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被問得莫名其妙:“燦兒問這個幹嘛?”

柳雲燦故作輕鬆的回答:“隨便問問,看看父親被貶是不是有仇人在裏麵作祟。”

白氏笑道:“別瞎想!你父親為人最和善,做事又小心翼翼,他哪裏能得罪人。修路修橋,接濟窮人的事,他倒是常做。他呀,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柳雲燦聽了白氏的話反而皺起了眉頭。

聽母親這麽說,父親沒有仇家。

那天的那個歹人是誰呢?要擄走又是誰?

難道那歹人認錯了人?

“燦兒,燦兒,怎麽了?”

白氏的喊聲,驚醒了沉思的柳雲燦。

“哦!燦兒不知道,父親原來這麽受人尊重!”

“那是,正德五年,你父親離開鹿樓鎮時,村民們還送了一塊公正廉明的牌匾。我跟你說啊!那天,滿街都是人……”

聽完白氏的話,柳雲燦知道父親是個清官。

也許,那歹人真的是認錯了人。

柳雲燦心中壓下此事。

她還有件同等重要的事,那就是她究竟懂不懂醫,會不會看病、製藥丸?

……

翠桃拎了一堆東西回來。

“小姐,紙上的藥,藥鋪的小廝已經抓全了,他怕咱們弄混了,每樣還給標上了藥材名。”

“小二說從沒見有人這樣買藥的。”

“小二還說,藥不能亂吃,一定要有大夫的藥方。要不然也會吃死人的。還有,……”

翠桃原原本本的把藥鋪小二的話說給小姐聽。

特別是那句“會吃死人的”說得特別的大聲,還重複了兩遍,她生怕小姐沒聽到。

她怕小姐亂來。

小姐才看了一天藥書,第二天就讓她買藥材。

雖然,不知道小姐買藥材幹嘛,但是,藥材能幹嘛?她可得千萬盯著,這些藥可不能熬了給人吃。

她得盯緊著點。

柳雲燦自是不知道翠桃的想法。

她一一打開藥包。

一股熟悉的藥香味,竄進她的鼻子裏,肺裏,血液裏,骨頭裏……

“天麻,白術,黑狗草,紫霧果,番瀉葉,蘇木,澤蘭,……”

這些藥材包一打開,不用細看,她就都認了出來。

柳雲燦慎重起見的翻開藥書,一個一個的對照,字畫實物對照。

沒錯,她一個也沒認錯!

身後的翠桃眉頭卻皺得越來越緊。

小姐更本不懂藥材!

看,小姐一個一個又一個的翻書查看。

翠桃湊過去瞧了眼小姐手中的藥書,字,她一個不認識,書上的畫,畫的什麽她也不認識。

可,她卻看見小姐,每拿過一種藥材,就翻頁尋找,一會兒前一會兒後的隨意翻著,每翻到一頁,小姐都點點頭,仿佛,她找對了一般。

小姐這樣學岐黃之術,行嗎?

翠桃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柳雲燦臉上的表情,從驚詫到驚喜,如今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疑惑。

她真的認識藥材,而且很熟悉,熟悉到骨頭裏,閉著眼,聞著藥香就能知道是什麽藥!

可,柳府的二小姐,柳雲燦根本不懂藥,柳雲燦也從來沒有學過醫術,沒學過辨認藥材。

她不是柳府二小姐,可她又是柳雲燦。

許久,柳雲燦放下手中的書,合上。

她讓丫鬟把起開的藥包重新包紮好,放到了櫃子裏。

翠桃看著藥全都收了起來,眉頭才鬆開。

她心裏慶幸:還好,小姐隻是買回來瞧一瞧。並沒有要熬藥喝藥的想法。

“煉藥爐拿過來我瞧一瞧。”柳雲燦吩咐道。

翠桃又把買回來的煉藥爐遞給了小姐。

柳雲燦看了看外麵,又瞧了瞧裏麵,再用手敲了敲煉藥爐。

隨後,她搖了搖頭,道了句:“質量不好!”

翠桃聽了,急忙解釋:“小姐,這已經是藥鋪最好的煉藥爐了。小二說,他家藥鋪的煉藥爐是白米鎮上最好的煉藥爐。沒有比他們家再好的了。”

柳雲燦撇撇嘴,沒說話。

小地方有煉藥爐賣已經不錯的了。

先煉個散氣丸,還是迷魂藥?

兩個都煉吧!反正也不複雜。

“把番泄葉,紫霧果,天麻,……找來給我。”

柳雲燦正說著,突然想起來,她的丫鬟有識字的嗎?

“你們有人認識字嗎?”柳雲燦抬頭問屋裏的丫鬟。

屋裏的三個丫鬟麵麵相覷,俱搖搖頭。

她們都不認識字。

柳雲燦有些失望的問道:“沒有一個人認識字?”

翠桃想了想,小聲回答:“翠玲可能認識。”

柳雲燦一喜,有個識字的人就行。

“翠玲呢?”

“廚房新來了一筐葡萄,翠玲去領了。”

“翠玲來了,讓她去院子西邊茶樹旁。”

柳雲燦拎著丹藥爐就往外走,順便從櫃子裏拿了幾種藥材。

翠玲來得很快:“小姐找奴婢?”

柳雲燦找個沒陽光的地方放下煉丹爐,問:“聽說你識字?”

“會一點點,還是小姐教的。”翠玲忙幫忙。

“紙上的字認識嗎?”柳雲燦遞過去一張藥方。

翠玲仔細看了好幾眼,羞愧的說:“認識一些,還有許多不認識。”

還是不行。

看來隻得自己辛苦點,自己親自動手了。

“日後,你每日跟我學字。學過了再教會她們幾個。”

“是。”

柳雲燦忙碌起來,洗幹淨煉藥爐,分揀藥材,稱藥材,生火放水,依次投入煉藥爐,……

忙得一身汗,柳雲燦卻不覺得累,她仿佛找回了原來的自己。

忙碌,充實,快樂,有成就感!

藥香味漸漸傳出來。

“你們回屋吧!這裏有我就行。”柳雲燦說道。

“不要燒火了嗎?”負責燒火的綠梅停下搖扇子的手,什麽都不懂的問道。

這做的是迷魂散,柳雲燦怕溢散出來的藥把她迷倒了,催著綠梅離開。

“這裏有我,你快回屋吧!”

小姐還在屋外,綠梅哪裏敢離開。

她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姐還要做什麽,小姐隻管讓我來做,小姐小心累著。”

柳雲燦揮揮手:“沒事。你快回屋。”

綠梅卻沒有動。

柳雲燦看著忐忑不安站在爐子旁的綠梅,命令道:“這是我的命令,想做我的丫鬟,就得聽我的命令,你想到別的院子裏去?”

“不,沒有,奴婢願意做小姐的丫鬟,奴婢這就回屋。”

“扇子留下。”

綠梅放下扇子,一步三回頭的跑回屋。

柳雲燦拿起扇子,做在小板凳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小火熬著藥。

藥越來越香,明明是迷魂散,她聞著一點感覺都沒有。

她不會弄錯了吧!

畢竟夢裏的東西。

香味正了,就是這個香味!

“咚!”

正發愣的柳雲燦被落在她腳前的一隻,頭上有一撮紫毛的黃鸝鳥,嚇了一跳。

“死了?”

柳雲燦撿起黃鸝鳥,身體還熱的,還有微弱的心跳聲,沒死。

那是暈了!

柳雲燦看看她的藥爐,再看看躺在她手中的黃鸝鳥。

這隻倒黴的黃鸝鳥,不會是被她的藥熏暈的吧?

等待半炷香的時間,藥爐逐漸冷卻,藥香散去。

柳雲燦打開藥爐上的蓋子,取出爐底的粉末,用手撚了撚,放到鼻子前聞了聞,香味是記憶中的那個熟悉的香味。

柳雲燦把藥收進準備的瓶子裏。

柳雲燦朝屋裏喊道:“取一隻雞來。”

綠梅趕緊的跑去廚房,取了一隻雞。

柳雲燦手指一彈,頓時,雞暈乎乎走了兩步,倒在地上。

“咦!雞怎麽死了?”綠梅拎起雞抖了抖,雞一動不動,“剛剛還好好的呀!活蹦亂跳的,怎麽就死了呢!”

“嬤嬤還說晚上要殺了它,燉雞湯呢!這可怎麽辦?”綠梅額頭冒出一層汗。

柳雲燦沒底氣的說道:“沒事,或許過一個時辰就醒了。”

就一隻雞嘛!

再去買一隻就行了。

“是,是嗎?那雞是怎麽了?”綠梅不解,好好的雞怎麽說倒就倒了。

“或許是累了!”

“累,累了?”

小姐到底是什麽也不懂的小姐!

雞怎麽會累了?!

綠梅可憐的看了眼柳雲燦,不敢反駁。

小姐說什麽都是對的。

柳雲燦可沒心思想綠梅心裏麵怎麽想她的。

她再次準備藥材,打算煉散氣丸。

洗藥爐,撿藥材,生火,放水,放藥材……

綠梅繼續搖她的小扇子,看著爐底的火。

柳雲燦撥弄著手中的黃鸝鳥。

“小姐怎麽有隻黃鸝鳥?咦!黃鸝鳥睡著了嗎?真好看,它額頭上的羽毛竟然是紫色的。”

綠梅從小就在農家,黃鸝鳥經常見。

不過帶有紫色羽毛的黃鸝鳥,她倒沒見過。

“就叫它小紫了!”柳雲燦摸著那紫色的羽毛說道。

“小紫好聽。小姐,要買個鳥籠才好。”綠梅說道。

“翠桃,去買個鳥籠。”

“哎!”

鳥籠被買回來,黃鸝鳥被放進去。

散氣丸做成了,黃鸝鳥也醒了。

黃鸝鳥憤恨的琢著鳥籠。

它怎麽飛過此處,竟暈了,不但暈了,還被這陰險的人類給抓起來,關到籠子裏。

它可是獨一無二的鳥。

它的一世英名都沒有了。

黃鸝鳥用翅膀捂住了羞愧死了的臉。

此刻它真希望沒有鳥看到它。

綠梅: “這黃鸝鳥好凶!”

“我不是黃鸝鳥!”黃鸝鳥撲著翅膀大叫。

綠梅: “它嘴好利,竹片子都快啄壞了。”

柳雲燦顧不上黃鸝鳥,她要試驗她的散氣丸,她頭不抬的說道:“讓人把鳥籠加固!”

“不要!”

黃鸝鳥驚叫!

可惜,沒人聽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