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陸峰?你不是說…”
“你沒聽徐老板說嗎?薛金旺去準備祭典了,其他人勢必也都在忙活,我想個辦法帶你混進病區,有什麽話你們當麵說吧。”鄭漣甩了甩手,手掌傳來的劇烈疼痛告訴她這傷勢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
“我怎麽過去,電梯監控24小時都有人在看,還沒等我們出電梯門就被抓了。”肖惠雖然也很想見陸峰,但是其中的風險程度,她當然清楚,除此之外,經過剛才的一番經曆,對於此時此刻還滿身血汙的鄭漣,肖惠實在是放不下心。
鄭漣自然是不知道肖惠的真實想法,她現在大腦一片混亂,經過了瑰麗的事,此刻他無論是從心理還是生理上都已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若是再繼續糾纏下去,隻怕自己會徹底耐心,到那時破罐子破摔對肖惠下手可就不好了。
“我先回房拿藥,你等我一下。”
鄭漣踉踉蹌蹌扶著牆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在牆壁上留下一長趟的血掌印。
肖惠看著鄭漣瘦削的背影,扶牆的那一隻手,食指斷了半截,生生被人咬下的疼痛肖惠想都不敢想,她這才意識到方才鄭漣一直都在強撐,她的臉色煞白,向來是已經步入絕境,饒是她下手再凶狠,終究也不過是個和弟弟一般大小的女孩,肖惠心生憐憫的毛病又犯了,她算是這一場浩劫當中最健全的人,而這其實也歸功於是鄭漣替她擋下了瑰麗的攻擊,不然鄭漣也不至於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罷了。肖惠心一橫,反正走到今天,什麽事沒經曆過!什麽人沒見識過!
肖惠快步走上去,手穿過鄭漣的腋下,扶住了鄭漣的胳膊,給了她行走下去的支撐力量。
對於肖惠突如其來的關懷,鄭漣有些驚訝,心底淌過一陣暖流。
“我沒事…”鄭漣說。
“我看你可不像是沒事,先把你的血止住,不然你要是暈在了樓下,我可就完蛋了。”肖惠嘴上雖然這樣說著,卻也極有道理。
她安慰自己,鄭漣擁有自由穿行的權利,若是真的能帶著自己離開四樓和五樓,她勢必要護好鄭漣的周全,此時此刻,鄭漣就是那把打開大門的鑰匙,而她肖惠,就是手握鑰匙的人。
回到了鄭漣的房裏,肖惠在櫥櫃上翻找著醫藥箱。
“在左手邊櫃子第三格。”
鄭漣一邊解開自己的襯衫扣子,一邊費力地說著,她的衣服早在先前與瑰麗的打鬥中,被分不清是誰的血液沁透,此刻血液凝結,粘巴巴貼在她的身上,又醜又腥,讓人好不難受。
肖惠果真在鄭漣的指揮下找到了醫藥箱,奇怪的是,放醫藥箱的那一格,其他地方都布滿了灰塵,看來是不常打掃,但是醫藥箱上卻沒有灰塵,不僅如此就連卡扣都是打開的,看來是經常使用。肖惠抱著醫藥箱子轉身,被出現在眼前的景象震懾。
鄭漣此刻已經脫去了外衣,背對著肖惠,襯衫的斑駁血跡有些已經染上了鄭漣的肌膚,她隻身穿一件內衣,脊椎骨像是一條蛇從她的頸後一路延伸向下,慘白的膚色點綴上褐色的血跡,看上去淒美又破敗,宛若一座毀於戰火的蘇州園林。鄭漣很瘦,是連同為女生的肖惠,都感到訝異的瘦削,兩隻手掌就能圈住的細腰,支撐著她單手就能握住的臂膀,脊背上蝴蝶骨突兀地生長在那條骨蛇兩側,看上去像是為那條蛇添上了一對羽翼,隻可惜隻有骨頭沒有皮肉,注定了鄭漣飛不到她想抵達的彼岸。
“怎麽了?”或許是察覺到肖惠許久沒有動作,鄭漣微微轉過頭,看向怔在原地的肖惠。
“沒什麽。”肖惠自然是沒有把自己的內心想法告訴鄭漣,她和鄭漣的關係,還沒有親密到可以交心的地步。
越走近,內心的震撼越深。
肖惠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鄭漣的肌膚上,七橫八縱地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傷痕,先前自己隻顧著看她的形,直到走進,冰冷的白熾燈毫不留情地打在二人的眼前,將鄭漣本就白皙的皮膚照得更亮,這才讓肖惠看見了上麵的傷疤。
肖惠一邊從醫藥箱子裏翻找著碘伏和雙氧水,一邊詢問:“你身上的傷…”
話還沒有說完,鄭漣就打斷了她:“把箱子給我吧,裏麵的東西我心裏有數。”
果然還是推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肖惠自討沒趣,不再接話,將箱子遞給了鄭漣。
隻見鄭漣熟練地在裏麵翻找摸索,先是拿出一瓶雙氧水,用兩腿夾住瓶身,本想用右手擰開瓶蓋,卻突然意識到斷了根手指隻好作罷,然而左手的掌心也滿是放在手握玻璃留下的可怖傷口,更是沒辦法使力。
肖惠見狀,歎了口氣,從鄭漣的腿上,將瓶子拿了回來,單手擰開,看著鄭漣直直神伸來的掌心,有些猶豫。
“你確定?”肖惠問。
雙氧水直接接觸傷口,那疼痛可不必受傷輕,曾經肖惠體會過那番滋味,那刺骨的疼痛,讓她覺得自己還不如就破傷風死了算了。
此刻鄭漣卻眼神堅定,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倒吧。”
肖惠手有些抖,然而既然鄭漣已經這樣說了,她也沒辦法再說什麽,隻好照做。隨著肖惠的動作,瓶身傾斜,藥水像是毫無威懾力的小型瀑布盡數落到了鄭漣手掌的血湖裏。
當雙氧水裏的成分與血紅蛋白接觸的那一霎那,瀑布幹涸,山洪暴發。原本暗潮洶湧的掌心,此刻宛若翻起了大浪,白色的藥沫在傷口上發出慘叫,鄭漣的額頭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身子也隨著一顫。
一道傷口也就罷了,要知道鄭漣手上的傷痕,多的斬斷了她的掌紋,此刻經過雙氧水的一番洗禮,更是慘不忍睹,漸漸的藥沫由白變粉又變紅,鄭漣咬著牙對肖惠說道:“鑷子。”
肖惠看著鄭漣這副模樣,心中也格外不是滋味,尤其是鄭漣一聲不吭強撐著雙氧水帶來的疼痛,更讓她在敬佩之餘,感到後怕,這得是意誌多堅定的人才會有的毅力啊,鄭漣的精神力量和陸峰都有的一比,簡直不容小覷。
她順從地翻出了鑷子握在手裏,鄭漣平複著呼吸,此刻她疼的連呼吸這樣的動作都格外煎熬,隻能強撐繼續和肖惠對話:“傷口上有一些碎玻璃,麻煩你幫我捏出來,然後再用紗布纏上,晚些時候我再去找樓裏的醫生看看。”
肖惠連連點頭,她小心翼翼地捏著鑷子,一隻手捧著鄭漣的手背,靠近眼睛,在燈下仔細觀察著血肉之間的反光。
一塊兒,兩塊兒、三塊兒,隨著許多細小的碎片從鄭漣的傷口裏被取出,鄭漣慘白的臉色終於漸漸有了紅暈。
肖惠根據之前印象裏喝阿姐學過的簡單包紮,提鄭漣包好了手掌,然而難題卻是她斷掉的那根手指。
“這個…怎麽辦?”
肖惠指了指鄭漣的右手,臉色蒼白。
鄭漣看著斷了半截的手指,自嘲一笑,突然,她的眼前一亮。
“有了!我想到怎麽帶你下樓的辦法了!”
肖惠不明所以,看著鄭漣。
“我聽元華說過,你弟弟可以上樓來勸你,你把他叫上來,換上他的衣服,我就可以帶著你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