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桂執意要走，陳山妹送過門前的溪流，又送上山坡小道。她悄悄地給婆子媽塞上五百元錢，作為兒子、兒媳的一點心意。陳山妹不到三十歲的女人，盡管生有兩個孩子，但是她越來越苗條，彎彎的峨眉，小巧的嘴巴。顯現出少婦的端莊美麗。她在她婆子媽眼裏，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媳婦。王貴跟著山妹子過日子，幸福美滿。他們夫妻倆很放心地回到桂花衝，回到自己的家，照看著豬子、羊子、雞子、耕牛。

王老桂在冬閑的時候，就把岩屋山衝的地裏育的桂花樹苗、茶樹苗移栽到山坡上。他老了，種不了地，也響應國家退耕還林的號召，就在山山嶺嶺栽上桂花樹、茶樹。他在年老的時候，找到一個樂趣，就是栽桂花樹苗、茶樹苗，他要傳承老祖宗留下來的規矩，打造名副其實的桂花衝，要讓桂花衝的山上全是桂花樹。他一邊育苗，一邊栽種。

在他的感召下，王老桂的老伴也加入栽種桂花樹苗的行列。夫妻倆一個在前挖坑，一個栽上樹苗。從天亮到天黑，兩位老人還能在一天裏栽上兩千株桂花樹苗。一冬一春，就能栽上一麵坡地的桂花樹苗。

在夏天，看到一個山頭、坡地的桂花樹、茶樹向上竄高一截，青青的枝葉鬱鬱蔥蔥。王老桂就坐在山頭的岩石上，一邊抽旱煙，一邊欣賞成片的桂花樹、茶樹，就有一種成熟感。他在心裏打算，要把自己的自留山林的雜木砍掉，全部換成桂花樹、茶樹。就在下半年秋初的時候，他就開始行動，在岩屋的背後山嶺上，把荊棘纏繞的雜木用砍刀砍掉，又剁成短截樹木，準備過冬的柴火之用。待到冬天的時候，就把地裏育的桂花樹苗、茶樹苗替補上。他想，人老了，不能閑著，每天要找一個事情做。不然就要閑出病來。在桂花衝裏，有的人戶的家境好過了，兒女們孝順，時不時買一些補品回來孝敬老人，還不讓家裏的老人幹活。結果呢？有的人癱瘓在床，有的人癡呆，還要人伺候。沒有幾年，就撒手歸西。

王老桂家境就是這樣，兒子們去的去，走的走了。在平平淡淡之中，他不能閑下來。他要在最後不多的人生裏，做一點有意義的事，就是要把桂花樹、茶樹當作桂花衝的產業做，打造桂花衝的一張名片，留給後人，好記住他，桂花衝在他這一輩子當中沒有毀掉，而是發揚光大。

秋天裏，收完了苞穀、黃豆，就是農閑時節。王老桂每天把羊、牛趕到山坡上。他頭纏白色毛巾，腰間別上一根長旱煙袋杆、一把鋒利的砍刀。讓牛羊在山坡上吃草，他就揮動著砍刀砍掉荊棘和各類雜木。他讓老伴削掉樹枝，把樹枝子紮成捆，做燒柴之用。他也把砍下的雜木樹幹剁成一米左右的樣子，堆到岩坎下麵，作為冬天烤火的燃料。一個秋季，就把岩屋山背上的雜木林剃得精光，然後從地裏取出桂花樹苗，替補上。

這是初冬的一天，從桂花衝裏來了許多人，有鄉裏、村裏的幹部，也有穿警服的警察，還有林業部門的幹部。他們繞過王老桂的老屋直接來到岩屋跟前。王老桂家的狗子發現黑壓壓的人湧上來，正行走在上坡地的山林之中，就發出狂叫聲，引起了王老桂夫妻的注意。他老伴就站在岩屋前向對麵的山坡瞭望，看到許多人影在樹林裏晃動，就吆喝住叫喚的狗子：“叫什麽叫。來了客人哩！”

這群不速之客是衝他們來，當地林業主管部門接到舉報，說王老桂毀壞山林，將岩屋的山梁上的樹木全部砍光，做柴火燒，是違反了《森林法》的規定。林業管理部門就聯合鄉政府和村委會，協助林業公安分局調查。他們一行人來到岩屋跟前，看到碼在岩坎的新鮮樹幹樹枝，就有一名森林警察用照相機拍照取證。他們也不搭理王老桂夫婦倆，直接上到岩屋的山梁上，看到一大片的山梁上隻有樹樁，**黑色的土地。他們一邊拍照，一邊丈量被砍伐的林地。

王老桂跟在他們身後，解釋道：“我還要栽上桂花樹苗、茶樹苗。”

那一行人沒有理會王老桂，在做完了所有的現場勘驗勘察之後，就讓王老桂在他們的勘察筆錄上簽字，並問王老桂是否屬實。王老桂逐行逐字地認真閱讀勘察筆錄，約有一百五十畝山林被毀。他抬頭望了一眼那片光禿禿的山梁，點頭稱是。並在勘察筆錄上簽字，他在簽名之時，順便注明：這是一個冬季的活路，是把荊棘林砍掉，替換上桂花樹苗。一年替換一片山坡，在有生之年裏能替換多少是多少。

森林公安警察看到王老桂的簽字之時覺得好笑。王老桂涉嫌砍伐森林，被帶下山去，繼續接受審查。他老伴在王老桂被帶下山坡之時，一隻手牽扯著王老桂的手，說：“老了，老了，還犯這種錯誤，栽什麽桂花樹呢？隻把自己退耕還林的地栽上桂花樹就行了。還管它荒山野嶺的山梁幹啥呢？砍錯了樹，就惹上一身的麻煩。”她無論怎麽樣乞求祈告，那一行人都是鐵麵無私，一定要把王老桂帶回去，繼續審查。王老桂一言不發。她在老屋的大院門口，才丟開王老桂的手，眼看著老伴被帶進一輛吉普車裏，消失在河道的山嘴處，她才哭哭啼啼地來到上河，找女兒王桂芳和女婿劉木生訴說，他們的老爹犯了事，被公安警察帶走了。她要女兒、女婿托托關係，找找熟人，把老爹撈出來。王桂芳和劉木生聽到了這檔事，心裏起了疑問：“難道自己的爹媽在山坡上栽桂花樹，栽錯地方？”他們隻能到鄉政府去幫忙父母說明情況，同時看看老爹是一個什麽狀況。

王老桂在接受審查期間，隻是反複說明，他是將荊棘雜木樹林砍掉，栽上桂花樹苗、茶樹苗。不信，讓他們到他家退耕還林的地裏看看，已全部栽上桂花樹，最早栽下的桂花樹有碗口粗，每年的八月還開出香噴噴的桂花。他所說的話，得到鄉政府、村委會和林業管護站的證實。但是，不管怎麽說，砍伐林木，必須經林業主管部門審批，方能砍伐。如若要上栽種桂花樹的項目，也需要先申報項目，由相關行政部門審批，才能實施。王老桂私自砍伐山林，就是違反了《森林法》的規定。

就在這個當口，縣政府為了更好地落實中央關於農村、農民、農業“三農”政策，調整農村的產業結構，山區的產品做到一鄉一村一品。桂花鄉政府就向縣政府申報本鄉的有利資源，發展桂花樹，做桂花樹產品，把桂花鄉打造成桂花樹鄉，然後，開發係列產品，到了秋冬季節，還能吸引遊客參觀桂花樹林，欣賞桂花的飄香。

縣政府就在桂花鄉的桂花衝召開現場會，讓桂花鄉政府在全鄉栽培栽種桂花樹。這樣，王老桂不僅沒有罪，反而還是一個典型人物，讓大家看看他培育的桂花樹苗、茶樹苗，退耕還林的地裏還栽下的桂花樹。也批準他砍伐的次森林地裏全部栽上桂花樹。同時，縣政府還獎勵他一千元錢。

王老桂因禍得福。在年老的時候，時來運轉，做了全鄉的一麵旗幟。正如人們所說：“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他夫妻倆更是幹勁十足。那一個冬季，就把一百五十畝的山梁全栽上桂花樹苗。而且在來年，再砍伐岩屋對麵山梁子的兩百多畝荊棘叢生林地，也要栽上桂花樹苗、茶樹苗。一年換上一麵山坡的次生林地。

王桂芳和劉木生更是響應這一號召，也把自家的次生林地的雜木砍伐掉，正好用作木耳、香菇的點菌棒子，也全部種上桂花樹苗。其他的村民僅僅是在自家的退耕還林地裏育上桂花樹苗，種上桂花樹。他們認為桂花樹不能吃，也不能做用材樹木，隻能看，到了秋天，就是聞聞桂花的香氣，沒有什麽大的用途，也就不積極地推廣栽種。

王老桂經受了一下波折，原來隻想在自家的退耕還林和自留山林裏栽種桂花樹，現在要在全鄉發展桂花樹。他信心倍增，將別人不願料理的荒山野地以廉價租賃過來，全部育上樹苗。他就是要爭一口氣，在有生之年，再拚搏一把，傳承祖宗留下來的東西，讓桂花樹在桂花衝裏永遠飄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