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萍!今晚還回宿舍嗎?”舍友推搡著你,挑了挑眉壞笑著,眼神中滿是曖昧的寓意。
你羞赧地將頭發別到腦後,輕輕地拍在舍友的胳膊上,舍友故作矯揉地捂著胳膊倒在身旁的女生懷裏。
“哎喲哎喲,安萍還害羞起來了。”宿舍內的女生們笑作一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個最愛起哄的舍友坐直身子,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安萍,老實說,你和住在穀嶺街的那個小子也出去約會了那麽多次,他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
一旁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愛起哄的那個女生,衝她使著眼色,示意這話說的太過了。然而那個女生顯然沒有會意。她叫馮娟,粗枝大葉一向就是她的標誌性特征。
馮娟見你避而不談,甚至追到了眼前,挽住了你的胳膊:“安萍,你就說嘛,我們隻知道你談了個男朋友,可是從來不見你和我們討論他,他是做什麽的,家裏是幹什麽的,這麽年輕就能開這麽好的車,一定很有錢吧,他有沒有什麽兄弟朋友的,也介紹介紹給我們認識呀。”
你深知依照馮娟的性格繼續糾纏下去,若不能堵住她的嘴,勢必是脫不了身,猶豫了片刻後,幹脆就與她攤了牌。
“他是殯儀館的。”
果不其然,這六個字一出,宿舍內的氛圍瞬間變得尷尬安靜。馮娟愣了兩秒後也像是被燙到了一樣,鬆開你的胳膊跳到一旁,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個字。
你沒有往心裏去,其實你也能理解她們的心情,成昆的工作性質常年要與死人打交道,在一般的人的眼裏往往會與忌諱掛上鉤,通常的第一反應都是避而遠之。
那個比馮娟有眼力見的室友姓胡,你們通常叫她胡姑娘。隻見胡姑娘衝你投來抱歉的眼光,顯然是在為馮娟的反應開脫,你微笑著搖搖頭,示意自己沒往心裏去。
“那我走了哦。”你拉開門,從宿舍邁了出去,關上門的瞬間,就聽見馮娟在屋內對你方才的那句話有了反應。
“安萍瘋了吧,找個殯儀館的男朋友!你們說她會不會身上也帶點什麽東西,我們女生宿舍本來就陰氣重,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難怪我最近總覺得倒黴,不會就是這個原因吧!”
馮娟的聲音很大,大的你站在門外都聽的一清二楚,她的話音剛落你就聽見屋內傳來了胡姑娘的製止:“噓,人還沒走遠呢……”
你加快了腳步,隻想著快些離開。
今年是你上大學的第四年,不同於其他為了就業焦頭爛額的同學們,你一早就定好了工作的方向。因為天性不愛與人相處,你進了一家寵物醫院做助手,由於當初聽從家裏的安排報考了所謂女生最吃香的會計專業,有關於動物醫學的知識都是通過你自己平日的自學和翻閱書籍來了解,就連獸醫資格證的考試也是通過自學拿下。等大學畢業,在寵物醫院積攢一定的工作經曆,你也可以成為一名寵物醫生,本以為生活大概率也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直到你遇見了成昆。
你所在的寵物醫院是24小時營業的,那一天正好是你輪夜班,台風天引發的罕見大雨讓全市的道路都積了水,你本以為這樣的惡劣天氣不會再有生意上門,然而一個男人卻突然闖了進來。
隻見那個男人衣著單薄,短袖T恤已經被雨水打濕不成樣子,他懷裏抱著一件外套,模樣看上去狼狽不堪,起初真是嚇了你一跳,畢竟當時已經是淩晨兩點,醫院裏除了一個值班醫生在裏屋休息,就隻剩你一個女生坐在前台,萬一這人心懷不軌,你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接下來他的一切動作都讓你覺得自己的顧慮簡直是多此一舉。男人見到你的那一刻,才緩緩將外套打開露出裏麵一個白色的小狗,此刻正蜷成一團奄奄一息。
小狗那粉嫩的爪子伸展著,眼睛上還蒙著一層雲霧般藍色的薄膜,正費力地在男人的懷中想要支撐起身子匍匐前行,尋找著熟悉的味道。
你一眼就瞧出了這隻小狗還不到滿月,外麵這樣的惡劣的環境,如果不是這個男人將它抱來,隻怕是活不過今晚。
“先把小家夥放到這裏麵來。”你說著話,打開了一間診室的房門,抽出幹淨的毛巾在小狗的身上擦拭著,失溫對動物來說是件非常恐怖的事情,想要保住它的性命,第一件事就是要讓它的身體保持幹燥和舒適的溫度。
看著小狗在你的摩挲下變得有了精神,你將毛巾遞給男人,讓他繼續,轉身去了裏屋,叫醒值班醫生。
值班醫生接手後,你輕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帶著他走出了診室,再次來到前台。一出房間門,大廳的冷風讓他打了個寒顫,你這才留意到他渾身濕透,就連發絲都在滴水。
這樣下去要感冒的。
你給他遞上自己的外衣,男人愣在原地,對你的動作不明所以,你再次伸了伸手示意:“我們這也沒有給人用的毛巾,你先把我的衣服套上,別感冒了。”
男人沒有接過,顯然麵對陌生女人的善意還有些局促。你也不強求,本想著依照規矩對他進行登記,卻沒想到他先你一步開了口。
“它會死嗎?”
“不一定,具體要看醫生怎麽說。”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你感受到對麵的沉默。你抬起頭,見男人正在從口袋裏掏出濕答答的紙幣,放到桌麵上。
“能救活就盡量救活吧,我身上的帶的錢不多,不夠我晚些時候再送來。”說完,那男人就準備朝著大門外走去。
你匆忙追了上去叫住他,男人停下腳步,臉上依舊是麵無表情,你遞給他一把雨傘,用下巴指了指外麵的雨天:“刮台風呢,你撐把傘回去吧。哦對了,還要留個電話。”
你將雨傘塞到男人的手裏,轉身走回前台拿出登記表的板子,擺出握筆的姿勢:“這小狗的後續情況我們總得找個人匯報不是,沒有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男人點點頭,說出了自己的電話號碼,你一一寫在紙上:“請問你叫什麽名字?”
“成昆。”男人說完這句話,就走出了大門。
看著他撐著你的雨傘走在風中的背影,不由得讓你記在了心上,而那個時候的你對接下來要與成昆糾纏連結數年的糾葛還一無所知。
小狗救回來了,當你得到消息時的第一反應,就是給成昆撥打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這已經是你的第四次回撥,聽筒裏始終傳來的毫無感情的機械女聲的提醒。
他不會給我留的假號碼吧?你不由得這樣想。
像這樣的情況,在寵物醫院時有發生,有些人將自己的寵物帶來治病,又擔心治療費用昂貴,於是幹脆留個假電話省的醫院來找個人扯皮。醫院裏有不少被棄養的小動物都是這樣來的。
或許這個叫成昆的人,也是如此,畢竟這小狗明顯隻是他在那個台風天的夜晚從路邊隨手救下的生命,除非真的善心大發,很多人能做到的也隻不過是到這一步而已。
然而沒想到的是,直到那天的午夜,你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生怕會吵到宿舍的舍友們,你躡手躡腳地來到陽台,看著上麵的陌生號碼,猶豫片刻後還是接聽了電話。
“喂?”
“喂?你是哪位?”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是你給我打來的電話,你問我是哪位,我還想問問你呢!”
聽筒那頭頓了幾秒,就在你以為那邊要掛斷電話的時候,男人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安醫生?”
你愣住了,在寵物醫院做助手的這段時間,你聽慣了別人喊你護士,小姑娘,丫頭,甚至是離譜到喊你服務員的都有,這還是第一次從別人的口裏聽見叫你一聲安醫生。
你當即反應過來,那個陌生來電看著熟悉的號碼,或許就是今天連撥打四通都無人接聽的罪魁禍首。
“你是成昆先生嗎?”你問。
“嗯。”成昆應道:“白天我在工作,有什麽事嗎?是錢不夠嗎?”
“沒有沒有。”你擺著手,後知後覺對方根本看不見你的動作又放了下來,繼續說道:“小狗救回來了,我打個電話聯係一下你,想問問你打算後麵怎麽處理。”
“救回來了就好。”成昆的聲音聽起來終於有了一絲情緒的波瀾,不知道為什麽你從他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一絲無奈的歎氣。“他是我那天在橋洞底下發現的,你們醫院幫他找個主人吧。後續的治療費用不夠的話,你隨時聯係我,不過我有時候工作忙可能接不到電話,看到你的消息後,我會第一時間回複。”
說完,成昆就想要掛斷,你連忙開口:“那個,你不想養它嗎?”
說完這句話,你就後悔了,其實這也算是犯了行業忌諱,救治寵物和養寵物並不是化對等的一種關係,這背後還涉及了方方麵麵的問題,比如飼養條件,飼養環境,飼養人的主觀意見都需要經過考慮,正是因為大家都把養寵物想得太過容易,才會有那麽多人在發現寵物也會生病,生病了也要花錢之後,造成了那麽多棄養的問題存在。
然而成昆就像是出現在你生命裏的一場意外,自從相遇的那刻起,他的一切言行舉動,都超乎你的意外,本以為他會在你開口拒絕,畢竟如果他想養,從一開始他就會明確表示,然而他在此刻卻像是個第一次聽說可以擁有自己的自行車一樣的小男孩,對著電話這頭的你,詢問道。
“我可以嗎?”
你愣了愣,反應過來他居然是在詢問你的意見,笑出了聲:“當然可以。不過,也要看你願不願意。畢竟你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你能養它,也是一種命中注定的緣分。”
命中注定的緣分,就像你和成昆,在你還沒有察覺到的時候,一雙無形的大手就已經將你們二人牢牢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