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亦瑤成婚那日她便趕了來賀喜吃酒席，畢竟是大喜事，她本就愛湊熱鬧，寧亦瑤嫁入王府那般好福氣，這個做姑媽的，自然是來了。

可如今不知道怎麽的，忽然來了。

以前湖州離京城百裏，她時不時常往娘家走動，如今慕容氏管家後便少來。

她做小姑子時，沒與慕容氏處好過，兩人心知肚明。

那日清晨明媚，早起的晨露襲人，慕容氏才起身，啛啛喳喳地外頭卻是下人來報。

“怎麽了？”

“回太太，是二姑奶奶回來了。”

寧若眉！

好好地她回來幹什麽，她雖性子怪異，蠻橫霸道，可也少往娘家來，以前有一回與她置氣，她可是將近四五年沒回來過，今天非節非年，她回來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金嬤嬤，去把寧亦瑩院子收拾出來給她。路途遙遠，總得住幾天罷。”慕容氏道。

那回寧若眉回來不住四五日呢。

遠遠地，帷幔鮮整的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寧府門口，寧若眉好大的氣派。

外麵嘈雜之聲不絕，卻是一個年級稍長、麵色冷漠的中年婦女帶著一個妙齡少女使喚著外頭人搬東西。

“慢著些，你們姑奶奶的東西可得仔細拿著，要是磕了磕了，我便去告訴夫人。”那女人道。

“東西那麽多，還不快點搬。”

……

隻見女人一身正藍色撒花錦繡便裝，頭戴早已老舊的大件燒藍發飾，幾隻珍珠珠翠依偎，一副繁華琉璃耳鐺，看著極富貴，但妝容卻像是不時新的。

脖子上好大一塊羊脂玉墜，兩隻手上滿是戒指，還戴了好幾幅手鐲。

即便是打扮成富貴榮華的樣子，那些東西早是古舊有些年頭的東西了。

羅府到底是破落了。

寧若眉性子一向要強，從不願意丟了臉麵，每次來巴不得把金山銀山帶在身上。

麵色看著很是得意，如笑麵虎似的。

那個女孩子卻是嬌弱動人，臉若銀盤,眼似水杏，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做的是小姐打扮，看得出來，人倒是極好看。

寧亦瑤已經回府，這不得了消息與慕容氏出來迎接這位姑奶奶。

“喲，大嫂子好！”寧若眉脆脆地答道。

“二妹好。”慕容氏與寧若眉互相行禮。

“二姑母好。”

慕容氏身旁的寧亦瑤華貴衣著，妖而不豔，十分清麗脫俗，對寧若眉有禮地問安。

“我哪敢當此呢，現在瑤兒可是王妃了，身份貴重。”寧若眉說到王妃兩字時，咬牙切齒了一下。

慕容氏滿目春風，和善地打量著寧若眉。

寧若眉倒是一絲沒變，鬢邊隱約幾縷白發，看起來更衰老了些，與她形成對比的是旁邊的妙齡少女，女子默默無聞，羞答答地，宛如獨自盛開的一朵清蓮。

“這姑娘是？”慕容氏沒見過羅之涵，立即說了出來。

慕容氏又仔細看了看女子，眉目與寧若眉有幾分相似。

慕容氏忽然想起寧若眉一子一女，那女子左不過這個年紀，這便是那女兒了。

慕容氏與寧若眉鮮少相見，對她的女兒的印象更是年歲久遠，所以差點忘記了。

這之涵好像是第一次來寧府，也怪不得慕容氏不識。

“喲，是我記性不好，這便是之涵吧。”慕容氏不好意思地笑笑。

寧若眉聽了麵色冷漠地答了句是，合著做舅母的，連外甥女都想不起來了，實在是過分，不成個體統，說出去不得把人笑死！

在大門口，做小姑子的寧若眉自然不能下了慕容氏的麵子，立即笑盈盈地拽著羅之涵，讓她過來請安。

那女子著實羞澀，又沒見過寧府眾人，所以一直躲在她母親身後，直到聽了母親吩咐才走了出來。

“之涵見過舅母。”羅之涵落落大方，典雅端莊見過眾人，可禮節不熟，說話略有口音，看起來明顯不是京城人。

“母親，咱們站了這麽久，都進去吧。”寧亦瑤提議道。

剛才寧亦瑤向寧若眉喚了姑媽，可把寧若眉笑的不行，直誇寧亦瑤有福氣。

一行人進了寧府，真是活潑熱鬧，不過是表麵功夫。

慕容氏說了讓寧若眉住寧亦瑩的院子，她們也不客氣，與慕容氏告別，就直奔院子裏去了。

寧若眉母女真是勤勵，說來真是稀奇，寧若眉也不總往慕容氏麵前走，偶爾聚聚，卻日日都帶著女兒往寧亦瑤那裏去，與寧亦瑤說話，隻惹的寧亦瑤煩悶。

慕容氏都快罵死這對母女了，真是不懷好意。確實是，她們母女來這，本就是心有目的。

幾日前，湖州羅府。

後門處一頂小小的紅色花轎停著，眾人壓著一個模樣嬌豔，身著紅衣的女子前來，珠翠滿頭的看著卻像是個新娘子，滿臉淚痕，看起來楚楚動人。

她被人捆著手，被一個媒婆模樣的老婦人拎著望前走，到了那花轎旁，拚命死活也不肯上，幾人壓著她糾纏了好一陣。

這時，從假山後麵走出一個身著華貴但庸俗不堪，麵相刻薄寡恩、薄義無情的中年夫人。

“夫人，蘭芝求您了，不要讓我嫁人，我願意留下來做牛做馬地伺候您一輩子。”紅衣女子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也不怪她哭，她原是這府裏的庶出小姐，太太的婢女生的。身份低賤，到了適婚的年齡，隻想嫁個普通人安穩一生，可卻被大夫人許了一個富甲一方卻臃腫肥胖，還十分不堪的地主為妾，她如花一般的年紀，怎麽可能不傷心。

那夫人見那個紅衣女子不聽話，氣的讓身邊侍女上去，啪啪給了那紅衣女子兩個巴掌。

趁著紅衣女子發愣之際，幾個人一鼓作氣把女子扔進了轎子，飛快地抬走了。

羅夫人寧若眉最近又發買了個庶女，把如花似玉的閨女嫁給一個和她年紀一樣大、年邁龍鍾的老頭，底下下人都議論紛紛，說當家主母苛刻子女。

剛開始幾年，羅睿年華還盛，還上進追求之時，那時府中尚可，條件不錯，寧若眉還會把庶出女子許配個還瞧得過去的人家，如今可卻是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