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雲多多便把梁依依接回了家,帶她到崔家住著,崔家現在的屋子大,空房間多。有了張姐和檀姐給的一些舊衣服,她也不冷了,晚上睡覺有厚棉被蓋,還能和崔家人一道兒吃飯,吃的是白米飯,能管飽的,小姑娘打心底裏喜歡雲多多。
崔家現在離鋪子也不遠,梁依依記住了路,第二日便去鋪子裏後廚幫忙了。
張姐和檀姐有了她幫忙,多了一雙手,速度也快了起來。因為答應了那波斯商人買一百斤的事情,雲多多中午也跟著過去幫忙炸,就是這樣,又要供應平日裏的買賣,又要勻出來那邊的一百斤,還是很吃力。
越長安過來幫忙也不夠。
崔平生這些日子卻是特別的忙,他有意今年冬天啟程進京,這些日子和同學老師的交際特別多,又要負責太守府裏的一些事情,現在的太守做事的本事沒有多少,但總有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要江州城的讀書人去做,先前過年的時候雲多多移風易俗,簡化了江州城的“春聯”,是一件大好事,太守便想著歌頌自己的功績,讓一些讀書人給他寫詩文,又要崔平生對這簡化寫個大賦,要發往朝廷裏去,說要在天下推廣開來,他自個兒沒事,倒弄得崔平生和幾個有名的士人忙得焦頭爛額……
他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傍晚的時候,梁七帶著兩個兒子又送來了兩百斤紅薯條,雲多多大驚:“怎麽這麽著急?”
梁七道:“馬上就要春耕了,怕沒有功夫了,便先送了過來,順便看看丫頭。”
雲多多曉得了,他昨天把女兒放在這裏,今天便要過來看看才放心。
便去後廚讓梁依依過來見了一下。
梁七瞧著女兒好好的,還穿的暖了也吃飽了,心裏也就放心了。雲多多想著家裏還是人手不夠,便問梁七能不能把兩個兒子都留下來幫忙,現在這人手確實是不夠了。
梁七誠實道兒子是不能留的,因為要春耕了,現在得回去準備,倒是這個時節村子裏的女人都不是特別忙,建議雲多多可以試著找一找村子裏的女人……畢竟,十幾歲的小丫頭在耕種上幫不了什麽忙,幫雲多多炸果子倒是可以。
雲多多一聽也覺得可行,便讓梁七回去幫著問一問,若是可以的話,明日便可以過來了,工錢好說,管吃住。
她沒有想到的是,第二日中午的時候,梁七把剩下的幹紅薯條全送了古來,而且,他竟然帶著十幾個女孩子過來了!
“這是……”雲多多驚悚的望著梁七,“怎麽帶來了這麽多人……”
梁七抓了抓後腦勺:“這些都是村子裏的丫頭,都老實,都有十三歲了,能幹活!就是力氣小,挑不了擔子種不了填,姑娘問我打聽人,我便把她們都帶來了……姑娘挑就是。”
雲多多給嚇了一大跳,望了望身邊站著的越長安,為難道:“這……怎麽挑?”
她前世倒是看過傳說中的宅鬥小說,裏麵有說過挑丫鬟的,說什麽要挑老實的。問題是她瞧著眼前的孩子都挺老實……而且她也不是挑丫鬟,是挑童工……
越長安低聲問道:“咱們要多少人?”
雲多多道:“大概要三四個,就這幾天特別忙,把波斯人那一百斤給炸好了之後,咱們留兩個長期在店裏搭把手,把花信兩個月過去了,張姐和檀姐兩個人就能忙得過來了!”
越長安有些為難的看著眼前的女孩子。
他數了一下,有十一個女孩子……
看著雲多多為難,梁七趕緊道:“姑娘不要為難,看著合眼緣的挑就好,她們都是家裏日子艱難的,孩子多了不好養,姑娘能留他們幾日,管著吃飯便好。去年年成好,她們在村子裏也餓不死的。”
雲多多聽他說的心酸,這古代的人日子難過,在江州城裏雲多多隻覺著大家活的艱難,生活質量差,但是其實在村子裏,大家的日子更艱難,遇著好年成勉強能熬過去,年成不好的,就隻能餓死或者是賣兒賣女……
這百姓的日子,怎麽瞧著是一日一日的熬呢?
她歎了口氣:“我需要人在這裏留七天幫忙做事,你們都留下吧,七天,有事做事,有飯吃,有地方睡,回家的時候每人給十斤米。”
梁七一聽,便催促著女孩們:“還不快謝謝姑娘……”
梁七一走,雲多多便愁了,看了一眼越長安:“現在怎麽辦?”
越長安道:“怎麽辦?趕緊回去炸東西啊!過一天算一天唄。”
後廚原來有兩口大鍋子,但是隻有張姐和檀姐還有梁依依三個人,是以隻用了一口鍋子,現在人突然這麽多,廚房都擠不下去了!便把另外一口鍋子也燒開了一起幹。
雲多多一看這人太多了,擠不下去,便當機立斷,讓張姐帶了五個女孩兒回家,用了她家兩口鍋子……
這炸果子的事情好在也不難,小姑娘們很快就學會了。
晚上的時候,雲多多把女孩子們都帶回家了,崔婆婆看她帶回來這麽多的女孩子給嚇了一大跳:“這晚上住哪裏啊!”
小姑娘們忙說:“我們晚上摟在一起睡就可以了,家裏也是這樣。”
雲多多道:“這怎麽成,天氣這麽冷。”
於是就又往鄰居家裏借了些棉被過來,讓女孩子們住了三個房間,大家將就了一些。
就這麽用了四天,大家就把波斯商人要的東西做好了,約定的日子還沒到,朱掌櫃便通知了他們過來取貨物。花信也到了,江邊越發熱鬧了起來,家裏的生意也多了起來,但是按著目前的情況,確實也要不了這麽多人。七日的時間到了,雲多多想著要把這些女孩子們送回去,心裏也不好受。
畢竟這些小孩子雖然在城裏是童工,但是回了老家就會繼續忍饑挨餓,把這個冬天熬過去,然後等到夏天秋天過來,日子好點,再又是冬天。
她這日在鋪子裏轉悠,朱掌櫃又告訴她,這些日子的生意很好,可以適當的再去買一些幹紅薯過來。
雲多多問他家裏的幹紅薯條還剩多少,朱掌櫃算了算,說還有四百斤。
雲多多道:“花信有兩個月,咱們再買個一千斤,大約夠了。”
朱掌櫃連忙擺手:“不夠的。”
“不夠?”雲多多大驚:“這話怎麽說!”
朱掌櫃建議道:“這花信的時節,往來的商船多,不如多做一些,然後賣給商人帶走……”
雲多多驚訝的看著朱掌櫃:“你是說,大量批發賣給那些商人,讓他們運送到別的地方去賣?”
朱掌櫃點了點頭:“是……”
雲多多低聲道:“可是……萬一賣不出去怎麽辦?”
朱掌櫃道:“東家先去買幹原料,餘下的,我去慢慢談。”
雲多多驚訝的看著他:“你有幾分把握。”
朱掌櫃道:“九成。今年這商船多,會官話的都來咱們這兒買點東西回去嚐嚐,我同他們攀談了一些,好些人都有這個意思,咱們隻要能保證出東西,咱們便可以賣出去。”
雲多多想過賣給商人當零嘴吃,倒是沒有想到這一節,這些商人可以用商船帶著,賣到好些地方去。
“你大抵算了算,需要多少?”雲多多低聲問了問。
朱掌櫃道:“這是新的東西,若是能讓他們都帶走一些,起碼能賣出去五千斤,這還是……保守一點的估計。”
“五千斤!”雲多多震驚了,他不敢相信的望著朱掌櫃,“這……不可能吧。”
朱掌櫃道:“且先看著,你瞧著那些米商的貨船,他們隨便運一些往下一個州府去,帶個七八百斤都不是問題。”
雲多多一想:“我信你這次。”
回去她便把這事兒同崔平生說了,崔平生也被這嚇了一跳,他本就不懂做生意,原先隻讓著雲多多去折騰一些小鋪子裏的東西,怎麽也沒有想到她這竟然動了幾千斤的生意出來。
“我算了算,若是這生意成了,咱們這兩個月便能掙到兩千兩銀子。”雲多多道。
“這怎麽可能!”越長安腦袋瓜都蒙了。
雲多多道:“我原本想著整個江州城,一年能買個一千多斤,大約整個兩百多兩銀子算不錯了,多虧了朱掌櫃,他想著把這東西賣給那些過往的商販,讓他們帶到別處去賣,這樣算一算,自然是快多了,那些做米糧生意的看到咱們家生意這麽好,已經在打聽了。”
崔平生一聽她算這個帳,也覺得不錯了,江州地區不向外賣米,但是像外賣茶葉,這裏是丘陵地貌,山地多,所以紅薯特別多,但是紅薯容易壞,不好往外運送,過往的商船壓根就不想買這裏的紅薯拿出去賣。
“這樣算起來……倒是一件大好事。”崔平生道,“朝廷當推廣,多多,你速速去辦,我這就修書往京城裏去。”
“往京城去幹什麽?”雲多多大驚。
崔平生道:“給六叔家的大哥,讓他把這法子告訴宰相啊!”
雲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