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足嶺下,肖惠感到恍若隔世,倒是第一次前來的李佳和露嬸幾人對於一棟名不見經傳的民房內居然藏匿著如此龐大的一個地下城而感到連連稱奇。
眾人來到葉氏醫館的門前,就在肖惠猶豫要怎麽打招呼時,秦舒居然一腳就將那扇木門踹開,嚇得坐在正廳手繪骨骼圖的男助手一個手滑,在肱骨的線條上拉出一條長長的線。
“誰這麽大膽子,敢鬧葉氏醫館!”男助手握著那張畫毀的骨骼圖,氣得渾身發抖,大吼出聲,就在放下骨骼圖看清來人的那一刻,滿腔怒火隨之煙消雲散。
“肖惠?”男助手愣了愣:“你怎麽來了?”
肖惠尷尬地笑著,朝男助手揮了揮手,隨後轉過身將背後的受傷女人展示給男助手看:“我來給葉醫生送病患。”
“葉醫生不在。”男助手低下頭,將骨骼圖重新疊整齊,語氣中滿是冷漠:“請回吧。”
“啊?”肖惠有些不解:“她還沒從工廠回來嗎?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和她說明一下情況,我這確實比較急,你看她的腿,再繼續耽誤下去這條腿就廢了。”
“說了葉醫生不在就是不在,肖惠,你另尋高明吧。”說這話,男助手就轉過身要朝著裏屋走去,肖惠癟了氣,就在她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辦的時候,一直在一旁保持沉默的秦舒卻出手了。
隻見她三兩步就邁到男助手的身後,一伸手揪住他的後衣領。
“哎?”男助手的疑問剛發出聲,就感到腰部收到了擠壓,隨之雙腳騰空,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拋在了空中,完成了一個180度的旋轉隨後重重落在了地麵。
肖惠對突如其來發生的這一切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看見秦舒三下五除二地從桌子上摸來了一把手術刀抵在了男助手的脖子上。
“葉蕭人呢。”秦舒麵無表情,語氣冰冷。
男助手感受到脖子處的冰冷觸感,鼻孔和瞳孔一齊發放大,眼神裏是驚恐萬分。
“我在問你一遍,葉蕭人呢。”眼見男人沒有反應,秦舒皺了皺眉,握著手術刀的手微微施力,男助手的脖子就滲出了血珠。
“秦老板,一聲招呼都不打就來砸我的地盤,也太不道德了吧。”
熟悉的聲音從裏屋傳來,肖惠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望去。隻見葉蕭不緊不慢地撥開簾布,走了出來,對於秦舒的到來她似乎並沒有過多的情緒表現。
秦舒冷哼一聲收回了刀,扔回了桌上:“我不用這種辦法,又怎麽逼得你現身。”
葉蕭走到男助手的身旁,用腳踢了踢他:“不成器的玩意兒,還躺在這裏幹嘛,嫌不夠丟人現眼?”
男助手麻溜從地上爬了起來,灰頭土臉地,望向氣勢逼人的秦舒時,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便匆匆避開了視線,葉蕭倒是顯得落落大方,她沒有接過秦舒的話茬,而是將目光放在了她身旁的肖惠身上。
“肖惠小姐,之前我和你說得你考慮的怎麽樣了,我葉蕭說話依舊管數,隨時歡迎你加入我的團隊。”
肖惠對於葉蕭的知遇之恩感到欣慰的同時也充滿了感謝,隻可惜葉蕭有葉蕭的謀劃,她肖惠也有肖惠的使命:“葉醫生,我們這次來,是希望你能出手,救一個人。”
順著肖惠的指引,葉蕭看見了那個麵色蒼白的女人,小腿處纏繞著的繃帶正在朝外滲血,葉蕭一眼就看出了女人腿傷的程度,從專業角度來說,女人的情況比肖惠他們想的還要複雜。金屬物造成的傷口不同於其他,光是破傷風這一條就足以要了人命。女人的腿明擺著是已經斷了神經,甚至很可能就連腿骨也跟著錯了位,即便是將這條腿救了回來,後半生也會有這無窮無盡的後遺症存在。
“要我救人可是有條件的。”葉蕭不緊不慢地坐在,翹起了二郎腿:“當初我願意出手救下陸峰,那是因為他的腦部運動對我來說很有研究價值,要知道,比起做一個醫生,我接觸的死人可比活人要多得多。”
“你想要什麽。”秦舒也是個直來直往的人,而這正合葉蕭的心意。
“秦老板,你們兆豐不是本事通天嗎?”葉蕭邪笑著,一隻手肘撐在膝蓋上,將下巴放在自己的掌心,配上她俏麗的麵容,肖惠這才想起眼前這個讓外人聞風喪膽的葉醫生其實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嬌俏少女,隻見葉蕭嘴角含笑,一雙柳眉微微上揚:“想讓我救她的腿,那就拿另一條腿來換,你把郭季領到我的麵前,我就幫你。”
果然!葉蕭對於郭季依舊耿耿於懷,同為兆豐的秦舒就在自己眼前,她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接近郭季的機會,然而這個提議卻被秦舒一把否決,她搖搖頭:“辦不到的事,我答應不了。”
“有那麽難?還是說你不願意?”葉蕭對秦舒的答案感到有些不滿,她的耐心正在隨著時間而驟減。
“我根本不在意郭季的死活,也更不在意你們師門的恩怨。我隻是辦不到,這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做不到的事我怎麽答應你。”
“那你把郭季約出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葉蕭提高了聲音,語速也變得急促起來。
然而秦舒依舊搖搖頭:“兆豐有規矩,除非是收到上頭指令,同級人員不能私下聯係。”
秦舒的話一出,肖惠就知道她在說謊。她可是眼睜睜看著郭季和趙家美私下邀約綁架了自己,更何況之前薛金旺和郭季不也是雙雙行動嗎?
顯然這話並不能應付聰穎的葉蕭,死在薛金旺和郭季手中的張越,可是她葉蕭親自做的屍檢,她向秦舒提出了相同的質疑,卻隻換來了秦舒的輕蔑一笑。
“你真以為那個小警察是死在薛金旺他們手裏?”秦舒反問。
這回輪到葉蕭愣住了,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不了解薛金旺,他是一個出色的獵手,最擅長的就是折磨獵物,直到玩夠了才讓別人給獵物致命的一擊。”秦舒說得風輕雲淡,卻聽得肖惠不寒而栗:“薛金旺的殺人俱樂部在溪湖有個很好用的手下,是一個根本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的中年婦女,她下手狠毒,從未失手,據說那個小警察是被郭季他們帶了回去,放血進入休克之後,被趕來的中年婦女了解了生命。”
葉蕭恍然大悟,張越頸部的致命傷口裏檢測出的魚鱗在此刻得到了解答:“造成張越死亡的工具是一把殺魚的刀,常用的人群除了菜場的商販以外,就是家庭婦女。”
可薛金旺和郭季一同行動是真,這和她的質疑並不衝突,除非……
“張越的死,就是上麵的指令。”肖惠說出了葉蕭心中的答案,除了秦舒,在場的眾人齊齊向她看來,肖惠皺了皺眉,繼續補充道:“就連阿楚的死也是指令嗎……”
“是,但也不全是。”秦舒開口:“薛金旺和郭季奉命來穀嶺街處理徐浩洋盜走桃花磚的後續,我所了解到的其中一條指令就是對於任何礙事的人可以不計後果地進行謀殺鏟除,你說的阿楚,還有那個叫薛虎的男人,包括張越都是闖入了死亡領域的必死之人。”
“你怎麽會知道這些,難道你……”肖惠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先前沈之清說,薛虎給他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秦舒傳話警告她遠離兆豐,不要再繼續深入,秦舒能了解這前因後果,又對他們的行蹤了如指掌,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收到殺無赦的指令之中,除了薛金旺和郭季,還有第三人,那就是秦舒。
秦舒的沉默代表了默許,葉蕭也大概了解這其中的關係,問道:“你既然也是行動人選之一,那約見郭季本不是難事。”
“我被踢出局了。”秦舒說:“肖惠應該可以作證,現在跟在郭季身旁的女人,可不是我。”
肖惠點點頭,將自己收到沈之清消息,在尋找他們路途中被郭季和趙家美綁架,後又被秦舒解救的事講給了葉蕭聽,葉蕭越聽越皺眉,終究還是耐不住性子,揮舞著雙手示意打住。
“你們兆豐……也太亂了。行吧,你帶不來郭季我也不勉強你,反正我早晚也會和他算賬,隻不過現在你們又少了一個讓我出手的條件,怎麽辦呢?”葉蕭輕輕晃動著腿,顯然在等著秦舒接過話茬。
秦舒也立馬會意,沒讓葉蕭等待多久便交出了一份滿意的答卷:“十年前你師傅在崖底經手過一個女人,叫做安萍。他的丈夫成昆前身是兆豐的搬屍工,退出組織後表麵做了正經生意經營一家網吧,實際上背地裏卻依舊做著嶺下的行當,加入了清道夫的隊列,我把他帶到你的麵前,十年前你師傅為什麽在安萍之後突然自斷雙手,隱世退圈,或許在成昆身上能找到一個答案。”
除了秦舒和葉蕭,屋內眾人聽了這番話都覺得大事不妙,至少從字麵上來看,這圍繞著好幾個人展開的錯綜複雜的前因後果,似乎對葉蕭本身並不存在著什麽明顯的利益關係,要知道葉蕭可是個實打實地百分百利己主義者,若不是真能受益於本人的事情,任憑說得天花亂墜也不會讓她有絲毫的動心。
然而令眾人沒想到的是,葉蕭在聽了秦舒的這一番話後居然轉了敵對的態度,她收起了原先不可一世的不羈模樣,就連神色也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葉蕭謹慎地詢問者。
秦舒點頭:“我手上的消息,不會有半分的虛假。”
葉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垂下頭沉思了片刻,轉過身朝屋內走去。
完了,肖惠當下心就涼了半截,看來秦舒還是沒能說服葉蕭,然而卻沒想到葉蕭在進入屋內後,聲音居然再次傳來。
“把那個女人背進來,明早再來接她。”
肖惠和李佳不可置信地對望彼此,眼神中滿是驚訝和欣喜,就連一直聽得雲裏霧裏摸不著頭腦的露嬸也開心地保住了女兒阿楚。手忙腳亂地幫著肖惠將受傷女人送進了葉蕭的診室,隻見葉蕭已經患上了手術服,戴上了口罩。
“出去吧,明早八點以後過來。”葉蕭說話的間隙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過肖惠她們,卻依舊讓幾人感到無比開心。
那個和她們一起逃出大山的女孩有救了,那個用趙家慧從死神手中換回來的新生,終於在此刻有了再次綻放的可能。
離開葉氏醫館,眾人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歡喜當中,李佳卻前思後想總覺得有什麽地方被眾人遺漏,突然她腦光一閃而過,一個人名冒了出來。
“哎呀!”李佳叫出聲,眾人紛紛朝她看來:“你被踢出了局,行動換成了趙家美,我們都知道郭季和趙家美去了那座山裏,那薛金旺呢?”
肖惠愣住,對啊,行動是三人,到目前為止他們都隻見到了兩個人,那麽薛金旺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