起李嬤嬤。

李嬤嬤雙手交握放在身前,躬身站著。

她鬢無碎發,衣裳雖舊卻整潔,雙手有老繭,指甲卻很幹淨,小麥色的皮膚,臂膀粗壯。

是個常年勞動且身體健康的人。

柳雲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問道。

“你叫什麽?原先做過什麽?家裏都有些什麽人?”

李嬤嬤心中一喜,忙回答。

“夫家姓李,小姐喚我李婆子就成。”

“原先奴婢給各家洗衣服,還當過廚娘,府裏招人,我就來了,陸姨娘看中了奴婢勤勞,就留我下來幹些雜活。老伴做泥瓦匠,家裏還有兩個姑娘一個兒子。”

李嬤嬤回答得還挺利索,看著也誠實,柳雲燦點點頭。

“我瞧著你也是個機靈的,你就留下來照看小少爺。”

李嬤嬤倒也是個細心人,她謙虛道:“奴婢怕照看不好小少爺,小少爺習性奴婢一概不知。”

生養過三個孩子,照看小孩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用人不疑。

柳雲燦決定用李嬤嬤。

“你盡心照看,自然不會錯的。”

照看小少爺,這可是個好活,別人求都求不來,況且,奶娘的價錢也比一般的下人要高些。

李嬤嬤心一橫,就應了下來。

“奴婢聽小姐的。”

雖然,話說用人不疑,不過,防人之心還是要有的。軒兒畢竟還小,還不懂事。

柳雲燦看著在翠玲懷中安分的雲軒,又吩咐道:“翠玲,你留下來,幫著李嬤嬤,一起照看小少爺。”

“是。”

翠玲留在了小少爺那裏。

柳雲燦放心的回了屋。

屋裏的丫鬟嬤嬤伺候著用了晚膳。

柳雲燦坐到了**,一頭的烏發散在背後,像落入人間的精靈。

翠桃收拾完東西,坐下來,繡起手帕,她時不時瞄一眼她的主子。

小姐好像變了,沉默的麵孔讓人生畏!

翠桃心中一緊,為了掩飾心中的換亂,起身撥了撥跳動的燈芯。

她再次偷偷看一眼自家小姐。

此時,柳雲燦後背枕著香芋色繡白蓮花的靠枕,倚在床頭,低頭看著手裏的書,碎發遮住了半副麵孔,看不到小姐的神情。

趕走小少爺的奶娘,這麽大的事,小姐依然平靜,好像沒有發生任何事一樣。

還是有心思看書。

翠桃心中疑惑,小姐什麽時候變的呢?

好像從落水被救後,就變得不一樣了。

小姐以前話不多,如今,話就更少了。

如今,小姐一天也說不了幾句話。

小姐以前愛看詩文愛作畫,小姐作的詩在京都還小有名氣。如今,小姐既不看,也不寫了。

可能是因為老爺被貶官,心情不虞的原因吧!

翠桃胡亂的猜測,不敢對視柳雲燦。

柳雲燦此時並沒有看書中的內容,她目光凝視著手中的書,書中夾著一枚長方形木牌,牌子上刻著一個簡簡單單的“杜”字,筆畫工整,刻字的人,字一定寫得能入目。

書中這木牌是從今天遇到的那個男子身上掉落下來的。

單單一個沒頭沒腦的“杜”字,柳雲燦推斷不出什麽有用的東西。

難道,那男子姓杜?

還是男子背後的人姓杜,又或者是其他什麽人或組織的名稱裏有杜字?

柳雲燦翻轉著木牌,思緒雜亂無序。

一個執意要殺戶部侍郎家小姐的人,真令人好奇!

難道,柳家得罪了誰?

如今,柳府落魄,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時候。

還是,正主柳雲燦得罪了誰, 此時正是報仇的好機會!

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能得罪誰?

她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