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當真要幼微與徐姐姐切磋一番?”
容雲殤鳳眸黑沉,略過徐芷晴直直看向蘇幼微,“不過是玩鬧,呦呦何必這般推脫。”
蘇幼微忽地笑了,她接過徐芷晴讓人拿來的琴,盤腿坐下。
素手搭上琴弦,蘇幼微輕輕撫過,眼中有些恍惚。
算起來,她似乎也許多年沒有彈過古琴了。
徐芷晴掩住眸底的得意之色,驚訝地看向遲遲不動作的蘇幼微,“妹妹難道真的不會撫琴,你……”
“鏘!”
徐芷晴話音未落,蘇幼微神色一淩,第一個音節冒了出來,充滿肅殺之氣。
蔥白的指尖在琴弦間來回穿梭,驚心動魄的旋律扣人心弦,猶如漫天劍舞。
陳歡顏麵露驚色,隨即起身抽過侍衛腰間的佩劍,即興奔至中央舞起了劍。
激昂悲憤的樂曲讓眾人紅了眼眶,麵前猶如千軍萬馬掠過,殺伐之氣盡顯。
一曲終,卻是餘音繞梁,讓人久久回不過神。
容雲殤眼神複雜地看著蘇幼微眼角那滴清淚,心莫名疼了一下。
徐芷晴臉上火辣辣的疼,比起她那纏綿悱惻的少女情誼,蘇幼微這曲子顯然已經遠遠超越!
“蘇妹妹倒是會藏拙,琴藝如此高超,倒是比風月樓裏的雪見姑娘還要厲害!”
徐芷晴笑著開口,眾人頓時回過神來,臉色微變。
這京中之人哪個不知道風月樓,那可是天聖最繁盛的煙花之地。
徐家小姐竟然將那風塵女子與蘇家小姐作比較,心胸著實狹隘了。
“嘭!”
白玉酒杯從上位砸了下來,不偏不倚,正好在徐芷晴腳邊炸裂,碎成了粉末。
“啊!”
徐芷晴驚叫出聲,抬眼看去,對上了容雲渺冰冷的眼神。
“徐小姐可是沒帶腦子出門?怎的什麽糊塗話都能說出口?”
容雲渺懶散地靠在椅子上,視線瞥向令貴妃,冷哼出聲,“這便是你徐家的教養出來的好女兒?”
徐芷晴臉色慘敗,轉眼間便跪在地上,“長公主恕罪,芷晴無心之失,並無它意。”
容雲渺輕哧出聲,“你當本宮會信?”
徐芷晴眼眶通紅,含著淚看向容雲殤,仿佛他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蘇幼微搭在古琴上的手猛地攥緊,臉上閃過一抹諷刺的笑。
“本王信。”
容雲殤語氣沒有什麽起伏,明明是在為徐芷晴開脫,眼睛卻是在看蘇幼微。
蘇幼微垂眸看著麵前的潺潺流水,絲毫不吃驚,她早便料到了。
隻要徐芷晴眼中含淚,容雲殤便會毫無條件地向著她,哪怕證據確鑿,他也會心甘情願為她善後。
容雲渺危險地眯起了眼,顯然這回是真動氣了。
“你……”
“皇姐,徐小姐向來心直口快,本王相信她隻是無心之失。”
容雲殤聲音冷寒,但無論誰都能聽得出來,他這的確是在為徐芷晴開脫。
反應快的人頓時跟著連聲附和,“是啊!徐小姐心思單純,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
容雲渺冷哼出聲,煩躁地拎起酒壺往嘴裏灌,嘀嘀咕咕道。
“臭小子,你可別後悔!”
容雲殤眉眼間盡是傲然之色,他做事,從不會後悔。
他看向毫不在乎的蘇幼微,心情莫名陰鬱。
若是以前,他的呦呦定然會不高興,會和他鬧脾氣。
那時覺著蘇幼微年紀小不懂事,如今她終於“長大了”,容雲殤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容雲殤鳳眸眯起,仰頭一飲而盡,眼中帶著探究的意味。
而且,他怎麽不知道,養了六年的小姑娘竟然能彈出這種鏗鏘悲壯的曲子。
“既然事情說清楚了,徐家小姐也被在這兒站著了,鼓師繼續奏樂。”
一直默不作聲的皇後娘娘笑著出來當和事佬,她朝鼓師擺了擺手,流水中的竹漂再次流動。
“幼微!你簡直是太厲害了!”
陳歡顏剛坐下,便忍不住驚歎出聲。
蘇幼微笑了笑,沒說話,這《廣陵散》是她以前最愛的。
可那時的她從未上過戰場,也未曾見過守疆戰士為國而戰的悲壯,始終差了些意思。
直到前世她意外跟隨容雲殤上了戰場,才切身體會到曲中戰意昂揚的俠氣。
蘇幼微有些晃神,完全沒注意到容雲殤投向她的目光,更沒發現他眸中愈演愈烈的暗色。
“……這璟王也真是的,你好歹是他名義上的側妃,他竟然隻顧著徐芷晴,平白讓你受了委屈!”
陳歡顏罵罵咧咧地說著,顯然是對容雲殤不滿極了。
可聖旨已下,早已無力回天,抗旨,可是死罪啊!
蘇幼微回過神,反倒安撫起了陳歡顏。
“好了,我沒事,徐芷晴也沒討著好,她畢竟是璟王妃,事關璟王府臉麵的事,璟王自然向著她。”
陳歡顏有些震驚地看著蘇幼微,更愁了。
他們家幼微這般單純善良,等嫁去璟王府不被欺負死啊!
“蘇妹妹,方才是姐姐莽撞了,還請妹妹不要心生芥蒂。”
徐芷晴走到蘇幼微桌前,手裏端著兩杯清酒,滿臉愧疚。
不知何時,流觴之樂已經結束,眾人紛紛散開,三五成群地喝著美酒,嬉戲玩鬧。
蘇幼微不動聲色地勾起唇角,沒有接徐芷晴手中的那杯酒,而是拿了自己桌上的。
她淡淡笑著,眉梢微挑,“難道徐姐姐不是無心而是有意?”
徐芷晴臉色沉了一瞬,隨即急道,“怎麽可能?妹妹若是不信,姐姐我對天起誓……”
“開個玩笑罷了,既然不是有意的,姐姐何須特意前來道歉。”
蘇幼微打斷了徐芷晴的肺腑之言,舉了舉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按照王爺的意思,就此作罷,徐姐姐可滿意了?”
徐芷晴臉上表情有些古怪,她忽地走近一步,身上一股異香鑽入蘇幼微鼻間。
蘇幼微瞬間屏住呼吸後退,卻還是不可避免地吸進去了一點。
“蘇妹妹大度,日後我倆嫁入王府,姐姐定將你當親妹妹照看!”
徐芷晴嫣然一笑,半遮著麵喝了杯中的清酒便利落地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