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多多望著高頭大馬上的越長安,再也說不出話來。
越長安雖然穿著簡單的便服,依舊是一個黃杉少年俠客的樣子,但是卻再也不是那個可以肆無忌憚的少年了。
越長安同手下將官火速收拾了太守,又召了江州城中有名望的老者,大家共同選舉了崔六爺暫時安排太守府中的事宜,越長安又急忙押送餘下的人犯進京,讓京中處置這裏事情,好派新的太守過來。
他自換了王袍,一路旌旗招展的進京,隻在臨行前一夜見了雲多多一麵,簡單說了自己的身世來曆,又同崔平生痛飲了一回酒,約好崔平生到京城的時候同自己再喝一回。
越長安走了之後,整個江州城都知道了,這京城裏的大人物同崔平生是好兄弟,那個成天樂嗬嗬的小少年,總往崔家去蹭飯的那個,是長安王。
自此,大夥兒看崔平生的目光不免有些莫測了起來。
崔平生不大有心情去管這些,便不怎麽出門去了,倒是雲多多依舊在打理著崔家的生意。
崔家的成衣越發好起來了,往來的商人大批的在小作坊裏訂購熟食,這些東西易於保存,不容易壞,而且能夠飽腹,能做糧食,也就是說,很大程度上,把那些本來不易於保存的糧食給保存了。
商人們帶到各處去賣,糧商也能把這些當做糧食運往別處去。
到了八月份。崔平生收到了京城來的消息,他的同族長兄說因為朝中情勢不穩,陛下已經接連罷官了一個宰相和一個大將軍,下麵的官吏也多有獲罪,多事之秋,正是求官的好時候。
崔平生原本是想著做一個清正的純臣,但是想著這時局,隻怕是越走越差。於是就準備了上京。
雲多多和崔婆婆早準備了有這一天,崔平生這些年一直為著這一日做準備,如今京裏有了準信,她們兩個便打點了家裏的事宜。
先是告訴那些前來學習的學生們,如今已經到了時日了,該是時候大家自謀生路了,雲多多教了她們這些日子,這些姑娘們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又能簡單認識一些字,雖然說寫的不怎麽樣,但是好歹能不丟了。
“別的都好說,隻是這鋪子怎麽辦?”崔婆婆有些憂心的看著雲多多,她家裏的田地都好說,那些佃戶都是崔家的老相識了,自然會好好的種地,而崔家本族的人都在這裏,隨意幫著照看下就可以了,每年收的銀錢,也都可以先收著,然後托人送到京城去。這些都好處理,因為崔家本來就是大世家豪族,處理這些事情都好做。
就是做生意這一節,大夥兒都沒有什麽經驗。
本地的崔家雖然有做生意的,但是還不知道怎麽幫忙管這種事情。
雲多多笑道:“還同從前一樣唄,事情都讓朱掌櫃打理。”
說著又讓人把朱掌櫃請了過來,言明家裏要舉家上京城去了。
“咱們從前也不知道這鋪子能得多少錢,是以每年給朱掌櫃的錢是一百兩銀子,現下看來是委屈朱掌櫃了。”雲多多笑著說。原來她以為這鋪子一年頂多能收個兩百多兩,哪知道這小熟食鋪子這一下就掙了好幾千兩了,雖然說花信過去了之後,這整個鋪子裏的生意又蕭條了下來,但是這花信時期的名聲已經打了出去了。每日的生意也是不錯的。
朱掌櫃也沒想到這生意這麽好,雲多多給他的福利也是不錯的,是以並沒有什麽怨言。
雲多多想了想:“我們家本來是準備去了京裏的,這裏的事情也就管不著了,一應事情,都要交給朱掌櫃了。”
朱掌櫃凝神望著雲多多,他原本是個落魄的人家出身,靠著母親認得字教他讀了書,後來跟著原來的東家走南闖北的走生意,學了一身本事,壯年的時候在京城裏給東家看鋪子,存了些銀錢。現在年歲不小了,不願離家太遠,便回了江州城置辦了家業,給雲多多做事,然後順便能照顧母親和妻兒。
在京城他給人照看鋪子,每年約有兩百兩的工錢,又有一些節禮。算是不錯的。
如今在江州城做事,雖然說比不上京城,但是好歹日子還能過得下去,再說這裏的花銷也不大,連米都要便宜一些呢!
是以,他覺得這一年一百兩加上節禮已經很不錯了,並沒有做多餘的想法。
雲多多看他沒什麽表情,便道:“我家裏這些已經管不住了,隻能都托付給朱掌櫃,這生意怎麽做,日後如何處置,都看你的。”朱掌櫃道:“我自然是要為東家分憂的。”
雲多多搖頭,輕笑道:“我這不是要你為我分憂,而是要你自己做事。”
朱掌櫃一時間不明白,便抬頭望著雲多多:“這不是一樣麽?”
雲多多笑了:“我的意思是,以後,我便管不到這裏了,這裏所有的東西,都由你說了算,你想做大就做大,想要守城就守成,我不攔著你。”
朱掌櫃謙遜道:“我自然是要稟報東家的。”
雲多多好笑道:“這山高路遠的,你怎麽稟報我?”
朱掌櫃:“我……”
雲多多接著道:“我的意思是,日後,這鋪子你自己說了算,所得咱們分,東六西四。”
“什麽!”朱掌櫃驚訝的看著雲多多,“姑娘……東家,你這是什麽意思?”
雲多多笑了:“我同母親還有崔大哥都要往京城去,就是長了十雙眼睛,也管不到這裏,隻能都托付給朱先生了,朱先生想要怎麽辦,就怎麽辦。”
朱掌櫃沒反應過來,隻能默默看著雲多多。
這是天大的好事情。
一般掌櫃給東家看鋪子打理生意,都是按照約定的價格給月錢。而東六西四這樣的分,那都是老東家臨終托孤了!
好些時候,有的好東家去的早,一時間沒有找到信得過的人,兒子又小,便把鋪子托付給信得過的掌櫃,拖老掌櫃給照應一下鋪子。等到少東家長大成人了之後再讓孩子接手。
如今崔家的都還活著,怎麽好好的就東六西四了呢?
雲多多見他還在猶豫,便笑道:“原來也沒有什麽了不得的,我這裏也什麽都顧不上了,便隻全權交給朱先生了,先生若是有什麽想法,盡管去做,隻把這生意當做是自家的生意就好。”
朱掌櫃感激的望著雲多多點了點頭:“東家,我定不負東家,將這生意打理的紅紅火火的。”
雲多多送了他出門,崔平生才從門裏出來,笑著看雲多多:“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樣的本事,把這鋪子交給他,讓他自己去管著,當做自己的生意,他自然盡心些,做事也能放開手腳。”
雲多多歎了口氣:“朱掌櫃做事細致,是個做生意的好手,可惜他自己不能做生意,平白浪費了才華,隻能與人打工。”
崔平生不解:“這做生意也能算是才華?”
雲多多一想,這是古代人,他們大概還不能理解,幾千年以後,會有一個時代,商人會成為大家都向往的人。
雲多多笑道:“能掙錢,有飯吃,還能讓更多的人有飯吃,怎麽不是才華?”
崔平生也就笑了。
雲多多教了那些村子裏來的小姑娘編小玩意,賣了錢讓這些孩子回家,又給了錢給她們,讓她們能掙錢,花信過後留了兩個比較瘦弱的小姑娘在鋪子裏幫忙,餘下的都帶著錢回家了。
有了這些錢,就能買米,勉強熬過了最難熬的春天,夏末的時候莊稼和果子都熟了,大家又多活了一年……
這便是讓更多的人有飯吃。
崔平生淡淡道:“你也是有才的,可惜你是個女子……”
雲多多道:“我哪裏有你有才?你將來是要做宰相的人。”
崔平生不好意思的笑了。
朱掌櫃是寒門小戶出身,做生意自然是艱難的,他立不了牌子沒有根基,各處的地痞流氓,官差衙役都能找他的麻煩,他隻能去給有背景的大商戶做掌櫃,幫別人掙錢。
而雲多多身為女子,不能做官不能做大事,能使些小心思,多掙錢,幫助別人,也是難得了。
兩人說著話,便陸陸續續打點了行裝。崔晚是一定更要跟著去京城的,她這些日子在崔家,手腳輕快,人也很老實,雲多多想著這姑娘定是京城有親人的,正好帶著她上京城裏去。若是她能找到家人,那也能讓她回家,一家團聚。
這邊崔家想著買車馬,那邊孫家就急了。
孫琰還沒出師呢!這家人就要走了!這可怎麽是好!
後來孫家老夫人一想,幹脆上崔家來了,要崔平生把孫琰給帶著上京去!
“這可不成!”崔平生哪兒敢啊,這孫家一家子老弱婦孺的,把一根獨苗孫琰帶走了,這家裏有什麽是,孫琰有什麽事,他都不好交代。
哪知道老夫人連路都給他預備好了:“你們家不是要上京城麽?我啊給你們的商隊都準備好了,你們把我家孩子帶著就好,你們吃什麽她吃什麽,你們住哪裏她住哪裏,三年後讓她回來,沒少胳膊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