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你不由得直起了身子,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戳在了你的關鍵點上。看來胡姑娘知道的,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你別告訴我,就兩節課的功夫,馮娟就被埋在這裏了吧,我們從學校開來龜山都花了半個小時。”

胡姑娘顯然被你的奇思逗樂,沉重的心情也隨之輕鬆了許多,她轉過身繼續朝上走著,邊走邊對著身後的你說道:“馮娟不在這裏,至少,現在還不在。”

“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安萍你平日裏不是很聰明嗎,怎麽在這件事上腦筋就是轉不過來彎,別告訴我你是真的愛上成昆了,趁早放棄吧,那個男人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不該也不能踏入他的世界,否則隻有死路一條。”

胡姑娘的話音剛落,你就直直地撞上了她的後背,原是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你捂著頭想繼續詢問。胡姑娘卻朝著樓梯的右側那一排墓碑走去,最終停在了其中一塊的麵前。

她將花束放在墓碑前,輕輕擦拭墓碑上積攢的灰塵,你緩步跟在她的身旁,看見墓碑上的遺像陶瓷裏,是個年輕的女人,女人的麵孔看上去有些眼熟。

“她是我的姐姐。”胡姑娘開口道:“是第一個,被成昆害死的女人。”

你定睛看向墓碑,右下角鐫刻著出生年月和死亡日期,胡姑娘的姐姐叫做胡蝶,死在三年前。

“發生了什麽?”你小心翼翼地詢問。

胡姑娘擦拭完墓碑,輕輕撫摸著胡蝶的瓷像。

“官方公布的死因是車禍。”胡姑娘說:“可被車撞死的人有斷手斷腳的,有頭破血流的,有的甚至可能身子的某個地方被車輪壓成肉泥,不管怎麽樣都是合情合理的。”

胡姑娘說到這,頓住了,身子微微顫抖起來,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才抬眼看向你,而此刻她的眼眶早已噙滿了淚珠:“可你有見過,體內器官都被摘除幹淨的車禍死者嗎?”

你隻感到渾身一震,腦海中不斷回**著胡姑娘的這句話。

“你姐姐她……”你欲言又止,想要找一個合適的措辭,就在你猶豫的時候,胡姑娘開口解釋:“三年前我剛上大學,你可能都忘記了,有一天半夜我接到電話急匆匆跑出宿舍,後麵請了半個月的假才回得學校。”

你點點頭,你記得這件事,當時胡姑娘什麽都沒有說,馮娟這人嘴巴碎,總是喜歡問東問西,而那一回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看見胡姑娘在宿舍裏發火。她讓馮娟閉嘴,不要多管別人的閑事。馮娟則認為自己的好心被當做驢肝肺,是胡姑娘這人不識好歹,為此馮娟還和她冷戰了好一段時間,甚至想聯動自己對胡姑娘發起宿舍孤立,而你一向是不想參與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紛爭之中,加上成天躲在圖書館裏也不怎麽和馮娟碰麵,馮娟自討沒趣,又見除了胡姑娘之外,似乎也沒什麽人願意和她廝混,於是幹脆又放下麵子,找胡姑娘求和去了。

“馮娟是個傻子,我說直白一點,她的腦容量真的隻有花生米那麽大,自己認定的事情,天王老子來了也是她最有理,有時候也挺討人厭的,但是她這樣也有個好處,就是隻要你說的話都是她愛聽,她就會把你當成知己,覺得全天下隻有你最懂她。然而事實呢?”

胡姑娘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其實所有人都能將她一眼看穿,隻不過看自己願不願意配合罷了,你也一樣,當你覺得一個人怎麽方方麵麵都那麽合你的意,讓你順心,相處得非常舒服的時候,就該警惕起來了,畢竟這世界上是不可能存在百分百合拍的人,是人就一定會有自己的主觀意識,有主觀意識就一定會有碰撞。能讓你完全感受不到碰撞的,這叫向下兼容。我兼容了馮娟,成昆也兼容了你,你和他在一起那麽久,難道就沒有察覺過任何異樣嗎?”

你愣住了,回想著除了你第一次向他發出的邀約,之後的每次一次見麵都是根據他的時間來安排,他說是因為自己的工作時間不固定,所以隻能在自己有空的時候見麵,你們兩人的主動權,一直都握在他的手裏。

“我不明白你說這些和他有什麽關係。”其實你的心中已經有了疑慮,但是胡姑娘一直在避重就輕。

胡姑娘盯著你,似乎是看穿了你的心思,她開口道:“還記得我車上和你說的嗎?你隻知道成昆在殯儀館工作,那你知道他是做什麽的嗎?”

你搖了搖頭:“他沒有詳細說過,但似乎和入殮師類似。”

“入殮師?”胡姑娘笑了:“如果搬運屍體二次加工的幫凶也能算作是入殮師的話,那他倒也算是沒有說謊。”

你這才明白,所謂辦事工的音節,其實是搬屍工。

“安萍你在寵物醫院上班,應該見過不少動物屍體吧?小動物體積都比較小,能進寵物醫院的,通常來說也算是有人看管照料,所以屍體狀況慘烈的情況應該不算多,但是人不一樣。”胡姑娘在墓碑前盤腿坐下,又拍了拍地麵,示意讓你坐在她的身旁。

現在估計也回不去了,加上你也確實有太多的疑問,倒不如坐在她身旁聽她把這個事件說個清楚。於是你也學著她的模樣,坐在了胡蝶的墓碑前的地麵上。

“人死的方式有很多,意外死,自然死,還有一種的,就叫做謀殺。”

“我姐姐就死於謀殺。”

你坐直身子,想要開口詢問,然後眼前的場景卻像是膠卷回卷一樣,除你之外的一切都在極速地朝著遠方的一個中央匯點收攏,就像是一幅水彩畫淋了場大雨,你眼前的墓碑,樹木,天空甚至是胡姑娘,都被無形的雨水暈染,正在極速從你的眼前褪色,消失。

明明身下是堅硬的水泥地麵,卻在眨眼間變成了帶輪子的轉椅,一股力量正拉著你與那暈了色的畫麵背道而馳,你因為慣性深陷在椅背中,耳邊滿是呼嘯的風聲,驚地你不由得翹起雙腿,生怕依照這樣極速後退的速度,你的雙腳堪堪著地,地麵就會像是砂紙一樣將你的血肉光速摩擦成分子顆粒。

終於轉椅停了下來,你被身後的背靠推著向前,又險些超前傾倒,左邊伸出的一隻手牢牢抓住了你的手腕,你抬頭朝手的主人看去,那是一雙將要到你逃離夢境的眼睛。

“陸峰?你沒事吧?”肖惠抓著陸峰的手腕,將他的身子扶正。“司機急刹車,你沒綁安全帶,差點撞到前麵的椅子。”

陸峰坐回到後排的座位,靠在背靠上喘著粗氣,道:“時間過了多久。”

肖惠看了看手機:“十分鍾。過紅綠燈的時候出了車禍,我們被堵在路上了。”

“十分鍾……”陸峰呢喃著,他做了一場夢的時間,竟然僅僅才過去了十分鍾。

“你又做夢了?”肖惠問。

陸峰不可置否地點點頭,擦去額角的虛汗,前排的李克儉聞言,也回過頭,看見陸峰一臉蒼白的麵色,有些擔心:“還好吧?”

陸峰擺擺手,表示自己一切ok,他們坐在計程車裏還有個外人在,也不方便詳聊夢中的事情,三人都默契地在確定彼此的健康並無大礙後,陷入了沉默。

路上車鳴聲不止,此刻正值高峰,堵車無疑會激起眾人的不滿,有些脾氣火爆地甚至直接摔下車門走到前麵叫罵著查看,他們計程車司機就是其中一員。

“媽勒個巴子,堵車這會兒功夫老子早就到了,你們在車上等會我噢,我去前麵看看。”說完話,司機就摔門落車揚長而去。

李克儉的腦袋也從副駕駛的車窗探出去查看前麵的情況。

“追尾了好像,拍了現場圖挪到一邊別擋路啊。”李克儉皺起眉頭:“現在的人也不知道是怎麽拿到駕照的。這不純純耽誤事兒嗎!”

坐在後排的陸峰卻無心掛記前車的情況,他還在回想夢境中的所見,胡姑娘到底要說什麽,胡蝶死於謀殺,又和成昆有關係,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成昆又為什麽會盯上馮娟,還有安萍呢?至少從目前的記憶中來看,安萍是個對生活和未來都充滿了希望的人,他到底經曆了什麽,導致最後竟然陷入一心求死的結局。

一隻手突然覆上了陸峰的手,陸峰朝著肖惠看去,她正朝自己擺出一個寬慰的笑臉:“別想太多。”

肖惠的話聽上去有些飄渺,對了……肖旭!

陸峰坐起來,語氣緊張地對著肖惠說:“我回學校的時候,發現肖旭不見了,是突然失蹤的,但隔壁室友說曾經有人在他失蹤後,在溪湖那邊見過他的身影。”

“我知道。”肖惠說。

陸峰愣住,她什麽時候知道的,李克儉告訴她的?這樣想著,陸峰朝著李克儉看去。

“是十分鍾前,你自己告訴我的呀。”