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儉點燃了第三根煙,他將煙盒遞到沈之清的跟前晃了晃。沈之清搖搖手沒有收下,緊盯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商業街。
煙霧從車窗內飄在了夜色中,李克儉左手架在搖下的車窗上,抖了抖煙灰。
半個小時前,他們驅車趕到了位於城南的溪湖市集,正如沈之清所說,就在距離溪湖市集不到200米的地方,有一條商住兩用的商業街,和穀嶺街的暗藏玄機不同,這一條街從頭走到尾也不過50米的距離,商戶也大多都是這一片的住民,老實本分,看來那個成昆是下定了決心遠離是非紛擾,才會選擇隱居在這麽一條再普通不過的街道。
“就這兒啊?”李克儉問道。
“嗯。”沈之清點點頭。
“那咱們還等什麽啊。”李克儉剛停穩車,就著急忙慌地取掉了安全帶,準備推開車門下車。轉過頭,卻看見副駕駛的沈之清依然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走啊,發什麽呆呢?一會兒人該跑了。”
沈之清抬了抬下巴,李克儉順著沈之清看去的方向,一個掛著大成網吧的燈牌在夜色中格外顯眼,隻是在那燈牌之下卻是一片黢黑。
“人都還沒來呢,他的店在這,跑不了,耐心等等。”
李克儉這才又坐回了位置上,這一等就是半個小時過去。
“不會是倒閉了吧?”李克儉抽著煙問道。“咱們這樣幹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沈之清不著痕跡地撇撇嘴,說實話她突然有點理解葉蕭為什麽那麽反感李克儉了。中年男人的自大和無知在李克儉身上體現的是淋漓盡致,他們隻會認定自己的判斷,而從來不曾嚐試虛心聽取別人的意見,尤其是來自於女人的意見。
李克儉迷茫地看著沈之清遞過來的手機:“幹嘛?”
“打電話啊,什麽年代了,想知道他的店還在不在開,你問問不就行了。”沈之清有些無語,反正她的消息網裏,這些年成昆都沒有挪過窩,既然李克儉心中有疑問,那就讓他自己親自問個清楚好了,她才懶得繼續和他掰扯下去。
“有他電話你不早說。”李克儉嘟嘟囔囔著,接過沈之清的手機,卻發現屏幕是大眾點評的界麵:“合著是這樣問啊?”
沈之清翻了個白眼,沒有理他。李克儉滑動界麵點開了聯係商家的按鈕,撥打了過去。
一連好一陣的等待音,一個疲憊不堪的男聲從聽筒裏傳來。
“喂你好……”
李克儉清了清嗓子:“哎你好,請問是大成網吧嗎?你們今天營不營業啊?我想過來上網,在這邊等半天了看你們還沒有開門。”
“不好意思,白天店裏在檢修線路,我已經在來的路上了,一會兒就開門。我門上貼的有告示啊,您這邊沒有看到嗎?”
“噢……沒留意,這下看見了。”李克儉和沈之清對了對眼神,繼續說道:“那你過來大概要多久?”
“很快,兩分鍾就到了。”
“行,那我等你。”
剛掛掉了電話,便看見一個人影正急匆匆地朝著大成網吧的方向跑來,沈之清拿回了手機。李克儉鬆了口氣,二人慢悠悠地起身,朝著商業街走去。
“你說一會兒進去我是直接給他按倒還是怎麽著?”李克儉搓著手,躍躍欲試。
“李隊,咱們不是來抓人的。”沈之清嫌棄地看了李克儉一眼:“咱們現在今非昔比,別再動不動就拿你們刑警隊抓犯人的那一套出來了行嗎。”
李克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頭道:“職業病,職業病。”
說著話,兩人就來到了大成網吧的門前。此時店內已經點亮了燈光,一張大大的告示就貼在門口,說明了今天停止營業,那些網吧的熟客們早就收到了消息,或許也沒想到成昆會在晚上這個點了又臨時開門。本應該喧鬧熱鬧的網吧此時門可羅雀,看上去極為冷清。
沈之清和李克儉推開了大門,成昆正在前台忙活著飲料機和食品架的備貨。雖然背對著大門,卻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兩道目光的注視。
“你好,歡迎光臨。”成昆直起身,在回過頭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顯然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熟悉的麵孔。
“大成,好久不見。”沈之清嘴角含笑,柔聲和成昆打著招呼。
“沈老板。”成昆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你應該知道,我已經不幹那一行了。”
沈之清點點頭,走到吧台前上下打量著店內,還別說,網吧的麵積不大,內外卻被成昆打理的井井有條,和穀嶺街那些一走進門簾烏煙瘴氣不同,大多數網吧裏香煙熏的人睜不開眼睛,觸手可及之處全是陳年累積的油汙。成昆的網吧就像是一個患有潔癖的人突兀地出現在了滿是牛糞的泥潭,從上到下都顯得格格不入。
“你既然知道,還來找我,壞了規矩。”成昆冷著臉,這態度著實讓李克儉沒有想到。
按理來說怎麽好歹也算是舊識,哪有剛一見麵就跟對人下逐客令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之間有多大的深仇舊恨呢。再說了,都是一群在違法犯罪邊緣遊走徘徊的人,怎麽張口閉口就是規矩規矩。
還沒等沈之清發話呢,李克儉先一步跳出來表示了自己的不滿:“我告訴你,說話放客氣一點,找你也不是為了別的事,就是想打聽一點消息……”
“我這裏是網吧,不是什麽情報交流所。”沒等李克儉說完,成昆就背過了身。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並不想和身後的這兩人再繼續有什麽交流下去。
成昆這一轉身惹火了李克儉,要是在以前,碰見這種不配合調查,他一抓一個準。正當李克儉準備發作時,沈之清開了口。
“五年前你給葉蕭的廠裏送去了一個屍體,他的腎髒此刻就在我身旁這個男人身體裏。”
聽到這裏,成昆的身子很明顯頓了頓,他緩緩轉過頭,打量起李克儉,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沈之清。
“你不該帶警察來找我。”
“既然知道我是警察,你就更應該坦白從寬,別不識好歹。”李克儉擺出了以往的做派。
沈之清向他投射了一個‘求你別添亂了’的眼神,完全被李克儉忽視,拋在了腦後。她搖了搖頭,已經開始有些後悔帶李克儉過來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沈之清耐心地解釋道,她清楚知道此刻成昆的忍耐度已經到了極限,如果再讓這樣的充滿火藥味的對話進行下去,別說打探消息了,隻怕之後再想找到成昆都是個難題。
“被你送去的那個屍體,他兒子昨天死在了我們店裏,葉蕭說,和當初殺他父親的手法一樣,是同一個人下的手。我們現在懷疑兩起凶殺都是郭季所為。我也知道你退出以後向來不再插手這些事,為什麽偏偏在張德林這裏讓你破了戒。屍體是你送過去的,你又是他死之前接觸的最後一個人,還完成遺願,五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
或許是由於沈之清話語中流露的尊重,成昆的神色稍有緩和,卻依舊板著臉,冷冷回應。
“關於五年前,我隻能說無可奉告。”
“沒有商量的餘地?”沈之清試探道。
“沒有。”成昆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猶豫。
沈之清點點頭:“我明白了。李隊,動手吧。”
話音剛落,李克儉就如脫了僵的野馬衝了上去,根本沒有給成昆任何反應的機會,一手鉗製住成昆的胳膊,右腳勾住成昆的左腿朝自己的身後一絆,眨眼的功夫就將成昆這個一米八幾的大漢壓在了身下。
“沈之清!你想幹什麽!”成昆雙手被反扣在背後,李克儉用膝蓋死死抵住他的背,麻利地從腰後拿過手銬,將成昆銬了起來。
沈之清自知這次過後,她和成昆之間最後的一點情麵即將**然無存。她向來做事不會做太絕,隻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畢竟買賣消息這一行,最忌諱地就是把關係鬧僵。成昆雖然退出了行業多年,但在搬屍工的人群裏多少還留有一定的影響,在這之後,恐怕自己再也無任何可能和搬屍工牽上關係。打探消息不成,就用武力脅迫,這種事擱誰身上都接受不了。
她歎了口氣,隻能盡量寬慰成昆道:“大成,形勢嚴峻,迫不得已。你離開穀嶺街太多年,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早就變天了,現在守規矩的人越來越少,我想保全自己,就必須先發製人,搶占先機。”
“你的那些糾葛那都是你的事,你有多大的野心和目標和我又有什麽關係!你以為綁了我就能拿到你想要的消息?沈之清我告訴你,別說五年前了,十年前退出行當那一天開始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我也早就和那些人沒了聯係,你在我這裏得不到任何想要的答案。”
李克儉看著身下誓死不從的男人,一時也沒了主意,這成昆,腦筋也太軸了。
沈之清的思路卻突然被成昆的話給點醒,是啊,像成昆這種拿刀逼到他脖子上都不會眨眨眼的強驢,怎麽會在張德林的事上壞了自己的原則?聯想到張德林的身份,沈之清突然有了想法,決定詐一詐他。
“張德林和你老婆的死有關對吧?”
李克儉立馬感受到身下人停止了掙紮,他疑惑地看向沈之清,隻見沈之清臉上流露出驚喜的神色,繼續試探說道:
“讓我猜猜,你老婆當年的死,應該就是張德林負責經手,而且他一定是查到了什麽。我知道你是個很有原則的人,隻有在這件事上才有可能讓你違背自己的原則。你想從他那裏知道真相,那麽他告訴你了嗎?”
成昆沒有說話,這份沉默讓沈之清心中有了答案。
“還沒來得及,對吧。張德林死的時候,你就在現場,但你沒救下他。”
“怎麽救?”成昆抬起頭,反問道。“殺他的人是兆豐,你讓我怎麽救?”
“你也是從兆豐出來的,想從郭季手裏留下一條性命不是難事。”
李克儉聽著二人的對話大吃一驚,成昆居然以前是兆豐的人!
成昆自嘲地笑了笑:“你也說了,世界早就變天了,兆豐也早就不是過去的兆豐。更何況我連自己都自身難保,能夠從他們手裏拉回一具完屍,已經很不容易了。”
“張德林的死,是不是因為查到了什麽?和兆豐有關?”沈之清連忙追問。
成昆搖搖頭,發出一陣淒笑,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猖狂,他的肩膀也跟著笑聲顫抖。李克儉和沈之清交換眼神,誰也不知道成昆究竟是怎麽了。
半晌過後,成昆才喘著粗氣停下了無休止的苦笑,眼神變得渙散,喃喃道:“兆豐殺人什麽時候需要理由了?”
“你們從一開始就猜錯了。殺張家父子的不是郭季,是近些年才冒出頭來的一個年輕人,他做事狠辣,從來不留活口。以他為首,在兆豐的年輕人裏流行一種以殺證身的活動,想要加入兆豐就必須殺掉一個人來證明自己的決心。磕了藥的人已經不能算是人了,他們經常會一時興起就將看中的人當作獵物抓起來。就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張德林會在被虐殺的人群裏,那天我是在現場,張德林認出了我但沒有聲張,我看著他被那個年輕人割了喉,作為加入儀式的頭菜拿來烘托氣氛。”
“以殺證身……你的意思是,張德林是個意外?”
“或許吧,他就是倒黴被那為首的年輕人當成了合適的獵物,殺人在他們眼裏就像狩獵,是一種本能,想做便做了。”
“瘋子……”李克儉握緊拳頭,在這世上居然還有這麽一群罔顧倫理人常的生物存在,他們還算是人嗎?
“這種癲狂的情形下你還能把屍體帶出來。”沈之清沒有說話,她的話裏有話,是個人都聽得出來。隻是有些話旁人不能說得太直白,隻能由當事人自己闡明。
成昆徹底放棄了掙紮,即便自己不說,憑靠著沈之清知道真相也是早晚的事。他幹脆破罐子破摔,交代了一切。
“想要帶走人就必須給他們物色新的獵物,所以我給他們送去了一個女孩。”說到這裏,成昆閉上了眼睛,這句話似乎喚醒了他塵封的記憶,他那一直想要逃避的真相。
他已經記不清那女孩的長相了,那是他慌亂下在路邊隨手抓上車的人,隻是依稀記得那女孩身上穿著的似乎是一中的校服,被膠帶纏住手腳和嘴巴時,眼淚像是斷線的珍珠一樣直往下掉,黃色的膠帶隨著她的急促呼吸一鼓一鼓的,女孩隻能用喉嚨發出嗚咽的求救。盈滿淚水的眼眶紅腫。成昆透過後視鏡看見女孩的眼神中滿是絕望無助和恐懼。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能看見那個女孩站在他的床頭,一身潔淨的白校服被血染了個遍。他一輩子也無法原諒自己,自以為逃脫了兆豐便是擺脫了罪惡,卻沒想到也恰恰是因為自己的執念,再次墜入望不見盡頭的深淵。
李克儉和沈之清都被成昆的話震懾,原來他的抗拒背後居然隱藏著這麽深重的罪孽。
“你……”想到那個素未謀麵的女孩,李克儉發著抖,緊緊攥著成昆的領口怒吼道:“你他媽還算是個人嗎?!把一個無辜女孩送給那群殺人不眨眼的畜生,你知道她會麵臨什麽嗎?!”
沈之清沒有攔下李克儉,成昆所言超乎了她的預料,印象裏,成昆並不是一個為達目的草芥人命的混球,怎麽會走到這一步……
“我沒有辦法,張德林說我老婆的死有很多疑點,他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我不能讓這些好不容易發現的真相消失在世上!”
成昆任由李克儉的怒火在自己的身上宣泄,這已經是那時候的他唯一能做的了。即便是再回到五年前,他也依舊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可是張德林還是死了,你害死了兩條人命!”李克儉吼道。
“不是我,是你。”
成昆的話讓李克儉愣住了,他聽見成昆緩緩說道:“是你的那一顆腎,換走了兩條人命。”
“李克儉!”沈之清連忙穩住李克儉的情緒,她已經開始隱隱感覺到有地方不對勁,張德林是李克儉的心病,她知道,成昆自然也知道。
他現在這種戳人痛處的行為,無疑是在擾亂李克儉的心神。
網吧裏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與此同時,門外也傳來拍打聲。
“你什麽時候把門鎖上的?”沈之清這才留意到大門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李克儉反鎖了起來。
“剛進來的時候就順手關了,當警察這麽多年沒這點覺悟怎麽辦事?”
沈之清覺得有些好笑,好在看李克儉還是這麽嘴上不饒人的逞能樣,說明成昆的話並沒有對他造成太大的影響。
“昆哥!你在裏麵嗎?!”門外傳來了一個男人的呼喊。
李克儉連忙捂住成昆的嘴,生怕他發出一點聲音。
“接下來怎麽辦?”李克儉壓低聲音問道。
沈之清看著成昆若有所思,門外的聲音還在,說明那個男人還沒有離開。
“這裏不方便說話,把他先帶去葉蕭的工廠吧。”沈之清說著,彎下腰與成昆對視詢問道:“你當初接近張德林不就是想要警察的內部資料嗎?你身旁這位是市刑警隊隊長,張德林當年也是在他手底下辦事,你老婆的案件卷宗他可以幫你搞出來。合作關係,各取所需,你如果願意和我們配合,就眨眨眼。”
成昆猶豫了片刻後,認命似地點了點頭。
“鬆開他。”沈之清抬抬下巴。
“我警告你,別耍花樣。”李克儉說著話,警惕地緩緩鬆開了捂著成昆嘴巴的那隻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又嫌棄地甩開:“這口水味兒!”
沈之清無視了李克儉的話,猶自和成昆交談起來:“這裏還有沒有別的出路?”
“雜物間後麵是個消防通道,可以直通商業街的另一個出口。”
“我們走後門。”
或許是被製服壓在地板太久,成昆起身的動作很明顯遲鈍了許多,沈之清過意不去,好心地攙扶了他一把。而李克儉則早已起身去水池子裏打著泡沫洗手,隻為除掉那難聞的味道。
就在這時,成昆猛地將沈之清推倒在地,隨即跑去大門前打開了門鎖,門外站著幾個舉著棍棒的小年輕,似乎是早已等待許久。
“昆哥,就他們啊?”
成昆躲到人後,隻聽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沈老板,我信不過警察,十年前他們就以自殺案給我老婆的死定了性,其中就包括了你身邊的那個李大隊長。當時隻有張德林一個人肯幫我,他的死我已經仁至義盡,現在十年過去了,還能翻案不成?我說了,我已經退出行當這麽多年,現在隻想當一個普通人,從一開始你就不該找我。”
“成昆你這破網吧臥虎藏龍啊,有幾個普通人能做到像你這樣養著這麽一幫子人隨叫隨到。”李克儉鎮定自若地甩了甩手,不動聲色地將沈之清護在了身後。
成昆麵對李克儉的挑釁不為所動:“把手銬的鑰匙給我,發誓以後再也不準出現在我的麵前,我可以不為難你們。”
“你說這個?”
李克儉將鑰匙捏在指間,晃了晃,朝著身後的一排排電腦桌一扔。
“你!”隨著成昆一聲怒吼,舉著棍棒的小青年們氣勢洶洶,就等著成昆一聲號令之下,便衝上前狠狠教訓這個囂張的男人。
一陣紅藍燈光從門外閃爍著打了進來,一個顫顫巍巍的男聲衝成昆說道,特地壓低了聲音卻依舊足夠讓室內的眾人聽個一清二楚。
“昆哥……警察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便出現在了人前。
“都幹嘛呢”一聲怒吼嚇得不少人連忙丟掉了自己手中的武器,有一些想要逃走的也被趕來的警察們包圍攔下。
“有人舉報你們這裏聚眾鬥毆,統統雙手抱頭給我蹲下。說你呢!”
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被突然趕到警察瞬間瓦解,成昆等人不甘心地蹲在地上,前幾分鍾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難堪。李克儉被溪湖派出所的民警壓在牆上,衝著蹲在一旁的成昆冷哼一聲,看上去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這手銬哪來的?”一位民警留意到成昆反手被銬,這可是他們警察慣用的銬人手法。
李克儉想要抬手,卻無奈被人桎梏,隻好高聲喊道:“是我!溪湖派出所的同誌是吧,我是市刑警隊的李克儉,這人是我在追查的嫌犯。”
一聽李克儉來自市刑警隊,派出所的幹警們瞬間精神起來,為首的那個老警察連忙招呼著壓製李克儉的小民警鬆開:“原來是自己人啊,誤會!誤會一場!”說著話,老警察給李克儉派了根煙,壓低聲音試探:“我們不會耽誤了李隊的任務吧……”
“不會!不會!一會兒把人都帶回局裏,我親自審。”李克儉衝著沈之清使了使眼色,轉頭換上一張笑臉繼續和老警察攀談著。
前往溪湖派出所的路上,沈之清看了看坐在前排的民警。
“叮咚。”李克儉的手機傳來了一條短信。
“這下鬧大了,我看你怎麽收拾。”來自一個陌生號碼,不過看著情形,發短信的人正是坐在自己身旁的沈之清。
李克儉不慌不忙,在屏幕上手寫輸入:“總好過被人打一頓生死未卜吧,我一個人還好說,但還得分心護著你,哪裏忙的過來。”
沈之清翻翻白眼,直到李克儉的老毛病又開始了,就好像天底下就他李大隊長最有能耐一樣:“我可是聽見了那個老警察給你們市局打了電話,等你領導來了,你先好好操心一下自己吧,反正我們之間的事,你一個字都不能提。”
“這我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倒是你先做好準備。之前一直都是在你們的主場上行事,現在來到我的領域了,我帶你好好看看一個三十年老刑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