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毓沐心情不佳,一想到晚上的事,心裏發毛,聽著寺裏的鍾聲更覺心煩意亂。
兩人去了偏殿,不少婦人排在那裏抽功德簽。賀毓沐向來不信這個,倒是小公主看著挺感興趣的。
“當年我去普度寺為皇兄供長明燈,也見有人抽這簽子。陸思淵那次手氣不好,抽了個下下簽。”
賀毓沐看她三句話不離陸思淵,無奈地笑笑。
“你去求一個簽試試呀。”賀毓沐開始慫恿她,“你也還有一兩年就要及笄了嘛,就沒想過,為自己求個好姻緣?”
雲暮小臉一紅,有些害羞:“他們因為我是公主,根本不敢拿下等簽給我,抽了也不會準的。”
賀毓沐:……你還挺懂人情世故的。
“你有沒有幻想過,將來的駙馬會是什麽樣子的呢?”賀毓沐心裏藏著事,卻依舊改不了八卦的興致,“還喜歡高大威猛型的?”
小公主不好意思地笑笑:“不用高大,威猛就可以了。”
賀毓沐:……
她已經自動帶入了陸思淵的臉。
太陽逐漸偏西,賀毓沐心裏愈發焦躁不安,還有沒有什麽法子逃過去啊。
要不她在泥裏滾一圈?
可萬一熹太妃不潔癖呢,身上髒了,她更會洗得仔細,反而會弄巧成拙。
要不,攛掇小公主跟自己一起洗?
不妥不妥,還是不妥
最後,賀毓沐放棄抵抗,坐在地上唉聲歎氣。
蒼天啊,大地啊,王母娘娘啊,玉皇大帝啊,觀音菩薩啊,如來佛祖啊,誰能來給自己指條明路啊。
秋水匆匆忙忙提著裙子跑過來:“娘娘,太妃娘娘叫奴婢來叫,說湯池已備好了,可以去沐浴了。”
賀毓沐知道自己是逃不過了。
幾個侍女排成整齊的一排,手上托著幹淨的毛中、澡豆等物品,表情嚴肅,好像在做一場法事。賀毓沐摸摸心口,感歎道:自己好像這場法事的祭品。
老和尚手持一支茱萸,在她頭頂上掃來掃去,嘴裏咿咿呀呀念著佛經。賀毓沐閉上眼,有點崩潰,她終於體會到什麽叫待宰的羔羊了。
終於老和尚閉嘴了,取了一個茶杯讓她飲茶,裏麵還浮著一片嫩綠的葉子,不知道是什麽,隻說這是聖水。
神他媽的聖水!賀毓沐猶豫了幾下,喝了真的不會鬧肚子嗎?
不過,在熹太妃殷切的目光下,她還是捏起鼻子一抑頭,一口悶了。
舌尖處有點苦,賀毓沐咂咂嘴,琢磨道:難道聖水都是苦的嗎?
湯池賜在蓮花台內室,煙霧繚繞,賀毓沐望而卻步,回頭問一齊跟過來的小尼姑:“這水溫多高,真的不會把我煮熟嗎?”
小尼姑一怔,聽不懂她在說什麽,隻能雙手合十,說了一聲“阿彌陀佛”,然後退了出去。
賀毓沐:……
秋水她們守在外麵,隻為她寬了外衣。賀毓沐認命般地將衣服脫幹淨,疊在一邊,赤腳進了湯池。
水暖暖的,並不燙人,賀毓沐緩緩躺下,用手撩了撩水,歎了一口氣。
“故作玄虛。”賀毓沐抱著手臂觀望了一會兒,突然加快了動作。
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洗得快,是不是一會兒熹太妃進來,就象征性地幫自己撩幾下水,然後就可以了。
畢竟,她們也不算熟,又是長輩,這事情挺尷尬的。
正想著,門吱扭一聲,熹太妃緩緩進來,再無旁人,她表情嚴肅,甚至可以說是極為信奉和虔誠。
“母妃。”賀毓沐有些羞澀地環抱著手臂,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莫再言語。”熹太妃一記眼刀,她向來信神信佛,那住持說什麽她信什麽,讓做什麽做什麽。就算是為一個舞姬出身的兒媳婦沐浴,她也絲毫不覺得委屈。
她慢慢把袖子挽起來,取了葫瓢,舀了一瓢水澆在賀毓沐的後背上,然後輕輕拉拉她的胳膊:“過來些。”
賀毓沐聽話地身子慢慢往她身邊靠。
“母妃,我已經洗得差不多了,你簡單給我衝衝就行。”
熹太妃充耳未聞,幫她清理著胳膊上的汙垢,然後,還伸手捏了捏:“比進府時胖了。”
姑娘都不愛聽別人說自己胖了,但賀毓沐知道,這是古代,食物並不富足。如果一個長輩說你胖了,就跟在現代有人說你苗條了差不多。
所以賀毓沐訕訕一笑,並沒有生氣:“是王府的夥食太好啦。”
熹太妃看她一眼,抿嘴笑笑。
其實她從心裏覺得,這孩子挺可愛的,也招人喜歡。隻是之前她一直中意崔相家的崔盼兒,已經自動把她看作是自己的兒媳婦兒了,再見身份這麽低卑的賀毓沐,很自然地心生厭惡之情。
她幫她洗幹淨了手臂,剛準備取了棉帕擦拭,突然目光定在了一處。
賀毓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僵了身子。
她怎麽忘了一個這麽重要的東西,她的守宮砂還在啊。
情急之下,賀毓沐咬著嘴唇,說話磕磕巴巴:“母……母妃,你,不對,您……聽我解釋。”
熹太妃要說不震驚那是假的,兒子位高權重,執意要娶一個舞姬回來,兩人看著感情也不錯,而且當時兩人是進宮交過落紅帕的,怎麽,她還是清白之身?
但熹太妃向來穩重,她淨了手,看向賀毓沐:“莫長久泡著了,易感染風寒,收拾妥當後,到我屋裏來。”
賀毓沐隻得點點頭。
百密一疏,真是百密一疏!賀毓沐一邊收拾著自己,一邊想對策。
這件事情她太被動了,她不能說實話,畢竟王爺的內芯換了人這種事,不僅荒唐,而且恐怖。並且,她也不忍讓熹太妃知道真相,他真正的兒子早已戰死沙場,為國捐軀了。
可是,謊話怎麽騙,怎麽圓,才能順利通過熹太妃的考驗,這也是一個大難題。她知道熹太妃精明得很,畢竟在上一屆宮鬥中可以獨善其身,必定是個狠角色。而反觀,自己雖有著二十一世紀的先進思想和二十幾年的科學文化熏陶,但腦子好像不怎麽夠用,在這場1ⅴ1盤問與掩飾大賽上好像並不占什麽優勢。
蒼天啊,大地啊,王母娘娘啊,玉皇大帝啊,觀音菩薩啊,如來佛祖啊,誰能來給自己指條明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