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峰看著懷中那造型質樸簡單的骨灰盒,徐浩洋的火化全程由看守所出資墊費,入土為安的事情落在了他們兄弟幾個頭上,匆匆忙忙地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墓地,鄭瑋打來的電話裏表示雖說他們三人都表明不介意將徐浩洋的骨灰暫且安置幾天,直到墓地的事情安排妥當。然而顧及寢室畢竟是公共場合,把一個骨灰盒放在寢室裏,被其他的同學們知道了恐怕又要折騰一番。
張越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不管怎麽說,徐浩洋的母親還活著,他在世的時候母子未能相見,是他們之間的恩怨,然而徐浩洋死後骨灰的處置事宜,作為外人的陸峰幾人,沒有權利不與徐浩洋唯一的血緣親屬商議。
“你可以幫我們再聯係上徐浩洋的母親嗎?”陸峰開口問道。
張越點頭:“可以啊。你們現在就要去找她嗎?”
陸峰看看肖惠,肖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她對徐浩洋的事本來就沒有什麽意見,決定權又落在陸峰的手上。
回想起夢境中的那個女人,陸峰試探性地詢問道:“你女朋友……現在怎麽樣?”
“她?怎麽突然問起她了?”張越感到有些意外,以為陸峰是在詢問徐浩洋的死對於表兄妹的女友來講有沒有什麽影響,為了打消陸峰的顧慮,寬言道“她其實沒什麽,小姨離開徐家的時候她還沒出生呢,所以也從來沒有見過徐浩洋。不過她和小姨的關係倒是很好,徐浩洋出事對小姨來講是個不小的打擊,所以她對這件事倒是格外上心,剛剛她給我發了消息,說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一會兒你們或許能見上麵。”
從殯儀館開回到城南派出所,天色已經黑了,李克儉下了車對著張越招呼著:“我就不去了,辦完事記得給他們送回家。”
陸峰和肖惠客套連連準備婉拒,話到嘴邊被李克儉關上的車門生生擋了回去。
“好嘞。”張越聽從師父的安排,將車輛再次發動,“那我們就出發去穀嶺街?對了肖小姐你住哪兒啊?”
“沒關係,我一會兒自己回去就好了。”職業特殊養成的習慣,肖惠下意識不想與警察有過多的接觸。
張越是出了名隊裏的古道熱腸,隻以為肖惠還在客氣,說道:“天也黑了,你一個女孩子回家不方便,沒事的, 哎陸峰你們學校就在穀嶺街附近的大學城對吧,那一會兒辦完事就不送你了。 ”
陸峰啊了一聲,肖惠在顧忌什麽他一清二楚,眼下的情形又要怎麽和張越解釋呢?正在陸峰思忖這要如何應答的時候,肖惠的聲音響起。
“我也住在穀嶺街,不用送的。”
陸峰對肖惠的坦**感到詫異,她難道不怕張越生疑嗎?穀嶺街是什麽地方,作為警察他們還不清楚?
而轉頭看向肖惠,她卻是一臉的泰然自若。
“你不是在城南工作嗎?怎麽住在城東這麽遠的地方。”張越的眼睛透過後視鏡看了過來,更是讓陸峰心驚膽戰,恨不得立即跳車,肖惠膽大不怕被人發現,他可不想因此受了牽連。慌亂無措幹脆把臉轉向窗戶一側,將自己隔離於另外兩人的談話之外。
“城南地價寸土寸金,在穀嶺街同樣的房間,租金便宜將近一半。我父母早亡,弟弟又在讀書,生活開銷能省則省吧。”
肖惠搬出了早已想好的說辭,卻也是情真意切,句句屬實。
張越不免多看了肖惠一眼,對於這個女人他們警方了解的信息甚少,這一天的相處下來,肖惠得體的談吐和自帶的清冷疏離,身材嬌小看著柔柔弱弱,卻遠比起一旁健壯高大的陸峰更顯穩重成熟,張越對她頗有好感。從剛剛的隻言片語裏,也聽出了她自強堅韌的個性,對她的感覺更是頗為欣賞敬佩。在這個社會上每一個女人都在負篋而行,她們赤誠勇敢頑強剛毅,每一個都值得被世人尊重,這是女友常和他說的。
“你倒是讓我想起了我女友的小姨。雖然不清楚到底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但我知道一個女人在外打拚不容易,我很佩服她。你們都住在穀嶺街,說不定平日裏也見過麵的。”
肖惠能感覺到張越話語中的真誠,那不是因為套近乎就脫口而出的虛假。他是真心實意地在為一個飽受爭議的女子抱不平。
“或許,你知道她叫什麽嗎?”肖惠對張越放鬆了些警惕。
“她名字很好聽,我見過一麵人如其名。眉如遠黛似青山之橫,目如深潭如秋波之清。”
“沈之清。”
肖惠沒有在穀嶺街聽過這個名字,張越念的那句古詩她雖然不知道出處,卻也清楚這是在描述美人的容姿。人們總說名字肩負著父母親人寄予在你身上的期望,好比自己名字就取自賢惠的惠。
在肖惠的村裏,賢惠是評定一個女人的基準,每個女人為了這個完成人們心中的賢惠,即便是吃盡苦頭受盡委屈都不能有一絲怨言。惠字是壓在女人頭頂的一座大山,是對不公聽話順從的獎勵,是對女人生啖其肉的報酬。
肖惠討厭極了這個惠字。
沈之清就不同了。一聽就能感覺到她是出生在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文明家庭,家風開明,相敬如賓。她應該是受盡了家庭寵愛的小女兒,嘴角還沾著母親精心烘焙過的牛奶吐司屑,連呼出的空氣都是蜂蜜檸檬水一般的清新。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和徐浩洋的賭鬼父親糾纏在一起,生下孩子後毅然決然地出逃,又怎麽會在多年後,定居在穀嶺街這樣的地方。
肖惠對她的經曆更加好奇了。
“我們到了。”
張越將車停在了距離穀嶺街約一百米的路口,陸峰在下車時卻犯了難。
這個點的穀嶺街是一天最為熱鬧的時候,絡繹不絕的商販和餐館賣力地吆喝著來往淘貨的饕餮,自己捧著一個骨灰盒,走在人群裏,引人注目的程度不亞於抱著一塊兒金磚。
肖惠遞過來了一件東西,陸峰定睛一看,是她的圍巾。將折疊的圍巾打開,正正好好可以包住整個骨灰盒,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些奇怪,但總比當眾露著相要好上許多。
張越發現後麵的兩人遲遲沒有跟上步伐,回頭正巧看見肖惠正在用圍巾幫陸峰遮住懷中的骨灰盒。
“喲!我怎麽把這事給忘記了!實在是對不住哈!”
張越小跑著過來,說著脫下了身上的皮夾克,環過捧著骨灰的兩手,搭在上麵看了看,滿意地笑了,一旁的肖惠看到此情此景愣了愣,想到了什麽,隨即也笑出了聲。
陸峰太陽穴青筋直跳,張越的這一番操作是他們警察慣用的手法,隻不過通常都是用在銬了手銬的嫌疑人抓捕現場。
就這樣,三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走進了穀嶺街。
他們穿梭在嶺上的地帶,空氣中彌漫著各式大排檔和飯店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開始發起抗議,陸峰才意識到,今天忙活了一天竟然全然忘記了吃飯。
“一會兒見完麵,我們找個燒烤攤吃一頓吧,我請你們,主要也是為了感謝你們願意帶徐浩洋來見她的母親,也算是幫了我女友的忙。”張越走在前麵,邊說著話便回頭,不時會與擦肩而過的路人發生碰撞,他一麵道著歉,一麵又忍不住感慨著穀嶺街的熱鬧。
好不容易穿過商區,三人來到了居民住宅聚集的中心地帶,這一塊兒雖然比不上外圍那一圈的繁華,但是人丁來往也是相當密集。一棟小小的自建樓住著不知道有多少戶人家,個個都是為了這裏的低租金來的。
看著越來越熟悉的街景,肖惠緊張的情緒再度漲了上來。張越走的方向,每一步都在精準地朝著自家的住宅走去,直到張越在一個門廊前停下,走進了樓內。肖惠驚地瞳孔大張,遲遲不敢再抬腳——那是阿姐安排給店裏姐妹們的員工宿舍!
陸峰從身後走到了前麵來,經過肖惠的身旁發現了她的異樣。
“怎麽了?”陸峰抬頭看了看眼前的樓。
“我住在這……”
“發什麽愣呢,我們到啦!”張越的聲音從亮著昏黃燈光的樓道間裏傳了出來,聽著他似乎已經上了二樓的拐角。
肖惠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了出來,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握緊拳頭跟上了前人的腳步。留下陸峰呆愣在原地。
肖惠一腳踏上了兩層台階,撫上樓梯的扶手,側過身衝著陸峰壓低聲音提醒道:“無論見到誰,什麽都別說。”
陸峰連連點頭跟了上去。
行到三樓時,左邊的房門大開,從裏麵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陸峰是最後一個進入房屋的人,張越站在門口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踏過門檻陸峰進入屋內,才發現沙發上已經坐著三個女人。一個是臉色不佳的肖惠,一個是不曾見過的年輕麵孔,還有一個形態豐腴的中年女人。
張越在身後關上了房門,走到陸峰的身邊,衝他介紹道:“這個是我女朋友李佳,剛從海市過來。比我們也就早到了二十多分鍾。”
張越手掌向上攤,作出一個較為禮貌的姿勢,移向那個正襟危坐的中年女人,說道:“這位就是徐浩洋的母親,沈之清。”
中年女人抬眼朝陸峰看來,他這才明白了剛剛上樓前肖惠的提醒所為何事。
這個沈之清,就是穀嶺街11號大名鼎鼎的老板娘——阿姐。
“你好。”沈之清的聲音聽上去沙啞不少,想來是受徐浩洋的影響,神色也有些憔悴。她沒有在張越他們麵前展露出兩人曾相識的模樣。
緊張的情緒已經到了頂點。看來張越他並不知道沈之清的真實工作,也難怪肖惠自從進門以來一直麵色鐵青,按摩店的老板和警察都坐在身邊,還能有這樣的鎮定,這個女人實在不簡單,陸峰對肖惠的欽佩不免又多上了一分。
陸峰也默契地不作多言,安靜地坐在了張越身旁的空位上,隨後才結結巴巴地回應了沈之清的問候。
“很感謝你們為浩洋做的一切,我知道浩洋恨我,恨到不願意見我一麵,我的情況你們可能也不太清楚。”
天啊,還不夠清楚嗎?平日裏去店裏一口一個阿姐叫得親熱極了,偏偏這個時候要裝成彼此不曾相識的模樣,陸峰恨不能逃離現場。
“我想問問你們打算怎麽安置浩洋。”
陸峰如實回答:“原本是和寢室另兩個朋友打算一起給他尋一個墓地安葬。現在既然他還有親人在世,還是要問問你比較好。”
沈之清點點頭,陸峰這才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些紅腫,想來是近期剛哭過。
“我可以……看看他嗎?”
陸峰這才想起來徐浩洋的骨灰還被張越的夾克和肖惠的圍巾包著,解開了這兩層包裝,簡樸的骨灰盒展露在眾人的麵前,陸峰雙手輕移,將它放在了沈之清麵前的茶幾上。
沈之清的手微顫朝骨灰盒緩緩靠近,懸在骨灰盒的上方時又忽地停住,猶豫了半晌,才又輕輕落下,撫摸著盒子,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個孩子的頭頂。那或許是徐浩洋期盼了二十年的親近,直到今天才終於在他的頭上降臨。
母子相見的情景沒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然而在場的每個人都沉浸在這種無聲的悲傷中。屋內靜謐地像是提前進入午夜,隻聽得見身旁人動容後地微微吸鼻,陸峰側過頭偷看,張越憋紅了臉,緊握著一旁女人的手,而那叫作李佳的女人也在為自己的小姨而強忍著啜泣。
“你們找到墓地後,我來出費用。下葬的事還要拜托你們了。”
沈之清收回了手,臉上的悲傷已經一掃而光,有了平日裏阿姐的那副光彩。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她猶自起身,走進裏屋,再出來時手上拿著一遝現金。
“這些你們先拿著用,不夠的話再聯係我。”她坐回了沙發上,把現金放在骨灰盒旁。
“小姨?表弟他……不跟我們回家嗎?”李佳一臉震驚地詢問道。
“他害了一條人命對吧?”沈之清沒有回應,反而是看向了張越。
張越歪了歪頭,顯然麵對這一突**況有些懵圈:“這個嘛……從案件的角度來講,我們沒有證據……隻是我師父覺得那個女孩的死可能與他有關。”
“我看過他照片了,我見過那張臉,他是在穀嶺街裏一個外號叫柱哥的人手下做事。你們李隊最近頭疼的那件穀嶺街縱火案,燒的那棟樓就是柱哥的樓,就在那個女孩死的那天,所以和他脫不了關係。”
沈之清的語氣平淡到好像在講述著鄰居家的貓狗一樣。這種情緒化的轉變讓眾人都不由得傻眼。
“他老爸不是個什麽好東西,隻是我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連他也會變成這個樣子。”沈之清看向張越,“受害者的索賠和公道我會盡全力配合和彌補。你們到時候讓她那邊的家人聯係我就好了。至於浩洋……”
陸峰坐直了身子,與沈之清對視,見她緩緩說道:“還要麻煩你們了,二十年前我離開他爸身邊,就決定了不會再與那個人的一切有任何瓜葛。小越找到我以後,我才知道浩洋的身份,我想見他,是因為他在穀嶺街待過有一些事情是我要調查了解的,隻是他不肯見我,這件事也就此不了了之了。他留下的那些遺物裏,如果有一些超出了你們認知範圍的線索,到時候可以帶來找我嗎?那對我來講很重要,我願意支付一定的報酬。”
“至於怎麽找到我,你知道的。”
從沈之清的樓裏出來的時候,幾人仍然沒有緩過勁兒來。更讓張越感到巧合的是,肖惠居然就是沈之清樓內的房客,不過對他來講倒也是安心許多。
“你小姨夫到底和你小姨有什麽恩怨啊,居然能對自己兒子都寡情冷漠到這個地步。”張越絮叨著。
李佳卻對張越的說法感到有些不滿:“你懂個屁!那個人才不能算是我姨夫,小姨當年是有喜歡的人的,聽說是那個男人使了手段,讓小姨懷上了他的孩子。結果小姨和她的愛人也因此分開了,小姨被迫嫁給了那個人,結果婚後又遭受家暴,小姨這才恨極了,發誓此生再也不會與徐家人見麵。說起來如果是我,我大概也會這樣做吧。為什麽一定要母愛來捆綁住身為受害者的女性呢? 絕情有時候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不是嗎? ”
張越再次被女友說服,連連點頭,瞥見身旁若有所思的陸峰,調侃道:“來的時候懷裏抱著骨灰,走的時候懷裏捧著現金。這件夾克就送你了,不用還了,說不定下一次還能用上。”
陸峰低頭看手,張越的夾克又像蓋住被手銬銬住的雙手一樣蓋在自己的胳膊上,夾克之下是沈之清給的作為徐浩洋骨灰安置費的10萬現金。在沒找到墓地之前,骨灰先暫時被她放在家裏。
一路上陸峰都在回想沈之清的那番話,她混跡嶺下多年,可以毫不避諱地在張越麵前講出柱哥的存在,又直言道徐浩洋身上有她想要得到的東西。
和那兩塊兒毒磚有關嗎?還是說更誇張一些,她與兆豐也有關聯?
徐浩洋又會留下什麽東西呢?除了一個又一個不知真假的故事,和一灘骨灰。自己以後還要不要去阿姐的店,再見麵時又該說些什麽。陸峰突然想到肖惠,比起自己,恐怕她的處境將更加為難。
“陸峰,我們就不送你了啊。”張越的聲音打破了陸峰的沉思。
陸峰這才想起來還有李佳這一號人物的存在,他夢境中的女主角。
看著那一模一樣的美甲,陸峰實在不忍心將夢中那絕望反擊的女人與眼前笑靨如花的李佳聯係在一起。
她一定會死嗎,那樣痛苦地死去。
“李佳!”陸峰衝著正準備上車的二人喊道,李佳回頭看了過來,張越也探著個頭疑惑。
“李佳快做新娘子了吧。”
“嗯,下個月初九!”李佳笑道回應,“陸峰,我讓張越到時候喊上你,也來參加我們的婚禮吧,考慮到你還是學生,就不讓你出份子錢了!”
“那日子也快了,你要不就留在這裏準備準備吧,別回海市了,阿姐……你小姨剛經曆這麽大的事,身旁也要個親近的人陪不是嗎?”
李佳歪過頭像在思考,張越見狀也跟著說道:“陸峰說的對啊,剛好我們最近也不是很忙,你留在這裏陪陪我,也陪陪你小姨唄。”
“那我考慮一下吧。”李佳昂著頭,故作嬌嗔道。
“那我可把你的票給取消了啊。”
“我還沒說同意呢!”
“我可不管,現在就來取消。”
陸峰看著鬥嘴的兩人,李佳朝自己揮了揮手道別,張越也跟著上了車。車輛駛離了視線範圍,陸峰才鬆下一口氣。
如果李佳不回去了,或許就不會經曆夢中的一切。張越是個不錯的人,更何況經曆了這幾天的事,陸峰對人的生死屬實無法再做到冷眼旁觀。最主要的還是夢境中循環反複的疼痛感和女人心中的絕望是實打實地一次又一次啃噬著他的感官和內心,如果這一切都不會在現實中發生,那麽他的夢境是不是也會因為這樣的變動而有所改變甚至終止?
無論如何,自己做到這份程度已經仁至義盡。
陸峰顛了顛懷中的重量,朝著回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時空無一人,打過電話才知道小旭和鄭瑋以為陸峰會帶著骨灰回宿舍,所以提前在校外開好了房間。
嘴上說著不在意,都是兄弟。實際上一個兩個還是忌諱得要死,比起自己捧了一天的骨灰,陸峰覺得自己倒是顯得情深意重多了!
拒絕了鄭瑋給自己留一張床的建議,陸峰留在空**的寢室內。這半個月來發生了太多事,原本熱鬧的四人間隻留下他一個人的心跳,這份寂靜讓陸峰感到惴惴不安。
做了洗漱以後陸峰躺在**,臨睡前他側過身,看向了對麵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還維持在老三走之前的模樣,孤零零的枕頭被放在被褥之上,它的主人再也回不來了。
沈之清給的錢被他放在了老三的桌子上。 或許老三才是正常健康的家庭裏成長出來的那個徐浩洋, 而徐浩洋費盡心思把自己打造成老三,或許因為那才是他一輩子都在渴望的人生。
眼皮愈發沉重,陸峰下意識地想要反抗困意的席卷。
不想再做夢了。不要再做夢了。
陸峰內心祈求著,一時之間分不清究竟是不願意女人的悲劇再度上演,還是不想自己再忍受夢中那無力還手的折磨。終究不敵睡眠之神的襲擊,陸峰沉沉地睡了過去。
進入了潛意識的領域,沒有意想之中的悶熱車廂和身旁男人的腥臭氣息。這裏隻有一片望不盡頭的無瑕潔淨。
太好了,一夜無夢。
意味著自己是不是已經改變了夢境的結局。
李佳她終於活下來了。
“我終於活下來了。”陸峰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