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下午兩點的時候日頭正盛。蟬聲此起彼伏,教室裏悶悶的,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縱使教授再賣力的講課,也抵不過瞌睡蟲的打攪。後排幾個同學終是抗不住,直接把頭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睡了過去。
程芸將自己藏在人群中,耳朵上插著耳機,正百無聊賴地刷著抖音。一邊,賀毓沐微微塌著身子,頭低著,不知道在看什麽。
過了一會兒,程芸刷出個有意思的視頻,用手指暗戳戳地對著賀毓沐的一側腰窩懟了一下。
賀毓沐嚇得一激靈,差點從位置上跳起來。她沒好氣地瞪了程芸一眼:“幹什麽啊?!”
“小沐沐,給你看個好東……”
程芸探過半個身子,才發現她的古代漢語書下還壓著一本言情小說。
“掩耳盜鈴。”
“自欺欺人。”
賀毓沐:……
她伸手拿出來,看了看封皮。
“元-鼎-皇-後?”
“它怎麽不叫禿頭皇後啊?”
賀毓沐看書的好興致被她敗了,把書奪過來,放上書簽,扔到了桌堂裏。
“你最好給我看的是我感興趣的東西。”
“不然,我可要殺人了。”
程芸咧嘴一笑,將手機悄悄推了過去,然後摘下自己左邊的耳機,幫她戴在右邊的耳朵上。
“姐妹,我保證,你看過之後一定會熱血沸騰的。”
賀毓沐皺了皺眉,一把將她拽下來壓低身子,貼近她的耳朵:“你在老頭子課上公開涉黃?”
“鬆開,鬆開。”程芸輕輕打了兩下被她壓製著的手臂,“姐妹你想什麽呢,我是那樣的人嗎我。”
賀毓沐嗬嗬兩聲
“熱血沸騰不一定就是搞黃色好不好,你快看看,我剛刷抖音刷出來的。”程芸真誠地眨眨眼。
賀毓沐半信半疑地收回視線,按開手機屏幕。
“指紋。”
“哦哦哦。”程芸調好後,把手機遞給她。
“今天天降異象,五星連珠,百年不遇啊,下次要再見,要等到2156年,那時候我們早就入了土啦。”
賀毓沐把手機還給她:“所以呢?”
“我們要去看啊,不能給自己留下遺憾。”
“我不去,我今天晚上還要看小說呢。”
“姐妹,這小說什麽時候去看都可以,但這天象,可是一輩子隻能看一次的,多難得。”
賀毓沐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你又打算去約陳牧?”
“他們學校有望遠鏡嘛,我們說好了的。”
賀毓沐點點頭:“那正好你們倆去看嘛。”
程芸嘟了嘟嘴:“他說了,沒你他不去,設備也不借。”
賀毓沐:……
“好沐沐,你就陪我去吧。”程芸抱著她的胳膊搖了搖,視線突然落到桌堂裏的那本古裝言情小說上。
“沐沐,你不是一直很想穿越嗎,說不定這次就是一個機會。”
賀毓沐無情地抽出自己的手臂:“你當我傻啊,穿越這種事,也就在小說中、電視劇裏看看得了,哪能真信。”
“這不一樣,今天晚上特殊啊。”程芸指了指手機,“有很多事情,科學還解釋不了。萬裏還有個一呢,你不去試試,怎麽知道是假的。”
程芸見她有些動搖,立即又添一把火:“咱就隨便聊兩句,你要是真穿越了,想去哪個朝代啊?”
賀毓沐雙手撐著下巴,眼睛轉了轉:“都可以。”
程芸有些無奈:“那我要穿呢,你推薦我穿哪個?”
賀毓沐稍加思索:“原始社會吧。”
程芸:……
“其實,我還真研究過這個事情。”賀毓沐見她一副感興趣的樣子,也不介意給她分享一下。
“我覺得,這因人而異。”
程芸好奇地眨眨眼,期待著繼續聽下去。
賀毓沐娓娓道來
“如果你是一個男子,就去漢朝。找一位明君,幹一件大事。”
“如果你是一個女子,就去唐朝,最好可以當一個一品女官。”
“如果你想做個文人,那就去宋朝。宋朝重文輕武,或許可以求來一席之地。”
“如果你想做個武將,那就去元朝。策馬奔騰,建功立業,拓展版圖,多爽。”
“如果有稱帝的打算,那就明朝吧。麵對不務正業的皇帝,贏麵比較大。”
“如果你想改變曆史,免受國難,可以考慮考慮大清。”
“當然,要是能穿越到一個架空的朝代,想想也不錯。”
程芸聽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識問道:“如果我什麽都不想幹,隻想混吃等死,那去哪個朝啊?”
賀毓沐揚了揚眉:“原始社會。”
程芸:……
*
晚上十點,程芸從上鋪爬下來,敲了敲洗漱間的門。
賀毓沐拿著牙刷的手一頓,來不及漱下滿嘴的泡沫子,騰出來一隻手擰開了門。
程芸急得不行:“快快快,再晚就來不急了。”
賀毓沐知道她說得是去中央廣場的南湖公園看星星的事。
她本來以為是臨時起意,隨便說說就過去了,沒想到她動了真格。
“現在這時間,校門早就封了啊。”賀毓沐用毛巾擦了臉,不緊不慢地說。
“沒關係,我知道一個很秘密的地方,一切放心。”程芸的眼裏閃著光。
賀毓沐這才發現,她不僅畫了一個很妖豔的妝,還換上了她最引以為傲的那條jk裙子,兩條筆直修長的大白腿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
這確定是去看百年不遇的奇觀的?
要是說去夜店也合理吧。
賀毓沐看得出程芸的小心思,但她很想告訴她,她喜歡的陳牧,偏偏最不喜歡這種風格。
她試探性地開口:“要不,你換……”
“來不及啦。”程芸直接把她從裏麵拉了出來,雙手合十,作出可憐兮兮的表情:“小沐沐,求求啦,拜托拜托。”
賀毓沐最受不了她撒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等我換個衣服。”
“就知道我的小沐沐最好啦。”
賀毓沐被她嗲的都快要吐了。
*
六月的晚上,風又幹又輕。不遠處的鬱鬱草叢,蟲鳴清晰可聞。小池塘裏,時不時傳來幾聲淺淺的蛙鳴。
兩人躡手躡腳地穿過保安亭,來到程芸說的秘密地點。
賀毓沐還是不放心,壓低聲音問她:“一會兒宿舍就要封寢了,我們怎麽回去啊?”
程芸賊賊一笑:“放心吧,我拿了咱們倆的身份證,酒店都訂好了。”
賀毓沐:……
“快點吧,再磨蹭磨蹭就要被保安發現啦。”程芸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不是,要跳出去啊?”賀毓沐沒幹過這種壞事,有些懵。
“不是,是鑽出去。”程芸指了指兩個欄杆中間的空隙。
那兩個欄杆明顯被人用力掰過,中間的縫隙比旁邊的大很多。
“我先給你演示一下哈。”
程芸將裙子兩邊往中間一掖,兩腿夾住。兩隻手臂抓住欄杆的兩端,向上一跳。先過去的頭,然後是身子,最後是腳。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比抹了油還要順滑。
賀毓沐目瞪口呆。
程芸跳下去,隔著欄杆喊她:“該你啦,抓緊時間啊。”
賀毓沐做了幾次深呼吸,然後也學著剛剛程芸的樣子,先把腦袋探了出去。
她在心裏默默祈禱著,千萬不要發生什麽意外。
她經常從手機上看到這樣的新聞。調皮搗蛋的小朋友把自己的某個身體部分卡在了某個地方,最後隻能等消防人員來解救。丟人不說,若是被卡的時間太長,還容易危及生命,窒息或者截肢。
她不如程芸苗條,但勝過身材好,該有肉的地方絕對不少。
正因為這,她開始隱隱擔憂起來。
月影婆娑,細碎的樹葉在風中沙沙地唱著歌。
程芸看她隻探出來一個腦袋,然後就沒動靜了,焦急地在下麵跳上跳下。
“你怎麽了,沒事吧?”
賀毓沐呼出一口長氣,咬著牙,半天憋出一句話:“卡……卡胸了。”
程芸一愣,大腦飛速轉動:“那你……那你擠一擠,擠一擠就出來了。”
賀毓沐有些無語,但還是努力地把身子壓得扁平,硬生生地軋了過去。
她跳下來,鬆了一口氣。
至少不用在全校同學麵前丟人現眼了。
隻是胸口微微有些疼,她忍住自己的手沒有去揉一揉。
程芸看了一眼手機:“我們快走吧,陳牧已經到了。”
欄杆外就是馬路
她們需要橫穿到對麵,然後再朝東走。
這個時間段車流量不大,賀毓沐跟在程芸身後,渾身難受,走路也慢吞吞的。
突然,她眼前一亮,沒忍住自己吹了聲口哨。
馬路對麵是一個公交站台,此刻正站著一個穿著時髦的男生。他身型頎長,戴著一頂深灰色的鴨舌帽,但帽子戴得較高,一雙深邃到不見底的眼睛正看向她們這個方向。
她不禁看呆了,腳步也漸漸停了下來。
突然,眼前一片眩暈,刺眼的光射得她睜不開眼睛。
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車軲轆磨擦地麵滋滋啦啦的噪音和巨大的極為不和諧的引擎聲,她聽見程芸絕望的尖叫和肉體被撞擊所發出的重悶。
世界一片沉寂
光,漸漸地暗了下去
直至消失不見
星子滑過夜空,又在人們的一片歡騰喧鬧中,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