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熟悉的親密感

他祝我新年快樂的消息我沒回。

因為我知道,再回下去,受傷的人還會是我。

隻不過這一次,我沒再把他送入黑名單。

因為我發現,我已經可以坦然的麵對他,查看他偶然更新的動態,心裏也不會再有很大的波瀾了。

於是就這樣,我開始繼續起自己的趕稿生活,在過年期間,一口氣寫到了十萬字。

可就在我以為日子會繼續過下去,蛐蛐在我的列表躺屍時,2020年1月29日晚上23點41分,我的屏幕再次跳出了他的頭像。

“嘿。”

“看到你朋友圈了,沒事吧?”

看著他的詢問,我有些意外。

他說的朋友圈是我白天發的,因為我爸爸在外地工作,回家過年做的列車上有一例確診病例,而那個人在我爸爸隔壁車廂。

社區知道這個消息後,開始一天兩次地打電話問候,還叫社區醫院的人上門測量體溫。

我發朋友圈說了這件事,沒想到竟收到了蛐蛐主動關心的消息。

我想了想,出於禮貌,回複了他:“應該沒事,他們不是一個車廂,而且我爸回家已經十多天了,一點症狀都沒有。”

那邊沉默了。

我也沒再管,就直接關手機睡了覺。

第二天一早,我看到了他淩晨的回複:“那就好,潛伏期最多十多天。”

“我昨天睡著了,現在才看到消息。現在我家就是完全被隔離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去。”

“別慌張,肯定沒事的。”他發來一個小人摸頭的表情。

一種熟悉感突然漫上了心頭。

可這種熟悉的親密感,讓此時此刻的我,感覺到不適。

我不知道他是抱著如何的心情發來這個表情,反正我是做不到像他一樣,裝作若無其事的繼續相處。

我沒再回複他,也不想再回複他。

我第一次打心裏迫切的希望,我們就此斷了聯係,再也不要打擾。

02 小魚,晚安。

2020年2月27日,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

我夢到我發給蛐蛐一個剪頭發的教程,他跟著上麵自學剪發,把自己的頭發剪壞了,抓著我把我罵了一通。

難不成是因為昨晚臨睡前看到他發了一條說理發店怎麽還不開門的朋友圈?

我坐在**,半夢半醒地揉了揉眼睛。

剛打開手機想看看幾點鍾,卻看到蛐蛐再次發來了消息。

“小魚,我沒考上。”

“我還沒想好今年是繼續考還是去工作。”

我愣了一下。

一是沒想到他會落榜,二是沒想到他會將這個消息告訴我。

盯著對話框想了又想,我打了一大段安慰的話:“今年太難了很多人都沒有考上,沒關係的。如果你做好進入社會的準備了那就工作,如果沒有,那就鼓起勇氣再試一年。”

蛐蛐發來一個點頭的表情。

而這一天,不知怎麽,我們重新聊了起來。

他打開了話匣子,一會兒問我知不知道最近很火的郭老師,一會兒問我有沒有看前段時間熱播的《想見你》。

我順著他發起的話題同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從早上十點聊到了晚上十點。

恍惚間,我們似乎回到了19年年初剛認識的時候。

那時我們說不完的話題讓時間變得額外快,好像一眨眼,太陽就下了山。可我也清楚的明白,縱然現在再和從前相像,有些東西還是變了味。

可他似乎並不這麽覺得。

晚上十一點半,他和我說:“小魚,我要睡覺啦,晚安。”

晚安。

我盯著這兩個字,突然想起好久好久之前的那個夜晚,我蹲在地板上給手機充電,隻為多和他聊一會兒天。

而手機那頭的他問我:“小魚,以後我們每天都說晚安好不好?”

……

“好,晚安。”回過神的我簡單的回複了蛐蛐。

我搖了搖頭,告訴自己今天的晚安是偶然事件,是他出於禮貌的回複,也是結束話題的技巧。

我不能多想,也不能感慨。

03 那以後我們還會見麵嗎?

可我萬萬沒有想到——

我和蛐蛐因為他的主動,又恢複聯係了。

隻不過不像從前每天都說話,而是一個星期偶爾說上幾次。大多以看到什麽有趣的東西作為聊天話題的開頭,結尾也照舊是他那句十分熟悉的:“小魚,晚安。”

我們不鹹不淡的相處著,就像是兩個認識多年的好友。

時間長了,我突然覺得這樣的關係也挺自在舒服的。而那股藏在心裏的別扭勁,也隨之慢慢的淡化了。

不得不說,蛐蛐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所以我拋去了一開始老死不相往來,再也不要打擾的想法,決定同他當一個聊得來的網友。

但卻忘記,真正喜歡過的人,是永遠都沒辦法當做朋友的。

2020年4月,疫情在家的好日子結束了。

老板召喚我回了杭州,我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出租房。

房間的桌子上放著那盒沒吃完的褪黑素,我走在光線昏暗的書桌前,看著蛐蛐發來的搞笑視頻,不知怎麽就想起了聖誕節那天他沒回我消息的事情。

那種別扭感再次從心底騰升了出來。

我抱著手機,隻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橫亙在了心頭,下不去也上不來,難受的像是千萬隻螞蟻爬過。

我還是不理解,他那日為何失蹤,現在又為何出現,裝作似乎根本沒有收到我那天的消息一樣,繼續給我分享他的日常。

難受著,反複著,我咬緊了後槽牙。

算了,不如問清楚,免得心裏有道坎,怎麽也不過去。

這樣想著,我發了消息給他:“蛐蛐,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嗯嗯,你問。”

我手指飛快的按著手機鍵盤,刪刪減減好半天,選了一個還算妥帖的問法:“你考完研去重慶玩,我發給你的那些消息,你沒有回,是怕尷尬不知道怎麽回嗎?還是說,有什麽其他的原因?”

但,蛐蛐那邊還是沉默了。

生怕他覺得我還在意,我連忙又道:“我先說明一下,你不要覺得尷尬,我現在隻把你當好朋友,就是我這個人就是這樣,有些東西就喜歡說清楚,所以這個問題我一直都挺想知道答案的。”

可……蛐蛐那邊還是再沉默。

我抱著手機,一顆心突然沉了下去。

不會要曆史重現了吧?我隱隱有些不安,但過了五分鍾,我收到了他的一句:“我剛剛打了一大段刪了,我先組織一下語言,你等我。”

於是,我又開始等他了。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躺在**等了多久,隻是眼皮耷拉著困到不行的時候,我聽到手機響了一聲。

蛐蛐:“對不起,小魚。”

“當時我們說好考完研見麵,我又期待又緊張又害怕。考研時間越近我想的就越多,後來你那麽問我,我就更很慌。我不知道要怎麽回你,想了好幾天,才鼓起勇氣給你發了消息。可那個時候,我發現你把我拉黑了。”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你的心意。”

看著他的消息,我愣住了。

他居然回我了?

在我拉黑他的那段時間裏,他回我了。

“你回我了?你和我說什麽了?”

我迫不及待的追問,然而,蛐蛐那邊沉默了。

五分鍾,十分鍾,十五分鍾,那邊一直正在輸入中,可卻一個字都沒發過來。

我歎了口氣,心想算了,過去的事情就不糾結了。於是,我又發了消息給他:“好了,我不問了。”

“反正我現在已經不喜歡你了,以後我們好好做朋友就好了”

那邊的正在輸入斷了。

我等了一小會兒,看到蛐蛐試探性地問我:“那……我們以後還會見麵嗎?”

“當然可以。”

04 你先找個女朋友再說

意難平終將和解這句話在我身上適用了。

和蛐蛐這次坦然地深聊、聽到了他的真誠的道歉後,我心裏的那股別扭勁徹底的沒了。

我們開始大大方方的相處了起來,我也始終保持著隻做朋友,不再動心的想法。

可漸漸地,我不知道是我多想了,還真就如此,那個從前多半都是被動的蛐蛐開始有些不太對勁了。

“小魚,杭州的理發店開門了嗎?”

“小魚,你看這個衣服好不好看?”

“小魚,你知道眼睛腫了怎麽辦嗎?”

“小魚,古茗好像出新品了。”

諸如此類的消息,我收到了很多很多。

不得不說,些話題蛐蛐找的真的很刻意。但盡管如此,我還是賣了他麵子,每回都搭了他的話題,隻不過這期間我們聊得都很表麵,說不上幾句我就以要寫稿終止了聊天。

因為在我的認知裏,異性朋友關係再好也不存在過度的親密聯係,我們沒必要天天從早聊到晚,偶爾有事說一兩句話就好。

但蛐蛐卻還是動不動一點小事就發消息給我。

五月十一號,他再次發來了閑聊的邀請。

“小魚,你幫我看看這幾個哪個比較適合當頭像。”

我看著他發來的圖片,隨便選了幾個。

但他還是抓著我聊了起來,也不知怎麽,話題就引到了現在有很多情侶頭像都是一個人一個小動物的組合,一般都是女生用人,男生用小貓小狗。

“要我我就選一個薩摩耶當頭像,薩摩耶很聰明。”蛐蛐興高采烈的說。

“你先找個女朋友再說。”我沒忍住吐槽他:“估計女朋友都不給你選的機會,直接給你個土狗。”

可哪想——

手機那頭的他,竟回了我一句:“那你呢,你喜歡什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