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若渾身一僵,眼底劃過一絲無地自容的尷尬,卻在抬起頭時,臉上露出一抹“抱歉,讓您失望”的微笑。
周老爺子被她晃眼的笑容氣得夠嗆,差點兒沒忍住當場口吐芬芳。
他深吸口氣,重新端起姿態,“悠悠然”打量起周焱這棟他還未踏足過的住處,末了在心裏打了59分——也忒寒磣了。如此單調的黑白灰怎麽能彰顯他周家嫡長孫的身份和地位?
然而,目光掃過一旁礙眼的身影後,突然又覺得,這地方讓她住,也算給她臉了。
殊不知正在埋頭在公司裏翻閱文件的周焱,忍不住連續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要是讓他知道,他花大價錢專門請日本知名室內設計大師設計的極簡主義風格被周老爺子嫌棄,會不會吐血三升?
好在當事人並不知情,而周老爺子也沒把這事兒放在眼裏,轉瞬就拋在了腦後。眼下還有更棘手的問題等著他去處理呢!
偌大的客廳氣壓低迷,周瑞龍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又開始有規律地敲了起來——“嗒嗒、嗒嗒……”
“邢小姐,你覺得你的優勢在哪裏?”周瑞龍悠悠開口。
邢若下意識表情一頓,這話怎麽聽著那麽奇怪?又不是麵試找工作,他老人家幾個意思?
見周老爺子目光冷冷地等她的回答,邢若也隻好硬著頭皮問:“您的意思是?”
周瑞龍嗤笑道:“連這點兒話中話都聽不出來嗎?”弦外之音:你的智商呢?
邢若宕機的大腦終於開始工作,好在不負眾望的咂麽出老先生話裏的意思,可同時也讓她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一時間,被強行留在這裏的憋屈,加上周老爺子的刺激,令她退無可退的自尊心燃起了一簇戰鬥的小火苗。
她捋了把垂到臉頰的碎發到耳後,組織好語言,道:“周老先生,所謂優勢,總要有所屬的類別,您是指哪個方麵呢?工作、生活、學習、人際交往,還是……?”
周瑞龍沉聲打斷她的話:“夠了!邢若,收起你的小聰明,你心裏明白我指的是什麽,我沒有時間跟你拐彎抹角。”
邢若被氣笑了,心道:這爺孫兩人真是如出一轍的霸道。一個把她逼得毫無退路隻能乖乖呆在這裏,而另一個明明拐彎抹角兒卻又非說自己喜歡開門見山,讓她知難而退。
好吧,有錢就是任性,她又能怎麽辦?她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平民,如何能跟他們的權勢相比?
周瑞龍眉頭緊皺,沉聲問:“你笑什麽?”
邢若收起內心瘋狂的想法,勉強維持住麵部的表情,四兩撥千斤道:“周老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問題的根源不在我,如果您想達成所願,想來隻能親自找周焱談談了。”
周瑞龍眉頭微不可查地抖了抖,旁人隻看到他姿態隨意地往沙發靠背靠了靠,唯有他自己知道,如果能具象化,他的頭上肯定在呼呼冒煙呢!
氣死他了!氣死他了!
他真是小看了這小丫頭,如果周焱那小子能說得通,他還用得著把時間浪費在她身上?!
半晌,周瑞龍也被氣笑了。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語焉不詳地說:“那麽,你是打算,無論如何都要賴在那小子身邊了?”
邢若:她能說不是她賴,而是被賴的那個嗎?可這話要是說出口,豈不是把周老爺子的臉摁在地板上摩擦?
想想摩擦的後果……
邢若不寒而栗,算了算了,還是讓他誤會自己來得更好一點。
周瑞龍見她又開始沉默,終於“嗤嗤”笑出聲來。
“好、好!”他連說兩個好字,刻滿褶皺的臉上滿是“你完了”、“你等著”的表情。
他抬手向後,紫檀手杖被恭敬地放入他的掌心。“老楊,我們走。”
周瑞龍旋即起身,待轉身之前他又深深看了眼還算有點自覺站起來的邢若,最後扔下一句:“小姑娘,我看你能堅持到什麽時候。”
看著周瑞龍和楊叔的身影消失在門外,邢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良久,她呼出口氣,腦海裏閃過一絲疑惑:他為什麽不用小說裏常用的橋段,拿錢把她砸走呢?
還是說,她連讓人家拿錢砸的資格都沒有嗎?
邢若:……
*
坐在回周家老宅車上的楊叔,在第N次忍不住偷瞄後視鏡裏的周瑞龍時,終於被逮了個正著。
“有話快說,有屁就放。”麵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夥計,周瑞龍也沒什麽可遮掩的。
楊叔摸了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試探著問:“您不是答應了‘那位’,怎麽反而……”
剩下的話還沒說完,周瑞龍就衝他翻了翻白眼兒。“虧你跟我了這麽多年,白瞎了?”
楊叔挨了訓,不僅沒有半點委屈,反倒來了幾分精神。他從副駕位置上轉過身看向後排的周瑞龍,花白的眉毛翹得老高,眼底亦是閃著絲絲驚喜:“您的意思是……”
周瑞龍瞧他那副模樣兒,麵上高高在上的冷冽和不屑一掃而盡,反倒是浮現出幾分老家長為了子孫操碎了心的無奈。
“就是你想的那樣兒。”他哼了哼,隨後又嘀嘀咕咕啐了句:“一幫不讓人省心的。”
楊叔聽罷,嘴角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難得拍一回馬屁:“您寶刀未老!家裏的事兒還需要您多把把關呐!”
周瑞龍似笑非笑瞅他一眼,隨後閉目養神,默默收下了某人的恭維。
*
要說邢若的心態有點兒“破罐子破摔”,其實也不為過。左右她都得罪不得,也蹦躂不出他們的手掌心兒,索性聽之任之隨它去吧。
周焱得到消息回來的時候,看到邢若埋首在房間認真複習的背影,一度對自己的判斷又產生了懷疑。
不過,被周老爺子一手帶大的他,怎麽可能麵對這點挫折就退縮呢?
他默默地退回一樓,將專門打包帶回來的晚餐分門別類依次放進微波爐裏,等到“叮”的聲音響起,再小心翼翼地取出來,將另一份放進去。
邢若尋著香味兒下了樓,這回也沒用周焱廢話一個字,畢竟任誰餓了一天也矯情不起來。
她幫忙將兩葷兩素還有一湯擺到餐廳,周焱恰將熱好的米飯端到她的麵前。
邢若點了頭,輕聲道:“謝謝。”
然而,到手的飯碗卻接不過來,她又加了幾分力氣,碗卻依舊紋絲不動。抬眸看向周焱,眼底閃爍著疑問。
周焱清雋的麵上露出一絲狡黠,目光幽幽地說:“一句謝謝怎麽夠?”
說罷,快速俯身在她微微張開的唇瓣印上一吻,舌尖若有似無地掃過。帶著一絲未滿的饜足舔了舔唇,才將碗放在她的麵前。
“吃飯吧。”說話間,他已返回自己的座位,距離她不足半米。
邢若反應慢半拍地收回自己複雜的目光,低頭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獅子頭。
嗯……甜的。又夾了口青菜,嗯?怎麽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