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氏要和離的話,說了不是一次兩次了。

柳雲燦的大哥柳雲桂根本不想和離,白氏並不想讓他們夫妻和離。

嚴氏想和離是從柳老爺被貶後提出來的。

嚴氏的娘家,嚴家定是嫌棄柳家落魄了!

可,柳家落魄了也沒有虧待過嚴氏。

嚴氏要是真想和離,就攤開來說,何必這樣日日的鬧。

又想要和離,又不想要嫌貧愛富的名聲,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

鬧了這麽些時日,沒個結果,想來大嫂也不是十足的非要和離。

這日日鬧著,可能還是大嫂瞧著哥哥不上進,心裏抱怨。

哥哥?

想到這,柳雲燦問道。

“大公子呢?”

“少夫人鬧過之後,大公子就出去了。”

哥哥竟然選擇了逃避。

逃避向來不是辦法!

該麵對的總要麵對。

柳雲燦心想著,找個機會,跟哥哥好好聊聊。

此時,小丫鬟綠珠突然慌張的跑進屋,來回稟。

“二小姐,夫人病了。”

“什麽?病了?早上,娘不是還好好的嗎?”柳雲燦驚得站了起來。

“夫人屋裏的玉竹說,說,夫人聽說族裏要從府裏拿走族譜,還要分田。夫人一氣之下就病了。”

原來因為這事!

柳雲燦理了理衣裳,抬腿就往外走,邊走邊急切的尋問道。

“夫人怎麽樣?請大夫了嗎?”

“崔嬤嬤已經派人去請了。”

“走。”

柳雲燦一步並兩步來到正屋。

白氏躺在拔步**,頭上紮著褐色的頭巾,她正扯著帕子擦著眼淚跟柳老爺哭訴。

柳雲燦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就硬著頭,留在屋裏,聽白氏哭述。

“他們那些白眼狼,當初咱們如何對待他們的。長樂原先隻是個小鋪頭,還不是老爺給同年的王大人遞了個音,還送上了一尊玉菩薩,他這才坐上了縣尉的位置。”

“三房的雲耀是咱供他讀書的吧!雲溥咱給他墊的錢,又給他牽的線,如今做著布料生意,生意蒸蒸日上。”

“四房的雲霞咱給說的媒,嫁給了孫大人,就連那結巴的雲亭也找了個秀才家的姑娘。”

“老五家媳婦的娘,咱給請的大夫給她看的病,要不然,早一口氣沒有,哪有如今的高壽。還有那……”

“你講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麽?”柳老爺擰著眉頭,悶悶不樂的勸道,“誰有能力了,還不拉扯一把兄弟。”

“我沒說不讓你拉扯,可,你拉扯了他們,他們也要記咱們一個好啊。咱如今落魄了,他們就一個個都瞧不上了,別說幫了,現如今還倒打咱一耙。那共有的田地,也是因為咱出錢出力,才能有那麽些,憑什麽他們說分就分了?”

“分就分了吧!咱們自己再賺錢再買。”

“咱賺錢是咱賺錢,這是兩把事,你就喜歡糊稀泥。你去,你去把田給我要回來。”

柳老爺一瞪眼,喝道:“你這不是胡鬧嗎!”

“我怎麽胡鬧了?”白氏不依了,她一把揪住柳長青的衣袖,不鬆手,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柳老爺扭了扭身子,遞過去一個錦帕,低聲勸道:“好了,好了。”

“老爺就是愛……”

突然,門外的小丫鬟隔著簾子回稟:“老爺,夫人,王大夫來了。”

“快請進!”

王大夫的到來讓柳老爺送了口氣。

白氏見有外人進來,抽抽噎噎的鬆開抓著柳老爺的手。

柳老爺臉色歉意的坐到一旁,讓王大夫看診。

躺在**的白氏,臉色發白,娥眉緊鎖。

白氏真的被氣到了。

這也難怪。

柳老爺當官時,他們家家戶戶都落盡了好處。

如今,柳老爺被貶了官,他們就翻臉不認人了。

連田都要重分。

他們大概是認為柳家二房再無翻身之日吧。

這樣的事放到誰的身上都會生氣。

……

王大夫收了診脈的手,柳老爺急忙問道。

“大夫,我夫人身體如何?”

“夫人一時怒火攻心,沒什麽大礙,吃上幾副藥就行了。不過,切記要保持心情平穩,切不可大喜大怒。”

“是,我們一定注意。還請王大夫給開個藥方。”

王大夫來到桌旁,略一思索,抬手就開了藥方。

柳雲燦瞅了兩眼,看著藥方上的那些藥名,心中模糊的影像閃過,她眉頭一蹙。

怒急攻心,穩心丸?

剛剛,她心中怎麽就出現穩心丸的藥丸名。

於是,柳雲燦疑惑的開口問道:“王大夫,您有穩心丸嗎?”

“穩心丸?”王大夫皺了皺眉頭,“在下醫技微末,見識淺薄,沒聽說過有什麽穩心丸,不知道小姐是從哪聽說的。”

“沒有啊?”柳雲燦微微詫異。

她從哪聽說的?

她能說,她沒聽說,她腦袋裏冒出來的藥丸名。

王大夫知道柳府是從京都過來的,他以為京都城中有此藥丸。

他忙謙虛道:“在下從沒聽說過,京都是不是有此藥丸,小的不知道。”

“哦!”

柳雲燦垂下目,掩飾眼中的迷惑。

沒有這種藥丸?

還是王大夫不知?

王大夫見柳雲燦沒有再開口,他遞過藥方說道:“這是在下開的藥方。”

王大夫看了眼柳老爺,想了想,又說道:“你們要是覺得藥方不合適,可以另請高明。”

柳老爺忙說道:“王大夫是鎮上出名的大夫,老夫自是信任王大夫的。”

“安平,去拿藥。”柳老爺高喊道。

門外的安平他到柳老爺的喊聲,忙快步走進來,接過藥方,就要出去買藥。

“等一下!”柳雲燦突然出聲。

安平拿著藥方停下腳步,不解的看著二小姐。

柳雲燦拿過安平手中的藥方,指著藥方上的一味藥,對王大夫說道,“王大夫,這個改為三錢是不是更好?”

王大夫接過藥方,仔細琢磨。

柳長青嗬斥道:“燦兒,別胡鬧!你哪裏懂……”

柳長青的話還未講完,隻聽得王大夫“咦!”了一聲。

王大夫又接著說道:“不錯,三錢更好,更合適。”

王大夫驚訝的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女娃,好奇的問道:“柳小姐學過岐黃之術?”

柳老爺亦詫異看著他的女兒柳雲燦。

燦兒什麽時候學過岐黃之術?

柳雲燦迷糊的回道:“可能學過。”

因為,她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可能學過?

王大夫聽到這樣雲裏霧裏的回答,了然的不再追問,改了藥方,重新交給了柳府的下人。

柳老爺也沒再懷疑,隻以為,女兒隨口一說,碰巧了而已。

隻有,柳雲燦愣住了。

她似乎真的識藥,認藥方,會看病。

……

怎麽出主屋,又怎麽回自己屋的,柳雲燦根本不知道。

她此時依舊在思考:她究竟是誰?

“小姐,該用膳了。”翠桃提醒坐在窗前,凝視院子的柳雲燦。

因為夫人看病的事,廚房把做好的飯菜又熱了一遍。再不吃,又得重新再熱了。

再熱,廚房的張婆子定又要說閑話的了。

所以,翠桃不得不的提醒一直發呆的小姐。

其實,翠桃心中很擔心:因為小姐又發呆了。

小姐現在的狀況跟坐在柳堤茶攤上一樣,不知道在想什麽。

“哦!”柳雲燦回過神來。

她抬頭看了看外麵的太陽,才發覺,她這一坐,坐了有大半個時辰了啊!

“擺膳。”

柳雲燦又吩咐道:“翠桃,你去老爺的書房,讓安平幫著找找,老爺書房有沒有藥書。”

“是。”

雖然不知道小姐要藥書幹什麽,但,翠桃還是去找安平了。

……

用完膳沒過多大會兒,翠桃就兩手空空的回來了。

“安平把老爺書房的書都翻了個遍,沒找到藥書。安平說,老爺從來沒看過藥書,以前,府中也沒聽說有人買過看過藥書。”

“安平還說,小姐實在要看藥書,他可以到外麵書鋪幫小姐買兩本。隻是不知道,小姐要哪樣的。”

買兩本?

柳雲燦心中一動,她立即起身。

翠桃忙上前,問道:“小姐要去哪?”

“去街上。”

……

柳雲燦上了馬車直接吩咐馬夫架車去書鋪。

馬車停在書鋪門前。

“小姐,書鋪到了。這是鎮上唯一的書鋪。”馬夫是個話多的。

翠桃攙扶著柳雲燦下了馬車。

一間普普通通的書鋪,黑漆的門頭四個草書大字“許記書坊”。

柳雲燦抬腳跨進去。

一個穿青衣的店小二正整理著東西,一個穿白衣的年輕男子在櫃台後麵,低頭看著書。

店小二聽到腳步聲,立馬抬頭,扯著大大的笑臉熱情的上前來:“小姐,想要買些什麽?我們這裏有詩集,有上好的宣紙,白雲狼毫,徽州的墨,……”

柳雲燦看向靠牆的一排書架,問道:“有藥材,醫術之類的書嗎?”

店小二一愣之後,忙說道:“有的,有的,我來找一找,小姐稍侯。”

“左邊書架從上往下數第二層。”

坐在櫃台後的男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抬起頭,出聲提醒道。

柳雲燦視線朝左邊看去。

店小二忙走到書架旁問:“有小姐看中的嗎?看中,我給小姐取下來。”

“這,這,這三本。”柳雲燦指著書架上共有的三本藥書,說道。

“好嘞!我這就取來給小姐過目。”

小廝眉開眼笑,本以為今天沒生意,沒想到這就來個大主戶。

柳雲燦翻看了兩頁,道:“就這三本,給包起來。”

“好嘞!一共七十二兩。”

七十二兩?

翠桃心中一慌,她輕扯柳雲燦,附耳過來低聲說道:“小姐,咱們沒有這麽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