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氣味喚醒了我,一股令人難以置信的美食氣味。
那股氣味把我從**拉了起來。天氣很冷,所以我去梳妝台的抽屜裏翻找,看看有什麽能穿的。我發現了一排排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我從中拿出了一件毛衣,它掛在我纖瘦的身架上,就像一頂帳篷。我看到我們的房間整理得十分幹淨,唯一顯得有點亂的是**揉皺的床單,還有就是我。
那是什麽氣味?是培根?
我聽到外麵有人在劈砍木頭,我走到窗前,拉開了窗簾。我可以看到我懷孕的妻子,她卷起了襯衫的袖子,用頭巾把頭發紮了起來。她正拿起一根木頭,平衡直立在另一塊較大的木頭上,太陽在藍天上閃耀。她用一隻手背抹去了額頭上的汗水,另一隻手握著一把斧子。她的雙腳站得比肩更寬一點,然後掄起斧子,“啪”的一聲,斧子正好落在木頭的中間,將它劈開了。
記不起這已經有多久了,我的頭腦第一次感到是清醒的,而且肚子感到很餓。通過我們臥室敞開的房門,我可以聽到一些流行音樂和煎肉時才會有的嘶嘶聲。
我還在做夢嗎?
它甚至聽上去就像是培根。
我穿上了運動鞋,沿著昏暗的走廊走了出去。
不假思索,我撥動了牆上的開關,然後自己笑了起來——開燈並檢查手機的本能仍然還在。
在樓梯的底部是一個四周是木板牆壁的開放空間,地板上鋪著地毯,牆上掛著褪色的景觀油畫和舊的雪地靴。在一麵牆上有一個石頭壁爐,煤炭火在壁爐裏發出光亮,查克盤腿坐在壁爐前麵。聽到我走動的聲音,他轉過身來,他的那隻沒受傷的手握著一個放在煤炭火上的大煎鍋,煎鍋的把手裹在毛巾裏麵,他受傷的那隻手仍然捆綁在吊索上。
“我想這可能會叫醒你的,”他微笑著說,“快來幫幫我吧,我覺得我把它們都烤焦了。”
“那是什麽?”
“培根。”
我幾乎是在房間裏漂浮過去的。查克把煎鍋放在光禿禿的木地板上,然後給了我一把叉子。他說:“是這樣的,這不能說是真正的培根,它沒有經過熏製和風幹,但它有豬的脂肪和豬皮,嚐一塊怎麽樣?”
我蹲在他的旁邊,感受著煤炭火傳到我臉上的熱量。我猶豫了——為了寶寶,我應該為勞倫保留這些。
“吃吧,”查克在一旁說道,“你需要吃點東西,夥計。”
我叉起了一條肉片。當我垂涎欲滴的時候,因為脫水的痛苦而有些畏縮,但嚐到的肉片的滋味在我的舌頭上炸了開來。
“用不著哭。”查克笑著說。
眼淚伴隨著強烈的感覺在我的臉上滾落下來。
“你可以多吃幾根,我有一整鍋呢。我隻是這樣煎一下炸點油出來,待會可以去煎剩下的那些肉。還有一些麵包可以就著吃。”
他側身伸手到旁邊的櫃台上拿了一塊烤焦了的麵包。我拿起又一根培根,夾著麵包塞進了嘴裏。
“你在哪裏搞到的培根,還有麵包?”
“麵包是用香蒲粉做的,我可以教你怎麽去做。河邊的一個陷阱逮住了一頭小野豬。我聽說這些樹林裏有野豬,蓋恩斯維爾的報紙在過去幾年裏一直在抱怨它們,但我今天肯定不會抱怨。”
“一整隻豬?”
他點了點頭。“不過,那隻是一頭小豬,蘇茜現在正在酒窖裏分割它呢。為了讓事情能順利進行,我就把這些豬皮先拿來煎煮一下。”
“蘇茜在宰割小豬?”她給我的印象總是嬌聲嬌氣的。
查克笑了起來,說:“你知道誰在這裏看顧周圍的事情嗎?我是個傷殘人士,你……”他停了一下,說,“你一直在休息。我們的女士們一直在外麵打獵和釣魚,砍伐樹木,清理房屋並保持溫暖,還讓我們吃飽肚子。”
“我還沒有想過這些。”
“從那兒抓一點蕨菜過來,”查克說,朝著沙發上的一堆蕨菜點了點頭。“我們可以用培根的油來煎炸它們,把它煎透了,讓你有一些好吃的東西來填飽肚子。”
我抓了兩把蕨菜,然後把它們放進了鍋裏。當他把煎鍋放回到煤炭火上去的時候,可以聽到蕨菜在鍋子裏嘶嘶作響。他鬆開手柄,放下了毛巾,低頭看著地板,撓了撓頭,說:“我們知道你有時晚上會出去。”
我差點忘了那一茬。
“說實話,讓我的太太跟著你出去讓我很心煩。你不能再在晚上出去了,邁克。”
“很對不起,查克,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道歉,”查克說,“不過,我很高興看到你能回來。你這樣已經有兩個星期了。”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你為什麽不來叫醒我,告訴我別再這樣下去了?”
他攪動著鍋裏的蕨菜,緩緩地說:“我們每個人都在經受自己心裏的掙紮,我們覺得也得讓你經受你內心的掙紮。我們無法解決你的問題,你必須自己來解決。”
“你看到有什麽事發生了嗎?你和別人談起過這件事嗎?”我問道。
也許自從我迷失以後,情況已經改變了。
“我們晚上一直在觀察華盛頓:沒有戰鬥的跡象,也沒有大規模的撤離,我認為情況沒有任何改變,我們也沒有和任何人交談過。”
“那麽,我們有什麽計劃嗎?”
他攪動了一下蕨菜,挑了一根讓我嚐嚐,說:“我們得等待,必然會有抵抗運動、地下組織或某種力量出來活動的,也許隻有東海岸被占領了。”
“所以我們得等待?”
查克看著我,說:“我們能做到這一點,邁克,我們活了下來。”他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他向門口點了點頭,又說:”勞倫很棒。你為什麽不去打個招呼?”
我伸直了腰,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裏麵充滿了新鮮的空氣。
“那不是你的錯,邁克。你不能隻讓自己一個人去麵對它。去看看你的家庭,走出迷失吧。”
我朝門口望去,塵埃的微粒正在從門口流入的光線中打轉。這就是生命,現在是繼續活下去的時候了。
“你說得對。”我回答道,同時站了起來。
透過窗戶,勞倫看到了我,她笑了起來,腹部嬰兒的凸起已清晰可見。我揮了揮手,她摔下斧子,向門口跑來。
她是那樣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